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自爆 阿蘿,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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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容沉默了片刻, 嘴角微彎:“元家怎麽配。”
老人枯瘦的手指攥緊了輪椅扶手,指節凸出來,手背上浮起青筋。
他盯着殷不容看了幾息, 笑容從他乾裂的嘴唇裏慢慢溢出來。
他朝殷婉清招了一下手:“婉清,”他聲音出奇地溫和, “還不過來?”
殷婉清瑟縮了一下,害怕地看着他。
殷不容反握住她的手:“她不會跟你過去的。”
老人靠着椅背, 看着他們交握的手,眼皮垂了一下又擡起來, 覺得有些無趣:“她生是元家的人, 死是元家的鬼。”
殷婉清搖了搖頭, 鎮定了不少:“我只想跟着阿容。”
老人笑了起來,他的笑聲長而沙啞, 讓人後背直起雞皮疙瘩:“可這麽多年, 我派你潛伏在他身邊,你可是給我遞了不少消息呢。”
正堂裏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柳蘿看見殷不容側過頭看了殷婉清一眼, 眼中情緒不明。
殷婉清急聲解釋:“不是的阿容!不是的!”
她蒼白地重複,卻再也說不出別的話。
老人冷哼了一聲, 他的手從輪椅扶手上擡起來,一掌推出。
一道赤紅色的掌風裹着靈力朝殷不容面門撲去,整個堂中的人的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壓, 仿若蝗蟲過境,寸草不生。
他絲毫沒有留情。
但掌風在離殷不容還有半寸遠的地方忽然散開了。
柳蘿扭頭看去, 果然,是子琢出了手。
男人身側的指尖微動,赤紅色的靈力像是突然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所有力量都被吞噬在牆中, 只留下幾縷餘風,吹動殷不容臉側幾根碎發。
老人猛然看向子琢,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你們究竟是何人?”
柳蘿往前走了一步,拭雪出鞘的聲音短而乾脆,銀色劍刃在日光裏亮了一下,下一瞬便橫在了老人頸側。
“接下來的問題,”柳蘿道,“我勸你老實交代。”
元家家主感受到頸側的涼意,注意力被迫放在了柳蘿身上。
是昆侖令。
他看見了柳蘿腰間的玉令,升起一種荒謬之感,面色很快灰敗下來。
“尊者……”他吐出這兩個字,聲音小的可憐。
柳蘿的手穩在劍鞘上,看見老人的目光忽然變得十分古怪,他再度看着殷不容,乾裂的嘴唇翕動:“留你一命,不過是為了尋些樂趣。”
“大人說的果然沒錯!你就是一個葬送元家的禍端。”他的聲音響徹大堂。
老人的身體猛地朝前一挺,劍刃在他脖頸處留下深深的血線。
他沒有閃躲,胸腔深處亮起了劇烈的紅光,像炭中的火星,被風帶向四面八方,猛地炸開。
千鈞一發之際,一層冰藍色的屏障已經從她身後漫上來,像水一樣裹住了她全身。
殷不容朝殷婉清的方向撲了一下,自己的身體被屏障推着往後退了半步。
柳蘿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紅光,接二連三的坍塌聲在她耳邊響起。
片刻之後,柳蘿的視野終于恢複,正堂裏只剩一片狼藉。
元家大堂已經成了廢墟,梁柱和灰牆被靈力炸得四分五裂,散落在地上。
輪椅的位置炸開了一個深坑,焦黑的木屑和碎布散了一地,空氣中彌漫着黑煙,還有一股焦臭味。
子琢站在柳蘿身後,二指并起立在胸前,指尖殘留着一層冰藍色光韻。
他方才及時撐起了一道巨大的屏障,将堂中的所有人都護在了其中。
柳蘿收起拭雪,快步走到子琢身側,望了望衆人。
殷不容半跪在地上,左膝抵着青磚,右腿曲着撐住身子,一只手環過殷婉清的後肩将她牢牢護在身下。
他側頭,兩眼直直地瞪着前方那團焦黑的餘燼。
元恪癱坐在地上,兩條腿朝前伸着,手掌撐在身後的磚面上,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手腕上,他的臉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半張着,沒有出聲。
子琢環住柳蘿的肩膀:”傷着沒?”
柳蘿笑了一下:“當然沒有。”
半個時辰後,幾人找了一處客棧,在包間裏坐了下來。
元家那邊的混亂隐隐傳過來,街上到處有人讨論這件事。
柳蘿合上窗,将那些聲音隔絕了些許。
殷不容朝兩人道:“多謝。”
子琢平聲開口:“藥王谷的人随後會到,奉燈城的事他們會接手。”
殷不容神情黯然,眼睛紅得吓人:“我問了元恪,我娘沒有下葬。他們把她丢亂葬崗了。”
許久沒人出聲。
忽然,殷婉清側過頭,伸手将他頸間的細繩勾了出來。
她握着那塊石頭:“這個不是我在溪邊撿的。起火那天,我趁他們不注意,偷偷跑回去找到了這個。她燒剩的東西只有它了。”
殷不容心口一震,垂眼盯着那塊石頭看了很久:“為什麽。”
殷婉清收回了手,神色痛苦:“抱歉,阿容,我騙了你,我不是孤兒。
我有爹娘,只不過他們一個抛棄了我,一個又嗜酒成性,為了換錢買酒把我賣到了元家。
小時候在元家院子裏,他們都欺負我,你娘親幫了我好多回。她還替我梳過一次頭,說我頭發亂了不好看。”
殷婉清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顫抖:“後來,那個人讓我去山裏盯着你。我便騙了你和殷大夫,謊稱我是個被人追殺的孤女……我也不想這樣。”
柳蘿看見殷不容朝殷婉清的方向轉過去,他彎下腰,擁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收得很緊,閉上眼睛:“我知道。”
殷婉清的臉埋在他胸口,悶着聲音問:“你何時知曉的?”
