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驟變 子琢為什麽
關燈
小
中
大
姬千霜面不改色地推開他。
姬少野維持着面上的笑, 身子一歪,直直跌入馬下,墜入了黃沙之中。
周圍的魔人齊齊驚呼, 卻沒人上前去扶,反而不約而同地後撤, 形成了一陣無法遏制的騷動。
城樓上的楚天衡看懵了:“怎麽回事?魔族內讧了?”
天地之間,風雲驟變, 狂風卷起黃沙呼嘯而來,模糊了衆人的視線。
風沙的間隙中, 一道紅衣的身影在戰場正中緩緩浮現, 他的衣擺在狂風中紋絲不動, 像是有道屏障将塵沙隔絕在外。
蘇明清擡手轟出一道赤紅色掌風,對面的數名人族修士還未反應過來, 便被掀翻在地, 倒在地上連連痛呼。
他再次擡手,佛子踏風而起, 擡手迎上了第二掌,僧袍隐隐有金光閃爍。
兩道掌風相撞, 靈光與魔靈的餘波朝四面擴散,将沙土掀開數層。二人同時收回手,蘇明清朝後退了半步, 穩穩落于地面。
佛子則不受控地向後倒去,他捂住胸口, 嘴角滲出鮮血,手中的佛珠散落下來,在半空中化為了粉末。
“師尊!”了靜在遠處急出了一身冷汗。
子琢足尖輕點,從城樓上飛身躍下, 轉瞬便疾至佛子身後,一手撐住他後背。
兩人幾乎同時落地,子琢側頭看了他一眼,将手垂回身側。
下一瞬,楚天衡和白霓裳分別落于他們身側。
佛子低聲道:“多謝。”
子琢微微搖頭,擡眸看不遠處的紅衣男人,正巧與他對上視線。
蘇明清的眼眸一如既往地陰郁,他勾唇一笑,身周鬼氣森森:“她呢?”
子琢沒說話,他頓時輕蔑地掃向四人,語氣居高臨下:“千年前,我屠盡天下人,那些老頭一一自爆,以經血作陣,才将我困住。你們呢?這回又打算犧牲什麽?”
楚天衡手中搖着玉扇,依舊彎着眼:“威都,你未免也太自負了。”
“是嗎?”蘇明清冷冷吐出兩字,身影漸漸消失在戰場之用,“那就拭目以待吧。下次,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了。”
兩族暫且休戰。
佛宗內,白霓裳厲聲數落榻上的人:“金身破了,功德也沒了,還不消停!我看你要逞強到幾時!”
楚天衡摸了摸鼻子,将一旁的子琢拉出了門外。
了凡并不争論,只說:“身在其位,當承其重。你不也從藥王谷出山了嗎?
白霓裳眉眼橫飛,卻不發一言,只冷冷地瞪着他。
良久,了凡從榻上坐起來,輕聲問:“他待你還好嗎?”
白霓裳轉身:“不勞佛子關心。”
楚天衡拽着子琢出了院子,看見四下無人才停下腳步:“神器何時才能使用?”
子琢道:“後日。”
楚天衡滿心憂郁,手中的玉扇越搖越快:“威都來勢洶洶,實力深不可測,我們必須撐過明日。”
子琢看他:“一日而已,并非不可能。”
“我知道,”楚天衡頓了頓,“只是我近日算了好幾卦都是大兇,總擔心我們是不是遺漏了什麽。”
他合起玉扇,觀察子琢的神情:“子琢,我算的是你的卦。雖然我不知曉其中緣由,但這一關,你可謂是九死一生。”
男人語氣沉下來:“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隐瞞了什麽?”
子琢毫不猶豫:“沒有。”
柳蘿做了很長的一個夢。夢裏,她站在黑暗中,看完了自己活過的二十多年。她看見了許久未見的父母,也看見了她與子琢的初見。
那是一個極其平凡的日子,她在公園堆沙子,身後的父母并肩坐在木椅上,手牽着手,憐愛地看着她。
某一刻,她看見了垂在面前的雪白色衣擺。
柳蘿擡起頭,看見了一個萬分熟悉的男人,如仙如魅。她那時什麽也不懂,只歡喜的叫出一句:“神仙哥哥!”
