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審問 有什麽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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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蘿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掩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
深吸一口氣,走到銅盆前, 掬了捧涼水洗了把臉,又換了身水藍色的衣裳, 對着銅鏡端詳着自己。
直到她确認看不出什麽異樣了,才去扣響了子琢的房門。
“師尊!”見到子琢, 柳蘿像平時那樣彎起嘴角,但很快又移開了直視他的目光。
子琢略點了點頭, 側身讓她進去。
兩人在桌邊坐下, 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柳蘿先開口, 将她在地堡裏聽到的那些話又仔細說了一遍。
“威都恐怕已經醒了,而且在用神識與封印外的魔族聯絡。”她最後推測道。
子琢的指尖摩挲了一下杯盞, 給她斟了杯茶。
柳蘿說了一大段話, 正覺得口乾舌燥。見到面前的茶杯,也沒多想, 端起來便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子琢的聲音忽然從對面傳過來:“還有什麽話想對為師說嗎?”
柳蘿一愣,嘴裏的茶還沒來得及咽下去, 被這一問驚得嗆了一下,茶水猛地倒灌進聲門,她咳得彎下腰去, 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眼淚都快咳出來了。
子琢皺了一下眉, 幾乎是在她嗆到的同一瞬便遞過來一方素白的繡帕。
柳蘿咳得七葷八素,下意識接過,捂住嘴又咳了好幾聲,才終于緩過來。
她低頭看着手中那方帕子, 又看了一眼子琢,忽然意識到這繡帕是他随身攜帶的。
子琢光風霁月,性子有些潔癖,繡帕時常在換,柳蘿每次見到的紋樣都不相同。
有時是竹紋,有的又是鶴紋。
但其實他都沒怎麽用過,這些時日,他随身的繡帕都用來擦她額角的汗珠,還有落下的淚水,現在又擦着柳蘿嘴邊的茶漬。
繡帕本是很私密的的東西,即使是師徒,也不能随意借用,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男女大防。
柳蘿從前沒想過這些,但她已經意識到自己對子琢的感情,此刻再用,便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一下燒了起來。
她攥着帕子,手指在帕子邊緣無意識地揉了兩下,像在揉自己亂成一團的心。
子琢的聲音又響起來,比方才低了一些:“怎麽忽然嗆到了?”
柳蘿笑了笑,将帕子疊好,放進自己袖中:“喝得急了。”
“臉這麽紅。”子琢的話聲中有微不可察的笑意。
柳蘿緊閉着雙眼,頭垂得越來越低。
子琢的視線掃了一眼她衣袖,嘴角的笑意淡了,低聲又問了一遍:“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沒有啊。”女子睜開眼,面上神色不變,心中卻揪緊了,指尖緊張地扣着木凳。
她故作不解:“我知曉的事,自然是完完全全地告訴師尊了。”
子琢看了她幾息,像是想從她臉上看出些別的什麽來。
久到幾乎柳蘿要說些什麽,子琢才移開目光:“魔人已經進了地牢,去瞧瞧他們身上有何線索?”
“好。”柳蘿起身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
男人似乎沒有察覺。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穿過佛寺的長廊,朝地牢方向走去。廊下的風帶着清晨的涼意,吹得柳蘿的臉頰很快降了溫。
她趁着子琢走在前面,兩只手迅速的捂了下臉。
嗚嗚嗚,你可争點氣啊,千萬別讓其他人發現了!
地牢入口處有弟子守着,見了他們便躬身行禮,側身讓開了路。
“诶?”柳蘿發出一聲疑惑,她和子琢同時停下腳步。
關押着魔女的那間牢房前,竟站着一道灰袍身影。
是了空。
他面對着牢房,低頭不知在看什麽,有人走近了也沒有察覺。
“了空師兄?”柳蘿有些意外地叫了一聲,“你怎麽在這兒?”
了空轉過身,面上露出一絲慌亂,他後退了半步,垂下眼,語氣溫和道:“師兄說他有事要忙,便先讓我過來了。”
他說完,像是怕柳蘿追問更多,又開口問道,“二位是來審問昨夜關押的魔人的吧?”
柳蘿瞥了一眼牢中昏迷的魔女,點了點頭:“對。想從他們口中問出些線索。”
了空轉身帶路,邊走邊說:“那我帶你們過去吧。昨夜抓的那幾個,都關在東側那間大牢裏。”
兩人跟在他身後,拐了兩個彎,便到了另一間牢房前。
“這是他們之間的首領,應該知道的最多。”
柳蘿走近,看見牢中那個被縛在鐵椅上面具人,他雙目微阖,像是睡着了。
好啊,真是風水輪流轉。
柳蘿繞到子琢面前,學着那人昨日的模樣,陰測測出聲:“別裝睡了,我知道你是醒着的。”
面具人睜開雙眼,陰沉地看着幾人。
子琢眉心微皺,側身問:“他欺負你了?”
“他欺負不了我,”柳蘿叉腰道,“不過,昨日的陣法是他布下的!”
她看向面具人,冷下聲音:“你們的行動,是否與魔尊有關?”
面具人眯了眯眼,沒有回應。
子琢眉眼冷硬,他重新望向鐵欄後那張臉,雙手緩緩擡起,十指結出一道冰藍色靈印。
靈光從他指尖逸出,無聲無息地滲入面具人的身體。
了空在一旁神色震驚地張了張嘴:“此事竟與魔尊有關?”
