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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情欲 情不知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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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情欲 情不知所起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 近得柳蘿能清楚地聽到子琢的呼吸聲。

他的呼吸很沉,又很急促。

但眨眼間的功夫,男人便将一切情緒都收斂了起來, 胸膛的起伏又像往常那樣平緩。

他俯身解開她手腕和腳踝上的捆仙索,繩索落下時, 被勒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紅印。

他的目光在那道紅痕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 聲音平靜無波:“身體可還有不适?”

“沒有。”柳蘿站了起來,始終不敢擡頭看他。

另一邊, 了靜他們已經結束了戰局。佛光金芒在昏暗的地下空間中漸漸斂去, 剩下的魔人們被一一用捆仙索縛住, 蹲在牆角,都被下了禁言術, 堵住了他們口中的污言穢語。

昏迷的城民也漸漸恢複了意識, 佛宗弟子安撫着他們的情緒。

了靜随口點了幾個人名:“你們随我在此處守着魔人。其餘人先送城民回宗門治傷,回去後, 記得再支些弟子來押他們回去。”

了靜過來只帶了十多個弟子,若是同時帶着城民和魔人回城, 人手顯然不夠。

況且這裏離漠城有一段距離,夜裏風沙又大,路上保不齊會發生什麽。

他轉頭看向子琢:“尊者, 您與道君也先回去吧。這裏交給我便好。”

子琢卻搖了搖頭,聲音疏淡:“不必。乘飛舟回去即可。”

了靜意外地看着他。

白衣男子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

他在原地站了幾瞬, 微微側頭看了眼身旁的柳蘿:“回去嗎?”

男人的語氣如常,但不知為何,柳蘿竟然從他的聲音裏聽出了幾分顫抖。

“好。”柳蘿朝他笑。

飛舟在夜風中穿過漠城的上空,一行人落地後, 先将魔人押入佛宗地牢,又把那些救回的城民妥善安置在禪房中,逐一檢查了身體。

佛殿內燭火通明,金佛低垂的眼簾在跳動的光影中似阖非阖。佛子跪在蒲團上,手中佛珠緩緩撚過一顆,梵音低若游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了靜推門進來時,燭火搖了搖,又穩住了。

“師尊。”他在佛子身後三步處站定,垂首行了一禮。

“城民已全部救回,暫無大礙。魔人已收押,弟子加派了人手看守,等天亮後再細審。”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什麽,還是把話說了出來,“今夜行動雖順利,但弟子有一言,不知該不該說。”

佛子沒有回頭,指尖的念珠仍在緩緩撥動:“說。”

了靜低聲道:“弟子覺得,昆侖君和他那位徒弟之間,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回憶着夜裏的情景,語氣裏帶着一絲猶豫:“他們兩人之間,似乎有些過于親密了。”

佛子撚珠的手停了一瞬,他沒有轉頭,聲音也聽不出什麽情緒:“有些東西,隔着一層便好。你今夜只為救人,至于旁的事,不必過問。”

了靜急道:“徒兒是覺得,這幾日相處下來,能看出他們心地善良,是心懷大義的人。不忍見他們日後受人指責。”

佛子拈着念珠的手停住了。

了靜沒有再說下去。

男人垂下眼,他知道了靜不只是在說柳蘿師徒,也是想要點醒他,莫要在一意孤行。

他跪在這佛前已有百年,可那戒律終究是破了。

在多年前的那個夜裏,他背起重傷的白霓裳,穿過長夜,去尋那一味靈藥。佛珠散了一地,他一步也沒有停下。因為救她比什麽都重要。

若是外人知曉了這些,她因他而蒙上了所謂的“罪孽”,定然會被天下人攻伐,所以他一邊失控,一邊不敢寸進。

等一切料理妥當時,天邊已經亮起了淡青色的朝霞。這一夜,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西荒白日的陽光乾烈,烤得人心浮氣躁。

柳蘿睡得不沉,睡前又忘了關窗,才睡了兩三個時辰,一陣大風忽然從窗外灌進來,卷起滿院的梨花,紛紛揚揚地飛過窗臺,細白的花瓣落在枕邊和案上,像一場無聲的雪。

床上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眉心微微蹙了蹙,翻了個身,卻沒有再睡過去。

很多畫面在腦海中走馬燈似的掠過,亂糟糟的,理不出頭緒。

她撐起身,整個人恹恹的,她低低地吐出一口濁氣,随手抓了一件外衣披在肩上,赤着腳走到窗前。

柳蘿扶着窗臺,安靜地站着。目光漫無目的地掠過院內,最終停在了一抹白衣身影上。

子琢不知何時已經起來了,正在院中練劍。凝華在他手中劃開一道道清冷的靈光,劍勢不快,沒有淩厲的殺意。

梨花飄零似飛雪,她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見子琢練劍那天。

柳蘿看着那道身影,心中沉沉的,喘不過氣來。

他聽見了吧。那一聲“神仙哥哥”。

她記得自己醒來時脫口而出的那四個字,還有子琢當時微微僵住的手。

可子琢什麽也沒問。

正因他什麽也沒問,讓柳蘿心裏沒底。她騙他自己忘了前塵往事,結果又喊出了旁人的名字。

她想過很多次,要不要告訴他真相。告訴他她是穿越來的,他們曾經相伴了二十年,柳蘿來到昆侖,是為了尋他。

可每一次話到嘴邊,她都咽了回去。她怕子琢覺得荒誕,擔心那層好不容易拉近的距離,又被推回到最初。

可如果他已經聽見了呢?如果他已經起了疑心呢?