後來的記憶變得很快。她快速地走完了自己的前半生。與她而言,來到九州的日子是一場新生。
剛穿越時,她懵懵懂懂,即使剛經歷了一場分別,依舊有一種樂天的天真。後來,她見了許多悲歡離合,見了蒼生,漸漸明白,有些事情從一開始就是注定的。
夢中的畫面飛速流逝了一遍,又倒回到在現代的一天。
午後的陽光從陽臺斜進來,照得人暖洋洋的。約莫十歲的柳蘿趴在客廳的地毯上,面前鋪着一張從速寫本上撕下來的紙,邊角被她用蠟筆盒壓住了一邊。
她手中握着胖胖的藍色蠟筆,正在低頭畫海。紙上的波浪線已經鋪了大半,她又用指腹抹了抹,把邊緣暈開一些,讓海面看起來沒有那麽死板。
暈完海洋,她覺得少了點什麽,想了想,又拿起白色蠟筆在波浪線之間加了幾道浪花。
子琢走到她身側,學着她趴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指了下空白的角落:“這裏有一處礁石。”
柳蘿看了眼他指腹停留的位置,有些驚訝:“神仙哥哥,你記得好清楚。”
他收回手:“嗯,我喜歡海。”
女孩就笑道:“我一定會畫出你記憶中的海的!”
此刻,柳蘿好笑地看着自己曾經淩亂的畫作,心中不禁想,從前是怎麽誇下海口的。
子琢聞言,似乎笑了一下:“那等你以後真的看到海了,再重新畫一張給我看。”
柳蘿猝然擡頭。
不對。她記得多年以後,兩人的确去看了海,柳蘿也記起答應過子琢的話,要将看見的海畫下來,送給子琢。
子琢卻阻止了她,說他們沒約定過這件事,是她記岔了。
那時柳蘿沒多想,真以為是自己記錯了,再加上她畫技的确堪憂,便沒有堅持。
但他們居然是約定過的。
柳蘿怔愣了好一陣子。夢中的兩人又聊起了天南地北的事,恍然之間,仿佛過了好多年歲。
子琢騙她。子琢為什麽騙她?
不知是什麽力量驅使着柳蘿向前。她從黑暗中艱難地邁出幾步,腳下如有千鈞重。
子琢,為什麽呢?
她走近那張熟悉的畫,低頭仔細地打量畫上的細節。
怎麽會……柳蘿透明的指尖撫上畫上新添的礁石。她認出來了,畫上正是蓬萊島,姮珠與宋平生約定的地方。
她與子琢去過多次的地方。可是,怎麽會呢?她十歲時尚未穿越到過去,沒有去過九州,也沒有遇見子琢。
子琢又是怎麽知道這片海的?是上一回,他獨自去找春風笛的時候見到的?不對,她忽然聯想到子琢怪異的态度。
事情絕不會這麽簡單。
夢中的畫面再次飛速掠過,卻一次次停在子琢的身上。柳蘿不可避免的捕捉到子琢複雜的眼神。
含着無數思緒的眼神。
終于,記憶定格在她以為的他們初見那日,子琢背着光,眸中含着淚,失而複得地看着三歲的柳蘿。
倘若是初遇,他怎麽會有多餘的情緒?他怎麽會哭呢?
電光石火間,柳蘿想明白了。
子琢,子琢。你是不是早就遇見我了?在我有記憶之前,在你魂飛魄散之前,在我穿越到昆侖之前。你早就有了我們相識相知的點滴記憶,卻不肯告訴我,只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流露出一二分愛意。
子琢,你為什麽阻攔我?因為你早知結局。
我以為的初見,竟然是你我跨越千萬年地重逢嗎?竟然是你能抓住的、最後的救命稻草嗎?
所以,使用九轉菩提珠,我會粉身碎骨嗎?可是,我願意的,我甘願啊,我本就無牽無絆,本就是為救你而來啊。
昆侖,問道殿,柳蘿在床榻上睜開眼,恍然淚流滿面。
她終究沒能改變一切嗎?
楚天衡糾纏了子琢許久,依舊沒套出什麽話,只能不甘心地離開了。
子琢獨自回了從前在佛宗的院子,洗漱片刻後,穿着單衣躺在床上,卻一直沒能入睡。
月光如洗,聖潔得讓他想起那雙清澈的眼眸。
男人起身披上外衫,到院內坐下。梨花紛紛飄落在他發上,他撚起一朵,低頭打量,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問道殿外的梅樹苗。
他的唇角不禁多了幾分笑意,轉瞬又恢複如常。
一刻鐘後,他進了佛宗大殿,殿內金佛高坐燭臺,臉上無悲無喜,看不出絲毫悲憫衆生的意思。
白霓裳跪在蒲團上,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
子琢微微颔首,走到她身側,持香跪坐,拜了三拜。
白霓裳的聲音冷淡:“她呢?”
子琢回答道:“在昆侖。”
白霓裳看了他片刻:“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子琢側頭:“我比誰都清楚。”
白霓裳直言不諱:“她不會原諒你的。”
男人皺眉:“你怎會知道她……”
紫衣女子垂下眼:“她不像九州之人,她應該生長在一個平和的地方,一個沒有紛争之所。”
白衣尊者不置可否:“所以我想讓她平安。”
白霓裳冷笑:“難道你死了,她會獨活?”
