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6章 小花 起身将她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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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小花 起身将她從

兩人沒再說話, 安靜地用完了晚膳。

夜裏,子琢處理着前段時日擱置的事務,柳蘿就趴在一旁陪他。

蓮花燈裏的燭火搖曳, 柳蘿有好一會兒沒出聲。

男人擱下玉筆,側頭一看, 女子已經伏在案頭睡着了。

他眼含笑意,伸出将她臉頰邊碎發別到耳後。

柳蘿沒醒。

子琢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飛雪, 起身将她從案邊攏進懷中,輕輕放在了內殿的床榻上。

柳蘿迷迷糊糊地聞見了榻上的氣息, 翻身打了個滾, 裹住被子, 便不再動了。

子琢看得好笑,在榻邊坐了片刻, 又回到桌案旁, 揉了揉眉心,繼續處理事務。

翌日, 子琢睜開眼,晨光熹微中, 看見了半空中的萬千光粒,還有窗外一道隐約的人影。

阿蘿。

男人站起,身上披着的棉被滑落到地上, 他徑直走過去,推開殿門, 一瞬間,冷風裹着細雪拂到他眼睫上。

子琢眨眼,看見柳蘿蹲在院子一角,背對着他, 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毛領在她腦後微微蓬起,邊緣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像是随時會融化。

她聽見身後的動靜,回過頭來,那張笑顏在漫天飛雪中明豔灼熱。

女子眉眼彎着,鮮活明媚,雙眼澄澈如洗過新雪的泉水,染上了白淨空靈的雪光,在晨光中亮得有些不大真實。

白狐裘将她的小臉攏在一片毛茸茸的白中,似一朵從雪地裏長出來的小花。

漫天風雪在她身後織成一道銀白色的珠簾,将遠處的宮殿和枝乾都隐去了,只餘下她坐在這片白茫茫中。

她笑顏如畫:“師尊!”

子琢在原地站了幾息,才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身來,視線與她齊平:“在做什麽?”

柳蘿張開沾滿泥土的手掌,冷不丁朝他面頰上輕輕蹭了一下,在他顴骨上留下了道淺淺的痕跡。

她得逞笑了:“在種梅樹。”

女子往旁邊挪了挪,露出地面上已經挖好的坑,還有旁邊擱着的一根梅樹苗。

子琢伸手在她鼻尖上輕輕碰了一下,力道不重,拂去一滴小小的汗珠。

柳蘿沒有躲,只微微眯了一下眼,像是被那一下刮得有些癢。

子琢眸光轉深,低頭看梅樹苗:“需要我做什麽?”

柳蘿把樹苗拿起來遞到他手邊:“你把這裏放進坑裏扶正,我來填土。”

子琢接過,将樹苗根部輕輕放入坑底,一手扶着中段,讓它保持筆直。

柳蘿雙手攏起坑邊的濕土,一捧一捧地往裏填,每填一層就用掌心輕輕拍實。

“殿中有你的靈力在,它一定能長得很高很高。”柳蘿期待道。

子琢看了她一眼:“怎麽不将我叫醒?”

柳蘿笑道:“師尊這不是醒了嗎?”

片刻後,兩人将樹苗種完,去殿中淨了手,一同坐在院中看它。

“怎麽突然想種梅樹?”子琢問。

柳蘿雙眼有些發神:“這樣就會有東西一直陪着我們了呀。”

子琢沒說話,轉身重新系緊她身上的狐裘。

“師尊,你撿到我那日,身上就是披的這一件狐裘嗎?”柳蘿擡眼看他。

子琢點頭。

柳蘿鑽進他懷裏,雙手抱住他的腰:“明日,我們便要去漠城了嗎?”

子琢應聲:“嗯,昆侖弟子今日便陸續進傳送陣了。”

“天書何日開啓?”柳蘿悶着聲音問。

子琢低聲答道:“明日。”

午後,柳蘿傳音問了姮珠東海的情況。

姮珠讓她安心:“東海一切都好,其他宗門也派了弟子過來。我與流光明日便要去漠城了,芙蕖會留守在蓬萊島。你們能?你們還順利嗎?”

柳蘿道:“很順利。再過幾日,魔族便會消失在九州之中了。”

“太好了!”姮珠笑道,“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流光與芙蕖也還有一場未完成的婚禮。我與他們商量了,等大戰過後,我們四人的婚禮會一起舉辦,就定在明年的喜水節上。”

姮珠叮囑她:“你們可一定要來!”