柳蘿的目光追着院中那道白色的身影,看了很久。

子琢始終沒有擡頭,劍光不停,像是什麽都沒有察覺到。

風又吹過來,梨花拂過柳蘿的面頰,像子琢在輕輕給她擦着眼淚。

她忽然站直了身子,攏了攏外衣,轉身推開了房門。

門剛推開一道縫,一道小小的身影便猛地撞了進來,帶着一股風,直直沖進她懷裏。

“阿柳姐姐!”

柳蘿被撞得後退了半步,低頭一看,宋小旭正緊緊環着她的腰,小小的腦袋埋在她腰間。

“阿柳姐姐,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他的聲音悶悶的,還帶着哭腔,聽得出才哭過不久。

柳蘿彎下腰,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放柔了幾分:“沒事了,這不是回來了嗎?你們都沒事了。”

宋小旭擡起頭,眼眶通紅,他吸了吸鼻子,認真地看着柳蘿,聲音還帶着幾分奶氣:“謝謝阿柳姐姐救了我們。”

柳蘿笑了笑,伸手替他擦了擦還挂在臉頰上的淚珠:“是大家一起救的,不是我一個人。”

他兄長這時也追到了門口,步子有些急,看見弟弟正完好無損地站在柳蘿面前,才長長地松了口氣。

他朝柳蘿抱了抱拳,鄭重道了謝,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宋小旭:“好了好了,別纏着恩人,讓人家笑話。”

宋小旭卻不放,他攥着柳蘿的衣角,一雙黑亮的眼睛眨了眨,目光在柳蘿身側掃了一圈,疑惑道:“阿柳姐姐,你的夫君呢?怎麽不在你身邊?”

柳蘿一愣:“夫君?我哪裏有什麽夫君?”

宋小旭歪着腦袋:“就是那位白衣服的仙長呀!”

他比劃了一下,“昨夜我迷迷糊糊醒了一下,看見他着急地抱着你,就像我爹爹以前護着我娘親那樣。”

“阿旭!”宋小旭的兄長終于回過神來,一把将他弟弟往後帶了帶,聲音裏帶着幾分急促和窘迫,“別胡說!那是柳姐姐的師尊,不是夫君。”

宋小旭被他拽得往後退了兩步,仰起臉,天真地問:“師尊不能做夫君嗎?”

院子裏忽然安靜了一瞬。

柳蘿怔在原地,宋小旭的話傳進了她胸腔,在她腦海裏不停回蕩着,驚起一聲聲回音。

宋小旭的兄長耳根通紅,他不再給弟弟開口的機會,一把将他連拖帶拽地拉走,邊走邊低聲道歉:“柳姑娘莫怪,他年紀小不懂事,回去我好好将他教訓一頓!”

腳步聲和小孩子的抗議聲一并遠去了,牆角的拐角處,宋小旭還回頭看了她一眼,揮了揮手,臉上帶着一臉沒想明白的、天真又無辜的笑容。

柳蘿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擡起頭,望向院中,那一道白衣已經不見了。院中空空的,完全看不出半刻鐘前有人站在那裏。

女子怔怔地看着那片空地。

方才是真實的嗎?還是她昏睡醒來後尚未完全清醒的錯覺?

她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搭在窗臺上,她忽然想起現世的很多事——想起三歲那年,公園第一次看見子琢,男人長身玉立禮,身形淺淡得像一抹月光,飄然若仙。

她那時不知道他是誰,只覺得這個“人”很好看,像天上的仙人。

後來父母離世,她哭得昏天暗地的時候,是他半跪在床邊,一遍一遍地撫着她的發頂,即使他的手會穿過她的頭發,什麽也觸不到,他一直陪着她。

“別怕,阿蘿。”他說,“我在。”

他在她生命裏待了那麽多年,陪伴她的時間比任何人都長。她一直以為他們是良師益友間的情誼。

她從沒有往情.欲的方向想過。

她穿越而來,不問代價,不求以後,只想要改寫子琢魂飛魄散的結局。可她真的是這麽無私的人嗎?

答案當然不是,她有貪欲的。她仿佛回到了問心陣那天,悟道之時。

她說,她想要守護子琢,也想要守護世間,因為她有了自己的責任,也因為靈本就不能分割。

子琢,是她道心的一部分啊。

她站了許久,久到風起了又落,久到梨樹又落了好幾層白花,她終于承認——她早就愛上子琢了。

愛上了她的神仙哥哥,她的師尊。

所以說。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杜麗娘啊,你癡夢一場,夢醒相思成疾,郁郁而終。

你與柳夢梅人鬼幽會,感動了上蒼,最終起死回生,用情至真至切,終成眷屬。

那我呢?我不求兩心相印,只求他好好活在這世上,飛升成仙。我何以感動上蒼?何以祈求命運高擡貴手,輕輕放過?

子琢是要成仙的人。

我如今是他的徒弟,卻對他生出了情.欲。我不害怕旁人的目光,卻不想他被筆伐口誅。

我陪他走完這一段便好。

求您全了他的道吧。

作者有話說:

終于寫到這裏了 好爽會是誰先捅破這一層窗戶紙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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