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觀音 誰能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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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中。
十七正站在梨樹下, 白發被日光染上一層柔和的金色,他的拂塵搭在臂彎裏,神色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
綠漪站在他身旁, 正低頭撥弄一枝快要開敗的梨花,聽見腳步聲, 她擡起頭來,眼睛一亮。
“柳蘿!”她笑着張開了雙臂。
柳蘿訝異地睜了睜眼, 幾步迎了上去,緊緊抱住了她。
“師姐?你怎麽來了?”柳蘿松開她, 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裏帶着歡欣。
她和綠漪雖然見得不多, 但性格投機,見到彼此都十分高興。
綠漪指了指腰間的藥囊:“來找一味靈藥, 出發前聽說十七師兄也要來, 我們就結伴了。”她說着,朝十七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柳蘿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
十七正走到子琢面前, 從袖中取出一封燙金紅帖,雙手遞了上去:“師尊。”他的語氣和平時一樣平穩, 聽不出什麽異樣。
子琢接過,拆開封口,從中抽出一張折好的紅箋。
他展開喜帖, 目光從上面的字跡緩緩掃過,看到某一處時, 他的視線停頓住了,神情像被凍住了一樣。
柳蘿注意到他的異常,輕聲問:“是誰的喜帖呀?”
子琢垂着眼,目光還停留在那張紅箋上, 像是在消化什麽。
綠漪和十七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神态都有些不太自然。
好半晌,子琢才将紅箋輕輕合上,回答柳蘿的問題:“是聖手和白渙的。”他頓了頓,又展開看了眼,像是再次确認了一道。
“啊?”柳蘿極快地撲棱了幾下眼睫。
她張了張嘴,呆呆地望着子琢手中的喜帖,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白渙和聖手?她腦子裏飛快地轉了一圈,想起在秘境裏白渙看白霓裳的眼神,摻着恨意和依戀,又有一種病态的占有。
她原以為他是因為血仇才不肯離開聖手,但那次攤牌以後,他分明已經知道了當年的真相,卻還是選擇留在她身邊做徒弟。
她當時沒細想,此刻琢磨起來,或許白渙是真的愛上了聖手,只是那份愛裏摻雜了太多東西,扭曲成了一種畸形的模樣。
可聖手呢?她看上去不像會喜歡誰的樣子啊,更別說喜歡白渙了。而且他們是師徒,在修真界,師徒成親,何等離經叛道。
柳蘿揉了揉額角,腦海中又閃現出佛子的身影。
她越想越覺得頭暈,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怎麽一團亂。”
子琢不急不緩不患地将喜帖收入袖中,他見她得心煩意亂的模樣,不覺皺眉,淡淡開口:“其中恩怨,只有他們自己才知曉。旁人看得再多,也始終是隔着一層紗。不必替他人煩惱了。”
柳蘿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總是想求一個圓滿,可偏偏世事如鏡中水月,莫說旁人,連她自己也沉溺其中,看不分明。她又有什麽資格去替別人操心呢?
子琢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聲音輕了幾分:“婚期在半月之後。若有變故,也未可知。”
柳蘿眸光一顫,還沒來得及細想他話裏的意思,綠漪已經走上前來,輕輕攬了攬她的肩膀。
“你是在擔心聖手吧?”
柳蘿轉過頭看她,綠漪猶豫了片刻,還是低聲開口:“這婚怕是成不了了。”
她頓了頓:“聖手發了許多喜帖,如今東域都已經傳開了,西荒隔得遠,所以你們還不知道,如今外面将他們二人罵得十分難聽。”
柳蘿怔了怔,随即勉強彎了彎嘴角:“人言可畏。”她說完這四個字,便沒有再開口。
十七掃了她一眼,朝子琢低聲道:“尊者,蓬萊宗一事,聖手傳話說會審便定在婚期之前,要我們提前幾日到藥王谷。”
子琢聞言,微微颔首,沒有多說什麽。
柳蘿心中稍安。
此事早該處理,只是碰上了問天城的秘境開啓,衆人匆匆趕去,出來時佛子又中了毒,一路輾轉到了西荒,這件事便一直被擱着,前兩日她聽見子琢在給楚天衡傳音,便猜蓬萊的事終于要有個結果了。
會審若能成,鲛人族的血債便不會被時間埋沒。
子琢見她唇邊帶了幾分笑,眉目也軟和下來。
柳蘿理了理思緒,在心裏給自己暗暗鼓了鼓勁,準備說起了空的事。
十七已經上前一步,先她一步出了聲:“尊者,有幾件宗門事務弟子需與您商議。”
子琢略一颔首,視線在柳蘿身上頓了頓,似乎有話要說。
“身子若有不适,要立刻來尋我。”說完,他指尖攏了攏衣袖,雙眼微低,轉身回了房。
十七跟在他身後離開了。
綠漪牽起柳蘿的手,語氣比方才輕快了些:“柳蘿,聖手托我給你帶了樣東西,說是一定要親手交給你。”
柳蘿回神,有些意外:“給我的?”
綠漪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青瓷瓶。
柳蘿接過那只瓷瓶,低頭仔細看了看。
這是能解子琢體內之毒的靈藥?
