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恩人 世上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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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高興, 他們又找到了一件神器,可那枚金鐘落在她掌心裏時的重量,比她預想的要沉得多。
這其中的恩怨糾葛, 太沉重了。
她擡起頭,朝子琢勉強彎了一下嘴角。
子琢沒有多說什麽, 只是用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了靜目瞪口呆地看着柳蘿掌心那枚金鐘,張了張嘴:“這是?”
佛子對他搖了搖頭, 止住了了他的問話。
微風拂起柳蘿額前的碎發,她的眼眸澄淨:“放心吧, 他還在世上。”
回到住處後,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夜風有些涼了。
柳蘿在院中站了一會兒,将那些情緒消化掉。
她轉過身, 看見子琢默默站在門前, 他手中的劍在月色下折出一道細長的銀弧。
她朝子琢走過去,二人默契地練了兩個時辰的劍法。
第二日清晨, 柳蘿坐在石桌旁背功法,子琢就在她對面處理事務。
門外傳來兩道腳步聲。
二人轉頭, 看見宋小旭站在門邊,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小褂,上面還縫着幾塊大大小小的補丁, 手裏攥着那只布老虎。
他的兄長站在他身後,背着一只小小的包袱。
宋小旭站在門邊, 拘謹地攥着衣角,朝子琢的方向行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禮,朝柳蘿道:“阿柳姐姐,我們是來跟你們辭行的。我們要回西街那邊去了。”
柳蘿起身到門邊, 蹲下身與他平視:“回去之後,你打算做什麽?”
宋小旭先是有些疑惑,然後才認真地思索起這個問題,好半晌,他才小心翼翼道:“我想念書。”
說完,又小心地看了一眼他的兄長:“但是我們沒有錢。”
他們的雙親不是被魔人抓走,而是死于天災,兄弟兩人從小便相依為命,生活極其拮據。
柳蘿從袖中取出一只布袋,将它小心翼翼地放進宋小旭手心:“你若是想念書,這袋銀子你便拿去用。”
宋小旭低頭看着那只布袋,沒有立刻握住,他下意識擡頭看了看他兄長。
他兄長上前一步,像是想說什麽,可那些話在喉嚨裏轉了一圈,他還是咽了回去。
最終他紅着眼眶道:“多謝恩人。”
柳蘿又看着這位少年:“你也是,若是喜歡讀書,我希望你們以後能功成名就。若是不成,你們便拿這錢去學門手藝。”
宋小旭攥着那只布袋,認真地記住這句話。
他低下頭,揉了揉眼睛:“阿柳姐姐,我們以後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了?”
柳蘿搖頭:“世間所有的分離都會重逢。”
晨光落在女子的身上,襯得她神色格外溫和:“你要好好的,別讓我等太久。還有,若有機會,你們能走出西街,別忘了那裏的人。”
“好!”宋小旭高聲應道。
兩人再次朝他們行禮,便牽着對方的手,轉身離開了。
宋小旭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他舉起那只布老虎,朝柳蘿晃了晃,然後跟着他兄長,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那片正在變亮的晨光裏。
柳蘿看着他們的背影漸漸遠去,慢慢垂下眼。
她知道,她一個人的力量始終是單薄的,可九州有着許多人。她相信,總有一日,世上會再沒有東西城之分,魔族會逐漸消亡,所有的離別都能不期而遇。
她等着那一日。
“我昨夜睡前喚過小九,但她沒有出現。”柳蘿有些頭疼地開口。
子琢道:“不急。威都暫時突破不了封印。”
女子點點頭:“我們是不是也該離開了?”
子琢回答:“十七去了古戰場,等他回來,我們便出發去東洲。”
柳蘿應了一聲,從儲物戒裏拿出綠漪給她帶的靈藥,她歪了歪頭,然後笑嘻嘻地往子琢面前一遞:“師尊,您看,這可是聖手親自配的藥,您可要按時吃,早晚三頓,一頓不落。”
她說着,還煞有介事地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目光亮晶晶的:“我可是會監督您的!”
