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異樣 柳蘿總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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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容被她拽着, 身子歪了一下,他回頭看了子琢一眼,神情不解, 但殷婉清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步子邁得極快,很快就帶着殷不容消失在柳蘿兩人的視野中。
飛舟甲板上安靜下來, 風從舷邊滑過,又被結界化作輕柔的微風。
柳蘿已經察覺到了異常, 問子琢:“她身上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子琢回答:“她中了毒,時日不多了。”
中了毒?
柳蘿以為殷婉清是先天不足, 結果居然是中了毒藥。
她怎麽會中毒?又是誰要害她?
柳蘿站在原地思索良久。
子琢擡手在她發頂按了一下:“或許真相遠不止如此。”
是夜, 柳蘿躺在床塌之上, 耳旁響着隐約的雲流聲,她呼吸很快平緩下來, 眼皮沉沉往下墜。
就在她以為即将入睡之時, 心口忽然抽了一下,悸痛轉瞬即逝。
她下意識想睜眼, 眼皮卻愈發地沉,怎麽也睜不開, 她想動一動手指,渾身仿佛陷入泥沼,使不上半分力氣。
她的意識漸漸模糊。
再睜開眼的時候, 她發現眼前的場景十分熟悉。
寬闊的金玉殿宇中,四角梁柱間垂下的粉色紗幔一層疊着一層, 像水波緩緩蕩漾又收攏。
殿內分坐兩列仙人,每一張案幾後面坐着一個人,案上擺着玉盞和果盤。
殿中央有幾名女子在跳舞,她們的衣袖長得墜在地上, 起舞時袖帶翻飛,像繞月的枝頭,每一步踩下去,腳下便漾開一圈淡金色的光。
有人在座上撫琴,琴音輕柔地纏繞上梁柱,被紗幔送往金殿各個角落。
柳蘿的目光越過起舞的女子,落在右側那一列坐席上,那裏最上方坐着一個穿青衫的女子,正側着頭和旁邊的人說話,唇角微彎,眉眼間帶着幾分顯而易見的愉悅。
是小九。
柳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依舊是半透明的,她穿過大殿,朝小九的方向走。
小九的坐姿随意,一只手搭在案沿,手中有一搭沒一搭地晃着杯盞,盞中的酒液随之搖晃。
她身旁的人是宋平生,眉眼溫柔,淡笑着與小九閑聊。
楚心行和荀容子坐在他們下首,隔着半張案幾的距離。兩個人的坐姿都很端正,腰背挺直,面前案上的酒盞沒有動過,果盤裏的東西也像是沒有碰過。
有人端了酒杯過來敬酒,楚心行偏了偏頭,目光從那人臉上掃過去,沒有接話也沒有擡手,像沒看見。
那人的手懸在半空,等了片刻,讪讪地收回去了。
柳蘿離小九還有兩三步遠的時候,右側的廊柱後面忽然閃出一個人來。
那人走到小九身側,彎腰湊近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小九晃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她聽着那人說話,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退下去,直到陰沉下來。
那人說完了,退後兩步,神情很難看。
小九把酒盞擱在案上,那一聲不重,但殿中的琴音和舞女們都停了下來,殿中的人紛紛側過頭來,目光落在小九的身上。
宋平生的筷子擱在玉盤沿上,他的手已經按在了案面上,像是要站起來。
旁邊的楚心行和荀容子也動了,幾乎是同一時刻理了理衣擺。
小九起身,朝他們的方向掃了一眼,三個人便停在了原地,沒有再動。
高座之上,那個面容模糊的身影忽然出了聲:“小九。”
小九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她沒有擡頭,也沒有轉身,往殿門外走。
柳蘿停下了腳步。
那個男人……好熟悉的聲音。是在哪裏聽過?還沒等她想起來,夢境的場景又變了。
金玉殿驟然消失,柳蘿看見小九站在一座殿門前,下一瞬,她直接伸手推開了門。
柳蘿拔腿跟了上去。
內殿的四面牆壁上糊着素白的絹帛,殿中只有兩三座矮燈,光線昏黃,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站在榻前。
聽見推門聲,他微微側臉,很快又轉了回去,垂着頭,一言不發。
是那個蘇明清。
他長大了。
男人似乎過得很好,身上穿着玄色衣衫,見不到半分小時候瘦弱的影子。
柳蘿仔細打量了片刻,發現他的衣衫上染了好幾片血。
她和小九同時邁步,繞過宋平生,看見榻上躺着一個中年女子,面容枯瘦,皮膚上布滿了長長的皺紋,她緊閉着雙眼,眼皮下覆着薄薄一層青灰的顏色,唇色發烏,發絲全然白了,沒有一點光澤。
這又是誰?
