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6章 暖玉 不許再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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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暖玉 不許再讓自

燭火在子琢的側臉上跳了一下。

他垂下眼, 将紗布在指間展開,聲音低沉:“轉過來。”

柳蘿微微側過身,将受傷的肩頭完全朝向他的方向, 她的手還按在胸口,将那層褪下的衣料攏住, 露出整片肩胛和暗紅色的傷口。

她的皮膚在燭火下泛着一層薄薄的瑩光,像潔白無瑕的暖玉。

子琢不敢多看, 他緊盯着那道傷口,起身從架子上拿了瓶消炎的藥粉, 灑在傷口表面。

柳蘿的肩頭微微繃了一下, 卻沒有出聲。

子琢将藥末抹開, 指腹貼着褐色粉末劃過她的傷口,将力道放得極輕:“沒有下回了。”

他沉聲道:“不許再讓自己受傷。”

他又走到柳蘿身後, 開始上另一邊的藥。

柳蘿點頭, 發梢掃過了子琢的頸側。

男人猝不及防,指尖觸碰上她脊背, 柳蘿渾身一顫。

他不禁在她蝴蝶骨上摩挲了一下,下一瞬, 男人像是被什麽燙到一樣,猛地收回了手。

“抱歉。”他啞聲道。

說不出誰的臉更紅,屋內的熱度漸漸攀升。

子琢怔怔地站着, 直到柳蘿抖聲喚他:“子琢,快包紮吧。”

他的心緒才被拉回來, 重新拿起紗布,繞着她肩頭走了幾圈,動作比方才快了不少。

最後,他在肩側打了個結, 垂下眼,退後半步,沒有再看她:“好了。”

柳蘿低着頭,将褪下的衣料重新攏回肩頭,咬了咬唇。

屋內靜了一會兒,她站起來,朝倒在木架邊的男子走近。

“是意外嗎?”柳蘿看見他臉上的燒傷,呼吸微頓。

她多看了兩眼,覺得這人仿佛在哪裏見過。

“我見過他。”柳蘿想起來了,她扭頭道,“是在那個夢裏,他當時就站在宋平生身邊。”

柳蘿手上掐訣,召喚宋平生他們:“但是他那時臉上沒有疤痕。”

子琢走過來,沒有打斷她。

宋平生和楚心行看見地上的人時,眼眶陡然紅了,他們蹲下來,仔細端詳着那人。

“怎麽會弄成這樣?”宋平生喃喃,一手伸向他臉頰上的疤痕。

楚心行要理智些,但也沉默了很久,才對柳蘿道:“他就是荀容子。”

半柱香後,站在藥架旁的男子眼睫微微顫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

他偏過頭,看見柳蘿已經躺在榻上,衣衫處露出一角紗布,呼吸均勻,像是已經睡着了。

他沉默片刻,想起自己已經替她包紮過,便囑咐子琢:“注意傷口不要崩裂。”

男人轉身推開了門。

門外傳來兩句獵戶的聲音,然後便安靜下來。

等他們的腳步聲走遠,柳蘿撐着榻沿慢慢坐起來。

肩頭的傷口還有些緊繃,但已經不疼了。

她側過頭,燭火下,子琢正站在榻邊,靜靜地望着她。

夜已經深了。

“你到木床上睡。”子琢先開口。

柳蘿點頭,站起身走到另一邊的木床前,合衣躺了下來。

子琢吹滅了燭火。

黑暗湧進屋裏,借着窗外的月光,柳蘿只能隐隐約約看見子琢身形的輪廓。

屋內很安靜,兩人都沒有說話。

她聽見子琢坐在榻邊,有衣料摩挲的聲音響起,不消片刻,人影躺了下來,那道動靜便消失了。

她能聽見的,除了雨聲,便是砰砰砰的心跳聲。

這還是第一次,他們獨自在房中共處一夜。

“子琢。”她不禁叫了一聲,懷疑一切是不是她做的夢。

“嗯。”男人立刻應聲,嗓音低啞。

柳蘿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大半張臉,以此隔絕仿佛一直萦繞在鼻尖的冷梅氣息。

一夜無夢。

第二日清晨,雨已經停了,但天還陰沉着。

柳蘿醒來時,薄薄天光正從窗紙外透進來她坐起身,她轉頭看了一眼榻邊,子琢已經不在了。

略理了理衣衫,她推開門,站在門檻邊,目光打量着這片院子。

正對着她的地方種着些許藥草,葉片在晨光中發亮,上面還墜着露水。

院子四面都圍了籬笆,右側靠牆的地方搭了一座藤架,藤蔓纏繞,開着細碎的紫色小花,藤架下懸着一架秋千。

藥草與花叢之間放着一張竹編的躺椅,上面躺着一個穿着粉衣的女子,她側着身,面朝花叢,背對着她,像是睡着了。

柳蘿往前走了兩步。

躺椅上的人像是被腳步聲驚醒了,她轉過臉來,似乎睡得不太安穩,眉間還微微蹙着。

她生了一張恬靜的臉,長眉又細又緩,眼睛也平和溫柔,讓人卸下心防,但臉上面無血色,唇瓣也泛着烏黑,病若西子。

柳蘿連忙停下腳步:“抱歉,吵醒你了。”

女子看了她片刻,彎了一下嘴角,撐着扶手慢慢坐起來。

她捂着胸口,低低咳了兩聲,聲音還帶着初醒的沙啞:“不妨事。”

“我平日裏便容易瞌睡。要不是你叫醒我,又不知道要耽誤多少光陰。”她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但眼睫微微垂着,含着低落。

很快,她擡起頭,問柳蘿:“你是想走過來看花嗎?”