柳蘿自然答應了。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眼看着快到了除魔小隊會和的時辰,柳蘿匆匆道了“明日見”,切斷了傳音。

她站起來,朝案邊的人擺手:“師尊!我先走啦!”

說完,風風火火地抱着拭雪,跑出了大殿。

子琢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裏,才慢慢收回目光。

桌案上的傳音石閃爍起來。

不知為何,男人沒有馬上拿起,而是在座上愣了片刻,才将靈力渡進去。

楚天衡的聲音突兀地外殿內響起:“子琢!你做什麽呢!怎麽耽擱了這麽久!”

“何事?”子琢沉聲問。

“還能有什麽?不就是你一直追着我問的古籍?我成天廢寝忘食地破解,你可欠了我一個大人情……不過你到底想做什麽?你不會真的相信這些吧?都過了快千年了。”楚天衡在那邊絮絮叨叨地問。

子琢沒回答:“你看出了什麽?”

楚天衡“哼”了一聲,語氣揚起來:“你不知道,它那些話藏的可真是好。撰寫古籍的人不知道是誰,所有的內容全部是用的密語,若不是我,旁人還真的推演不出來。”

他說着,又疑惑道:“可這樣的人,在修真界怎會沒有留下名號呢?”

他自言自語了許久,子琢都未打斷他。

楚天衡道:“你近日還真是怪,居然都不罵我了。”

見子琢不說話,他終于轉了話音,進入了正題:“古籍上說,九轉菩提珠的确有拘生魂破除時空的能力,但一旦它耗盡了靈力,生魂就再也回不了原本的時空,會即刻魂飛魄散,再無來世。”

子琢閉上眼。

楚天衡接着說:“你到底要做什麽?難不成還真有這樣的生魂穿越了時空?這怎麽可能?而且九轉菩提珠是要用來封印魔尊的。”

他想到什麽,忽然正色道:“子琢,你可別昏了頭。”

子琢切斷了傳音。

殿外風雪大作,一連好幾日的飛雪倏地急了起來,将小窗吹出了響聲,白雪落進殿內,融化在地上,變成丁點雪水。

子琢出了殿門,見院內的梅樹枝在風雪中搖搖欲倒,他擡起手,冰藍色瑩光飛過去,輕柔地落在樹枝身上,支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天地間,飛雪避開子琢,也避開梅枝。

白衣尊者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才慢慢擡起手,觸碰到臉上的雪水。

他恍然驚醒,大步回頭,寬袖在冷風中擡起又落下,問道殿的殿門緊緊合上,隔絕了殿外的冰冷氣息。

殿內一片死寂。

白衣男子無力地坐在門前,想起了師尊曾說過的一段話:“你這身仙骨,不是來自于世代皇族庇佑,也不是前世的功德。

你沒有前世,今生卻偏偏帶了一顆朱砂痣,又攜上仙骨。

你可知,多少飛升的地仙直至隕落,都修不出仙骨。你有它在,修為一日千裏,注定會走到世人無法企及的那步,也注定會面臨許多抉擇。

你當不忘本心,刻苦前行。”

他的師尊活了許多年,從千年前仙魔大戰中幸存下來後,便參透了許久世間事。

這段話,是他身死道消之前,将子琢招到身前說的。子琢那時不明白他的用意,只以為是在提點他要加倍刻苦,不要辜負天資。

可如今,他總算醒悟了。他被天道選中,注定要面臨生與死的抉擇。

他生,柳蘿死,天下人生。

他死,柳蘿與天下人俱生。

命運何曾好心?何曾毫不吝啬地給予人珍珠?不過是時候未到,它早已布好棋盤,落了子,冷眼旁觀。

除魔小隊今日轉了運勢,在巡邏中發現了魔人的蹤跡,救下了一村的民衆,聶致飛樂得仰天長笑,其他人面上也欣喜不已。

他們将民衆帶回了昆侖安置,中途落了大雪,腳程慢了些。

那之後,柳蘿順道和綠漪一起去看了昨日的嬰孩,見她臉色已經恢複了紅潤,她放下心,和綠漪約定了明日件後,蹦蹦跳跳地踏着夜色回了問道峰。

女子從飛鶴背上跳下來,一扭頭,看見男子站在雲臺邊上,手裏提着蓮花燈,燈穗在大雪中中輕輕晃動。

燭火映在他身上,把他素來清冷的面孔映得柔和了幾分,但不知是不是柳蘿的錯覺,她似乎看見子琢的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跑過去,又看見他眼底的水光消失了。