柳蘿轉頭看小九,她的面色很靜,看不出什麽情緒,只有淡淡的燭火的冷光。
蘇明清終于動了,他轉身,拽住小九的衣袖,指節泛白,玄色袖口上的血跡蹭上了小九的碧色衣衫。
他喉口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女君。”
小九沒有看他,她擡手,将衣擺從蘇明清指間抽出來,冷笑:“我這是養了個白眼狼啊。”
她的話音落在地上,将蘇明清的脊背砸低了一瞬。
蘇明清跪下來,執着地拽住她衣擺:“我錯了。”
小九掃了一圈內殿,一字一句道:“假傳命令讓天牢放人,然後再把人藏到這裏。你便以為萬事大吉了?”
蘇明清眼睫垂着,開口時聲音比方才更啞了:“君上,求您了。”
小九低過頭來看着他,燭火從側面照着她半張臉,另半張隐在暗裏,柳蘿看不出她臉上是什麽神情。
但她似乎無動于衷:“哦?求我。”
她擡腳,鞋尖在他肩頭踹了一下,蘇明清跪着的身體朝後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你憑什麽求我。”她冷冷質問,“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
蘇明清身形一僵,臉上的神情詭異地消失了,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伏在地上,發絲從耳後滑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君上……”
小九往後退了半步,她皺眉,有些不明白他的反應:“怎麽,我說錯了嗎。”
蘇明清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我娘她是無辜的。”
小九蹲下來,一手抓住他的發尾,使了七分力,迫使他擡起頭來。
蘇明清被她拽着,下颌揚起,露出脖頸上一道極淡的舊疤,從鎖骨處向下蔓延,隐入衣領。
燭火照着他的臉,他的雙眼黑沉沉的,一眼看不見情緒。
“無辜?”小九打量着他,聲音平穩,似乎連一絲波動也沒有,“設計殺害仙君,哪裏無辜了。”
蘇明清頸側的筋繃出來,燭火在他眼底映出兩簇細小的光點,他的嘴唇微微張着,像是想辯什麽又咽了回去。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帶着一股壓了多年的苦澀:“是他先辜負了我娘。”
小九的手沒有松,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像在看一頭不乖巧的小狗:“那便可以私自用刑嗎?”
蘇明清的眼眶紅了,他眼中的光顫了一下,有東西在眼底慢慢積起來,變成一層濕潤的屏障,将燭火的光點化開了。
“還不是怪你們。”他的聲音乍染拔高了,臉上閃出幾分狠厲,又被他壓下去,“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仙君,沒有一個人替她做主。”
“只因為我娘是個凡人,所以那個負心漢先招惹了她,又肆無忌憚地将她棄若敝履。”他說話時下巴在微微顫抖,撐在地面的手不自覺向小九挪了半寸,又停下了。
小九捏着他發根的手指松了松:“他已經受罰了。”
她眨了眨眼,異樣的情緒一閃而過,很快消失地無影無蹤。
蘇明清的嘴角扯了一下,沉聲道:“不夠。”
他的眼淚停在眼眶中,執拗地沒有落下來。
男人一直擡着頭,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對自己說:“不夠。”
小九笑了笑,放開了手。
她站起來,往後退了半步,不解地看着跪在身前的人:“就因為這個,值得你犯下滔天大罪嗎?”
小九還是那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但柳蘿站在幾步之外,看見她垂在身側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蘇明清低下頭,緩了兩下呼吸,他把手撐在自己膝頭,像是在想什麽,想了很久,才嘆出了一口氣。
然後他開口:“那我該怎麽辦。”
小九看他那無助的模樣,皺眉道:“你是我的人。”
在她和柳蘿看不見的地方,蘇明清的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我說過很多遍,”小九感到頭疼,她看着面前這個人,一時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這些事情,我若是不問,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下去。”
殿中的氣氛終于緩和。
蘇明清站起來,神情可憐地拉住她衣袖。
這次小九沒有阻止他,只是不悅道:“說話。”
蘇明清連忙出聲:“我不敢說。”
“君上。”他又跪下來,眼中的淚水滑落在面頰上。
下一瞬,蘇明清拉住小九垂在身側的手,垂下頭,用臉頰蹭着她手背:“您身邊有宋仙君他們,我怎麽敢來煩您?”
聽到這裏,柳蘿嘴角抽了抽,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小九道:“你有本事就別把事情鬧到我面前。”
“若是做不到。”小九感覺到他臉上的淚水,止住了話頭。
隔了一會,她呵斥道:“動不動就跪!我平日裏是怎麽教你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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