柳蘿順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那片盛開的紫花,點了點頭:“很漂亮。”

那些花層層疊疊的,被雨水洗過之後顏色愈發鮮豔,一看就是有人仔細照料的,都不輸藥王谷裏那些精心養護的靈花了。

女子笑了笑,朝她招了招手:“走近些看吧,它們不怕人。”

柳蘿走近幾步,在花叢邊蹲下來,指腹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朵:“這是什麽花?”

“夕顏花。”女子道。

夕顏花。

柳蘿低頭念了一遍:“名字也很美。”

女子沒有接話,她安靜了片刻,忽然蹲下來,盯着柳蘿的眼睛說:“你的眼睛比花要美。”

柳蘿愣了一下,下意識擡手摸了一下自己易容後的臉,狀似自嘲的彎了一下嘴角:“我娘親從小便說,我只有一雙眼睛能看。”

女子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看了眼柳蘿身後的房門,語氣忽然放得輕了一些:“你們是夫妻?”

柳蘿輕輕點了一下頭。

女子笑了:“你們感情真好。我聽阿容說,昨夜你夫君背着你上山,還一直陪在你身邊。”

柳蘿微微一頓:“阿容?”

女子歪了一下頭:“就是昨夜替你解毒的那個人,他叫殷不容。”

她停了停:“我叫殷婉清。”

柳蘿順勢道:“我叫柳蘿。”她擔心他們聽過子琢的名字,便沒有接着說下去。

殷婉清似乎沒有在意,她朝後山的方向看了一眼:“對了,你是要找你夫君吧?他和阿容一起去後山采藥了,一時半會還回不來。”

柳蘿“哦”了一聲:“怪不得。”

女子看着她那副模樣,像是覺得有趣,又問了一句:“你們成親多久了?”

柳蘿低聲道:“海沒多久。”

殷婉清又問了些成親時的準備:“會很麻煩嗎?”

柳蘿沒成過親,只能回想着聖手那場大婚的場景,硬着頭皮說:“有點麻煩。要準備很多紅布、紅花,還有新郎新娘的喜服,觀禮的人的宴席……”

她說到最後自己都覺得有些沒底,但殷婉清聽得很認真,聽完又把她拉到石凳邊坐下:“若沒有那麽多觀禮的人,是不是就不需要那麽麻煩了?”

柳蘿想了想,點了頭。

殷婉清便沒有再追問,轉而問起昨夜的事。

柳蘿把那些經過都仔細說了。

殷婉清聽得入神,直到柳蘿講完,她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張大哥他們總是這樣。”

“他們對我和阿容,都太好了。”殷婉清眼中很沉,不知想起了什麽,又咳嗽了兩聲。

柳蘿給她倒了杯茶,遞到殷婉清手邊時,她輕聲說:“你們治病救人,也幫了他們很多啊。那些山民願意為你們擋在前面,也是因為你們值得。”

殷婉清接過茶盞,沉默了一會兒:“這有什麽,醫者仁心。”

她垂下眼:“對了,這深山之中,你們怎麽會突然到這裏來?”

柳蘿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語氣放得自然:“我和夫君略懂兩分武藝,自小便想着行俠仗義。直到前兩年,替別人做工攢夠了銀子,我們就開始到四處游歷了。”

她說着,自己先笑了一下:“走到哪兒算哪兒,也沒什麽打算。”

殷婉清聽完,像是終于打消了最後幾分戒心,真心實意地笑:“若是我也能像你這樣,就好了。”

柳蘿不假思索:“我聽他們說,殷大夫懸壺濟世,救人無數。雖然我不知道你生了什麽病,但我覺得,他一定會治好你的。”

殷婉清低下頭,吹了吹手中的茶盞,淡笑着喝下去了。

柳蘿低頭抿了一口茶,像是只是随口提起:“那你們呢?怎麽獨自住在深山裏,沒有和山民們一起?”

殷婉清放下茶盞:“這裏方便養護藥草,離鎮上也不算遠,其實沒有什麽分別。”

她的語氣很平,聽不出什麽破綻,但柳蘿還是留意到她神情上的幾分不自然。

柳蘿套不出話了,随口換了個話頭。

“日頭要出來了。”殷婉清起身去屋內把藥草端出來。

柳蘿道:“我幫你。”

殷婉清勸她:“你傷還沒好,先歇着吧。”

柳蘿已經走到竹匾邊了,聞言回頭笑了一下:“我閑不住。再說了,一只手也能幫你,不礙事的。”

殷婉清便沒有再說什麽,兩人一齊将那些潮濕的藥草攤開。

不多時,殷不容和子琢一前一後回來,背上各背着一只竹簍。

殷不容見殷婉清在曬藥,連忙走過去:“日頭還早,你先進去歇着。”

殷婉清沒有反駁,按了按額角,轉身朝屋裏走去。

午膳時,殷不容才把殷婉清叫起來。

飯桌上,男人毫不留情:“二位武藝高強,箭毒已解,待明日,便請回鎮上吧。”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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