子琢垂首,鄭重向她一拜:“若結局注定如此,還請你們多照拂她,她是個很好的女子,能看見世間的許多美好,我不能讓她因我而來,又因我而死,這太不公平。”
白霓裳起身,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你這般對她就公平嗎?”
夜風灌進大殿,子琢重重叩首,久久未擡起頭:“佛祖保佑。”
翌日,兩軍再度交戰。
天光尚未大亮,遠處的沙丘邊緣泛着一層朦胧的灰色,魔軍的将領換成了一個身形瘦長的老者,他沉默地立在兵士前方,姿态松弛,像是勝券在握。
人族這邊,楚天衡站在陣前,穿了一身輕甲,橫握着一柄銀劍。
戰鼓一響,雙方頓時突破了邊界,厮殺了起來。半日的鏖戰過後,魔族的隊列顯然亂了,人族修士抓住機會,向前推進了數丈,将魔軍的前沿逼退了一段距離。
就在衆人以為魔軍會撤退之時,一道暗紅色的光從魔軍中升了起來,威都再次出現,血陣從威都他腳下鋪開,陣紋沿着四周延伸,迅速穿過了魔兵的隊伍,朝着人族的方向湧去。
前排的人族修士甚至沒有來得及後退,血線便已經纏上了他們的身體,探入了他們的經脈。
子琢朝身側的白霓裳和佛子出聲:“走!”三人從城樓上一齊躍下,身後還跟着數十位大能。
血陣在吸收到靈力之後明亮了許多,暗紅色的光芒朝更遠的方向蔓延。
楚天衡在前方揮劍,砍斷了幾根正朝他蔓延的血線,被切斷的部分在沙地上迅速乾枯,但更多的新線又重新生長出來,陰魂不散地纏住人。
威都在作完血陣後便從戰場中消失了,他對陣法的力量深信不疑,只等着人族被步步蠶食。
白霓裳的身影穿行在被血線纏住的修士之間,她不顧自己正在流失的靈力,不停歇地将人扶起來,斬斷血線,給他灌入靈力。
子琢三人則繼續與魔軍交鋒,但負傷魔人從血線中汲取靈力後,很快便會重新站起來。
人族很快意識到血陣的威力,但依舊不後退,死守陣地,不停地斬斷向漠城延伸的血線,早已染上了滿身血污,狼狽不堪。
“不能退!一旦退了,九州就完了!”年輕修士喝道。
霎時間,一道暗色刀光從白霓裳後背劈下來,她正拖拽着地上的修士,察覺到身後的危險氣息,但已經騰不出餘力來擋下那道突襲。
佛子不知何時橫在了她和那道刀光之間,擋下了攻擊,脊背頓時留下了一道傷痕。
白霓裳轉身,瞳孔驟縮。
她沒有愣多久,很快擡手解決掉偷襲的魔人,繞到男人身後給他療傷。
周圍的修士默不作聲地把他們二人圍起來,形成了一個保護圈。
白霓裳掌心的綠色靈力滲入佛子的傷口,緩解他的痛楚:“你擋什麽?!”
佛子道:“我不能讓你受傷。”
“難道我便……”白霓裳喉口一梗,咽下未說完的話。
戰場另一側,楚天衡被數道血線同時纏上了右臂和腰側,那些暗紅色的紋路以極快的速度收緊,他試圖揮劍斬斷,血線卻驟然發力,将他整個人朝下拉去。
他失去身體重心,朝側面踉跄。
凝華的劍光亮起,将他手臂上的血線同時斬斷。
子琢一手扣住了他的肩甲邊緣,讓他穩住身形。
楚天衡低頭,看見腰上的血線也被凍成了堅冰,墜落在地上,碎裂開來。
“子琢!有沒有什麽別的辦法!”他連忙問。
子琢道:“先結保護大陣,解決魔人不要留活口!”
話音剛落,楚天衡立即颔首,傳音至整片戰場。
在楚天衡的掩護下,子琢将凝華插在地上,左手伸出二指,并攏掐訣,冰藍色的靈光從他腳下延伸至城樓,為戰場上的修士立下了一道保護屏障,帶來了片刻喘息。
這道保護屏障一直持續了半日,在第二日天明時分暗了下去。
子琢斬下了魔軍首領的首級,撐着劍喘息。
楚天衡看着蝗蟲般的魔人:“子琢,還要多久?”
“三個時辰。”子琢站起來,揮劍斬落身下的血線。
楚天衡掃了一圈:“你那個大弟子呢?怎麽突然不見了?”
子琢環顧四周,搖了搖頭。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