子琢的耳根又悄悄紅了一點,內心湧上來的熱意正在無聲地提醒着他什麽。
他當然知道,他臉紅從來不是因為中毒,也不是因為什麽侵蝕靈臺的怪症。
只是因為他心悅柳蘿,愛上了自己的徒弟。
他接過瓷瓶,聲音放得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想要掩住那一絲不怎麽自然的氣息:“嗯,會按時吃的。”
他的目光在瓷瓶上落了一會兒,然後才将它收進袖中。
柳蘿彎起嘴角,滿意地點了點頭。
午膳過後,柳蘿想起上回和綠漪的才說到一半就被了靜打斷了,她擔心是什麽要緊的事,去了隔壁院子。
綠漪的房門虛掩着,她擡手叩了兩下,裏面沒有應聲。她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人。
大約是去佛子那邊換藥了,柳蘿想。
左右沒什麽事,她便在門前的石階上坐了下來,打算等一等她。
風從院牆外穿進來,梨花亂顫。
柳蘿正低頭看地上的影子,忽然聽見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什麽東西被風從窗縫裏推了出來,落在地上。
她循聲望去,看見一張紙正擱在石階邊緣,紙角被風掀起了一角,很快又落了下去。
柳蘿走過去,彎腰将它拾起來。她以為是綠漪寫好的藥方,想替她收好。
目光落上去,紙上畫着一個人。
柳蘿連忙別開眼,她隐約感覺到這可能是綠漪的秘密,不再多看。
但方才下意識的一瞥不斷浮現在腦海中。
那是拂塵?柳蘿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就在這時,綠漪從門前進來,手裏還捏着幾株草藥。
她看見柳蘿站在她門前,又看見她手裏捏着的那張紙,腳步兀地停住了。
她的唇微微抿了一下,忐忑地看着柳蘿,像是有話想說,但還沒來得及決定好要怎麽開口。
柳蘿短暫地愣了一瞬,随即一笑,若無其事道:“你怎麽把藥方亂丢?”
她說着,将那張紙遞了過去,沒有多問一句。
綠漪接過那張紙,過了幾息,她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低聲道:“進來吧。”
柳蘿跟着她進了門。
綠漪将藥碗擱在桌上,背對着她站了一會兒,轉過身,臉色鄭重:“那上面畫的是首席師兄。”
“我心悅他。”說完,她的肩頭微微松了一下。
柳蘿語氣尋常地問:“這就是你那天想對我說的?”
綠漪點了點頭,唇邊浮起一絲笑意:“那日你和尊者來西荒後,我獨自一人下山采藥,不慎被妖獸所傷。是他救了我。”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風吹動的樹影上,“師妹,我那時感覺,我的心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可我知道,不只是因為那日。”她咬了咬唇,“你大約不知道,靈草峰的長老是我的師尊,我是靈草峰的大師姐。不出意外的話,我本來會繼任師尊的位置。”
柳蘿沒有插話,安安靜靜地聽着。
“但在一次宗門大比中,我被人設計,落入了陷阱,靈根受損,修為跌了一個大境界,在昆侖地位一落千丈。”她放在桌沿的手收緊成拳頭。
綠漪低聲道:“很多人來奚落我,說靈草峰的大師姐也不過如此。”
一日,昆侖演武場,綠漪剛輸了一場比試。
她單膝跪在地上,一手持劍撐着自己的身子,衣袍上破了幾道口子。
她還沒站起來,幾道人影已經圍了上來。
“綠漪師姐,”男人立在最近處,低頭看着她,神色譏诮,“你怎麽還占着大師姐的位置不放?”
他向前一步,鞋靴重重地踩在她落在地上的手指上。
綠漪的眉心顫了一下,咬緊牙關沒有出聲。
那人便彎下腰來,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俯視着她:“識相的話,自己把位置讓出來,也省得大家臉上不好看。”
圍在周圍的幾人也跟着低低笑了起來。
散亂的發絲遮住了綠漪的神情,她想要掙紮,但才比試完,她身上的傷還沒好,已經調動不了太多靈力了。
威脅她的人從前與她關系很好,方才,他說要請教幾招,綠漪沒防備地答應了,未曾想……
她咬了咬舌尖,盡力不讓眼淚落下來。
霎時間,一道劍氣飛來。
那人的手臂被斬斷在地,濺出一道血線。他愣了一瞬,然後捂着斷臂,發出一聲尖銳地痛呼。
綠漪愣愣地摸了下臉上的鮮血,緩緩擡起頭。
鶴發少年漫不經心地走過來,手中那柄劍還垂在身側,劍尖斜指地面,滴着鮮血。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還捂着斷臂的男人臉上,像是有些厭倦地吐出兩個字:“惡心。”
他身後的幾名弟子已經走上前來,動作利落地将那幾個圍在綠漪身邊的人架住。
十七将劍收回去,語氣平靜無波:“殘害同門弟子,全部押去戒律堂,聽候處置。”
綠漪還安靜地跪在那裏,十七在她面前停了一步,低頭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有說。轉身只留下一個白衣背影。
演武場寂靜了許久,才有人低低出聲:“是首席師兄。”
“他怎麽來了?多管閑事。”他被身旁的人拽了一下, “你小聲點,當心等會回來給你一劍。”
回憶随着綠漪的話語結束:“這是三年前的事。直到那日他再次救下我,我才發現,其實我早就動了心。”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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