她朝綠漪笑了笑:“走吧,先進去再說。”
兩人并肩回了柳蘿的房間。
“你尋到靈藥了嗎?要不要我陪你去?城外那一帶的路我已經記住了。”柳蘿問她。
綠漪站在原地,沒有接話,只是微微低下頭,她遲疑了半晌:“師妹,其實我不是來找靈藥的。”
“嗯?”柳蘿不明所以,聲音高了幾度。
門外忽然有人大聲喊着綠漪的名字,一連叫了好幾聲,語氣急促得像要噴火。
了靜?
柳蘿和綠漪對視了一眼,快步推門出去。
了靜正站在院中,滿頭是汗,他一看見綠漪,便大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師妹師承百草道人,醫術高明,還請快快随我去看看佛子!”
綠漪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卻沒有掙開他的手,只是邊走邊問:“佛子怎麽了?”
了靜皺緊了眉頭,連連搖頭,只說:“師妹看了便知道了。”
柳蘿跟上去,蹙眉問他:“佛子是不是拆開喜帖了?”
了靜腳步一頓,側過頭看她,眼睛紅紅的,鼻頭湧上一股酸澀:“連你也看出來了。”
柳蘿安慰他:“別擔心,綠漪醫術很好,一定可以把佛子治好的。”
綠漪聽了個半懂,卻也知道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
佛子的房門外,意料之中圍着許多弟子。他們聚在一起,沒人高聲說話,只是安靜地立在那裏,焦急的眼神不約而同地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
見到了靜他們來了,弟子們無聲地讓開一條窄路。
柳蘿跟在綠漪身後邁過門檻,迎面便是一股極淡的血腥氣。
她擡眼,看見佛子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唇角和衣襟上都沾着暗紅的血跡。
他手裏攥着那封喜帖,紅紙邊緣也被血浸透了幾處,襯得那燙金字體愈發刺目。
了空立在他身側,眉頭緊擰着,臉上難得顯出幾分急色。
他手裏捏着一塊帕子,像是已經替佛子擦拭過嘴角。
佛子見衆人進來,反而揚起一個笑,對了靜道:“都說了無礙,怎麽還是這麽興師動衆?”
了靜梗着脖子,聲音硬邦邦的:“您就讓綠漪師妹看看吧。”
佛子沒法再推辭,只好輕輕嘆了口氣,将喜帖放在桌上,伸出手腕擱在案角。
“勞煩道友。”他輕聲道。
綠漪走上前,在佛子對面坐下,指尖搭上他的脈門,微微垂眸,神色專注,眉心的紋路漸漸加深。
屋內寂靜無聲。
不多時,子琢和十七也走了進來。
此情此景,猶如靈草峰那日。那時候,柳蘿還不知道聖手與佛子的糾葛,也沒有看清自己的心,還傻愣愣地在長階上睡着了。
那日,子琢伸手輕輕接住她,兩人身後,是接天的蒼山與雪。
柳蘿不自覺退後了兩步,站到了子琢身側,她撥弄着手上的菩提珠,神色有幾分茫然。
恍惚之間,她方才好像聽見了榫卯閉合的聲音,像是有什麽東西不可逆轉地合攏了。
非人力可以撼動。
她周身忽然有些發涼。事情到了這一步,她發現自己在竟然其中出了不少力。
如果那日,她阻攔了聖手與白渙,這一切會不會改變?
耳邊忽然落下一道極輕的聲音:“跟我來。”
是子琢。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避開了人,走到一處長廊之中。
梨樹還在落花,風穿過枝桠時,會将幾片細白的花瓣送到他們腳邊。
子琢伸手摘下落在她發間的白花,低聲道:“不必自責。”
柳蘿搖了搖頭,自言自語般出聲:“師尊,若是那日我及時阻止了聖手和白渙,他們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子琢不假思索:“單論此事來說,旁人做什麽都是無用功。即使沒有你我,白渙還是會恨聖手,他們也依然會成婚。”
“別為這些煩惱。”子琢擡了擡右手,想摸她的發頂,但最終還是沒這麽做,“阿蘿,不要為旁人的因果負責。”
子琢雙眼清明,慢慢地指引她:“他們并不是毫無還手之力,只是已經做出了選擇。”
柳蘿樂觀開朗,但每每遇到這些事反而庸人自擾。究其根本,是因為她心腸太軟,總為他人着想。
其實她根本不用憂慮這些。被子琢一點撥,她頓覺豁然。
子琢說的對,若是那日她阻止了聖手他們,白渙依然會複仇。
她只是恰巧站在那扇門前罷了,推門的不是她,亦會是旁人。
女子擡頭,看男人的目光之中含上了幾分孺慕之情。
他們之間,似乎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無論她遇到什麽難題,子琢都會帶他輕輕淌過。
柳蘿眼中亮晶晶的,定定地看着子琢。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只頑猴,子琢就是那拿着柳枝的觀音。觀音輕輕一擡手,雨露落在她眉間,她便得以洗滌了。
子琢的耳朵悄悄紅了,誰能受得住喜歡之人這樣的目光呢?
就在他快要招架不住之時,眼前人忽然閉上了眼,往前栽倒。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數據好冷 在線求暖床(bushi )求評論!不知道有沒有人看……有點不知道該什麽頻率更新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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