柳蘿解釋道:“說來話長,總之魔尊很可能已經蘇醒了,此事切勿聲張。”
了空了然地點點頭。
片刻後,面具人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嚨裏壓住一聲悶哼,豆大的冷汗從額角滾落,順着他面具下的黑色疤痕淌下來。
柳蘿步步緊逼她上前一步:“我們已經知曉此事與魔尊有關。但你們那個陣法,究竟是用來做什麽的?魔尊又有什麽計劃?”
面具人咬緊牙關,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他體內一刀又一刀地剜着血肉。
他忍了好一會兒,終于發出一聲壓不住的嘶吼,嗓音啞得厲害:“如果我告訴你了,能有什麽好處?”
柳蘿看着他,沒有猶豫:“那得看你給出的線索,能不能将功抵過了。”
面具人胸膛劇烈地起伏着,他緊繃的肩背終于塌下去:“我說。但我說了,你們得保我一命。”
柳蘿朝子琢微微颔首。
白衣尊者抿了抿唇,收起了靈印。
面具人垂下眼,呼吸漸漸平複了一些:“魔尊的确已經醒了,但他肉身尚未突破封印,只能以神識與魔将聯絡。”
“我們叫他‘紅庭’。”他将一切坦白,“抓人的事都是他吩咐的,血陣也是他教的。具體有什麽用處,我不清楚。他只說做好了,魔尊會獎賞我們。”
他說到這兒,擡眼看了柳蘿一眼,像是在辨認她是否信他。
柳蘿沒有出聲,他便又垂下了眼簾:“我知道那陣法能将人煉化成一縷血色的絲線,這些你們應該都能查到。至于他拿那些絲線去做什麽,沒人敢問。”
他啞聲補了一句:“我只是個聽命行事的,上頭說什麽,我便做什麽。你要問紅庭在哪,我不知道。他每次現身的地方都不一樣,都是他來找我們。”
牢房內安靜了片刻。柳蘿和子琢還在沉默,了空卻忽然開口:“先前襲擊我的那個女人,和你有沒有關系?”
柳蘿不禁看了他好幾眼。
面具人愣了一下,他皺着眉頭想了一會兒,從記憶深處翻出一個不太重要的名字,然後才反問:“你說的是錦瑟?”
聽到這名字,了空怔了怔,心中掀起波瀾。
面具人見他沒否認,便當自己說對了,嗤了一聲,乾巴巴地笑了一下:“她是我的下屬。”
他語氣随意,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錦瑟嘛,脾氣倔,但還算聽話。怎麽,她還活着?”
他陰沉道:“該不會,就是她對你們說了石堡的位置?”
了空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他的聲音滞澀,臉上神情空白:“那就是說,她也……”
面具人像是猜到了他想說什麽,唇角扯出一個帶着幾分譏諷的弧度:“你難道看不到她身上的煞氣?”
他斜睨了了空一眼,“魔物之人,手上乾淨的能有幾個?”
說完,他後知後覺有幾分不解:“你一個禿驢,問這個乾什麽?”
他語氣裏帶着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冷漠,:“在這世道,我們若是不殺人,便只能為人魚肉了。你修你的佛,我們走我們的路,誰也不比誰乾淨多少。”
了空沉默下來。
柳蘿和子琢對上視線,極輕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輕聲問了空:“了空師兄,你問這些做什麽?你認識那個錦瑟嗎?”
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石階上傳來:“你們在做什麽?”
了靜的身影從拐角處轉出,衣袍帶風,眉頭緊鎖。
他先是向柳蘿他們行了禮,目光最後落在了空身上,帶着一種審視的沉意。
了空神色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微微垂首,語氣如常:“師兄。柳道君他們想來尋些線索,我便帶他們來見見這魔人的首領。”
了靜聽完,面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師弟傷勢未愈,還是好生養着吧,以免損了根基。”
他的語氣溫溫和和的,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了空沒有争辯,只是安靜地應了一聲:“是。”
了靜這才收斂了神色,語氣恭敬道:“二位可找到什麽線索了?”
柳蘿點了點頭,眸光從了空身上收回來,像是什麽都沒有察覺:“先出去再說吧。”
“哎!你們等等!”面具人高聲喊道,“你們答應我的事呢?”
柳蘿扭頭道:“你不知殺了多少人,這便想着功過相抵了?”
“可惡!陰險的人族!”他氣急敗壞地盯着幾人的背影。
他們誰也沒再理會面具人,頭也不回地出了地牢。了空走在最後面,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麽。
幾人尋了一處空地,柳蘿将方才在地牢中的對話簡單地複述了一遍。
了靜聽完,點了點頭,面色凝重了幾分:“這些線索十分重要,我得去禀報佛子。”
他正要轉身,柳蘿取得叫住了他:“了靜師兄,你到地牢來,也是為了審問魔人嗎?”
了靜愣了一下,随即“哎呀”一聲,像是才想起什麽事來。
他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浮起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意:“不是不是,我是來找你們的。昆侖的十七師兄方才到了,給佛子送了喜帖,正在尋你們呢。”
柳蘿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聲音慢上了半拍:“喜帖?”
她轉頭看了一眼子琢,又轉回來看着了靜,像是在确認自己沒有聽錯。
了靜點了點頭,笑道:“是呀。”
子琢臉上也罕見地有幾分不解,他出聲問:“誰的喜帖?”
了靜頓了頓,意識到他們誤會了,連忙道:“成親的不是十七師兄,但我也不知道是誰,師尊沒有把喜帖拆開,只知道他是替人送的。”
誰會給佛子送喜帖?還能使喚得動十七師兄?
柳蘿更加迷糊,她瞧了眼子琢,心中總有些不好的預感:“師尊,我們快回去吧,師兄一定在院中等着我們。”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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