“師尊,怎麽在這裏等?是不是想我了呀。”柳蘿故意拖長了音調,笑着逗他。

子琢道:“嗯,想你了。”

柳蘿臉一紅,被子琢牽着并肩朝前走了幾步,聽見他突然開口:“阿蘿,我想學做梅花酥。”

柳蘿腳步微頓,神色訝異:“好呀,什麽時候?過幾日嗎?”

她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一時沒反應過來。

子琢沒有看她,目光平直地落在被燈影照亮的雪地上:“今晚。”

一刻鐘後,兩人進了小廚房,柳蘿先進去,輕車熟路地點亮竈臺邊的油燈,又拉開角落的櫃門看了看,翻出面粉。

“幸好上次還留了東西。”她拍了拍手上的細粉,轉過身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不對……”

她歪了歪頭:“梅花酥是你教我做的啊。”

子琢正看着案板上的擀面杖,聽到這話,身影微僵:“是嗎,”他語氣平穩,“興許是後來學的。”

柳蘿撓了撓頭,沒有再追問:“好吧,那今晚換我來教你。”

她說完轉身從櫃中取出一只粗瓷碗,又把面粉袋拎過來放在案板旁。

子琢已經解了外袍搭在椅背上,将袖口卷到肘彎,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

二人淨了手。

“先放面粉,”柳蘿說,“少放一些,只有我們兩個人吃。”

子琢點頭,倒出了大約一碗的量。

柳蘿拿出櫃裏的雞蛋:“接下來打雞蛋。”

她先打出一只放進碗裏,子琢照做,握着雞蛋在碗沿上輕輕一磕,很輕易地學會了。

柳蘿朝他笑:“打成蛋液,然後再倒進去。”

沒過多久,柳蘿将自己的那一份面團揉好放在一邊,側頭看見子琢正在将面團按在案板上揉。

他的動作生疏,但在認真照着柳蘿教的做。

柳蘿她湊過去看了看他手中的面團,指尖輕輕點了一下側面:“這裏還要再揉一會兒。”

子琢低應了一聲,開始揉捏她指的方向。

待他揉好了,柳蘿将手中的面團擀成面皮,用模具壓出形狀:“像這樣,不需要太用力。”

子琢點頭,一連壓出了好幾塊“梅花”。

兩個人将做好的酥胚一列一列地碼進竹屜,柳蘿走到竈臺邊,将它放到燒開的水上:“等一會兒就好。”

她見手指上還沾着不少乾粉,忽然起了玩心,伸手往子琢面頰上抹。

面粉在他側臉留下了好幾道粗白的粉痕。

柳蘿指着他笑:“哈哈哈哈哈。”

子琢頓了頓,側頭看她。

柳蘿意識到什麽,往後退了半步,但小廚房的空間不大,她很快抵到了竈臺邊沿。

子琢緩步過來,一手抵住她退路,不緊不慢地将面粉輕拂過她鼻尖和兩側面頰。

抹完面粉,子琢退了些許,眼底帶笑:“花貓。”

柳蘿沒惱,插着腰反問:“那你是什麽?大花貓?”

兩人相視而笑,一同收拾了片刻,到屋外去練劍。

昆侖的風雪愈發大了,柳蘿幾乎睜不開眼,但有靈力護體,加之有子琢設的結界,她沒有感受到多少寒意。

柳蘿擡手攏住雪粒:“這雪都快有豆子那麽大了。”

子琢道:“昆侖許多年沒下暴雪了。”

半個時辰後,柳蘿去掀開了竹篩,梅花的香味頓時漫了出來。

子琢将竹篩端到竈臺上,梅花酥已經膨脹了一圈,花瓣的輪廓顯得比方才更加飽滿。

柳蘿伸手拿起一朵,吹了吹,咬了一口,将手裏剩下的半塊遞到子琢手邊:“你嘗嘗。”

子琢低頭咬下去:“好吃。”

柳蘿笑道:“恭喜你!已經學會啦!是不是很簡單?”

子琢點頭,神色裏帶了鄭重:“我會記得的。”

但他應當不會再教柳蘿做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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