殷不容的手掌按在她後背上:“有一回,我撞見你獨自外出,放心不下,一路跟着你見到了那些人。那是我便明白了。”
他吻了下女子的發絲:“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我不在意這些,但是我必須回元府……我要替我娘報仇。”
殷婉清終于哭了出來,她攥着他衣襟前那片布料,放聲大哭。
她太害怕了,以至于經常在睡夢中驚醒。
她從沒想過,殷不容竟然早就知道了,只是在陪她演戲。
他知曉她的身不由己,所以從不質問她,只等着她自己坦白。
柳蘿眨了眨眼,朝子琢使了個眼色,兩人悄聲離開了包間。
街邊的馄饨攤支在十字路口轉角處,老婆婆熱情地吆喝,手中翻攪着湯面。
柳蘿坐在矮凳上,面前一只粗瓷碗裏浮着十來個皮薄透亮的馄饨,湯面上漂着蔥花和一小撮蝦皮。
她湊近聞了聞,迫不及待舀了一個送進嘴裏,燙得微微眯了一下眼。
嚼了兩下,她連忙咽下去,朝子琢那邊偏了一下頭:“事情居然是這樣。”
子琢坐在她對面,木凳對他來說太矮了,他膝蓋曲着,長腿沒法完全收攏,面上有些無措。
他面前也擱着一只碗,湯面尚滿,男人看見柳蘿毛茸茸的腦袋,嘴角勾起:“慢點吃。”
柳蘿又舀了一個,吹了兩口氣,連忙放進嘴裏,她腮幫子鼓了鼓,又癟下去:“我吃得很慢啦。”
不等子琢說話,她眼珠子一轉,問道:“殷婉清身上的毒是怎麽回事?”
子琢笑了笑,不拆穿她:“元氏這種世家,常用毒來操縱下人。”
柳蘿恍然大悟,又問:“有辦法解嗎?”
子琢的話聲沉了一些:“深入肺腑,無藥可救。”
柳蘿忽然覺得碗裏的馄饨沒那麽香了,她嘆了口氣,把碗往旁邊推了推:“殷不容還不知道這件事。”
子琢道:“她不想讓他知道。”
柳蘿抿唇:“那我們……”
子琢緩緩搖頭。
柳蘿拿起勺子,攪了攪馄饨裏的蔥花:“師尊,事情都解決了。你說,殷不容的劫難算破了嗎。”
子琢終于端起了自己那只碗,掌心試了試碗壁的溫熱:“他還沒有回歸本體。”
柳蘿把馄饨塞進嘴裏,嚼了兩下,笑着咽下去:“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我們肯定能完成任務!”
子琢道:“多吃些,你近日都瘦了。”
他說着,把自己碗裏浮着的馄饨夾了兩個放進她碗裏,動作無比自然。
柳蘿點點頭,把馄饨夾了回去:“師尊也是,你這幾天用了好多靈力。”
她說完頓了一下:“對了!方才那個老頭嘴裏的大人又會是誰?”
子琢想了想:“無從得知了。”
街上因為元家的事鬧了許久,衆說紛纭,但都說不出個所以然,只猜測他們是得罪了人。
直到後來藥王谷的弟子趕來收拾殘局,衆人才得知他們竟然在修煉吞噬修為的邪功,一時之間,修真界罵聲不斷。
這日,柳蘿一行人回了山中。
柳蘿站在街上,被七八個山民圍在中間,他們七嘴八舌地問,一聲蓋着一聲。
柳蘿都耐心地答了。
老板娘從人群裏擠出來,手裏還捏着算盤,她先朝殷不容的方向看了兩眼,又轉回柳蘿這邊:“這麽說,不會再有人來追殺小容了?”
柳蘿點了點頭。
老板娘長松了一口氣,她對着殷不容,嗓門比方才大了幾個度:“那你們是不是也該張羅着婚姻大事了?”
她這句話一出來,旁邊的山民們就都笑了。
有人接了一嘴:“可不是嘛!小容和小清都拖了多少年了!”
殷不容站在一邊,臉上還有着茫然,沒有料到話題會忽然轉到他身上來。
山民還在笑着起哄,其中一位抱着孩子的婦人笑彎了腰,懷中的孩子都被她晃醒了,哇地哭了一聲。婦人又趕緊拍了他兩下背,一邊哄一邊還在笑。
殷婉清低着通紅的臉。
日光從樹葉縫裏漏下來,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明一下暗一下的。
老板娘看着他們那只手,笑得更響了一些,轉身往客棧,邊走邊念叨:“好了好了,不說了不說了。”
圍着的山民們慢慢散了。
殷不容側頭,語氣鄭重:“婉清,你可願嫁我?”
殷婉清擡起頭笑了:“我願意。”
“哎喲!”方才散了的人群從四面八方又倒回來了。
他們湧到殷不容和殷婉清身邊,有人拍着殷不容的肩,有人嘴裏說着一連串的吉利話。
老板娘擠到最前面,一雙眼睛笑得眯成了線:“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她轉過去朝人群喊:“今晚殺雞!都來我這兒吃飯!誰也不許推!”
人群裏笑聲響成一片,有人已經轉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跑,說要去藏了多年的酒。
老板娘又高聲道:“別全拿出來了!婚禮還沒辦呢!”
柳蘿跟着笑了幾聲,子琢忽然牽起她手,将她帶到了沒人的地方。
樹蔭下,子琢彎下腰,在她唇瓣上啄了下,低頭埋在她肩上問:“阿蘿,想與我成婚嗎?”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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