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9章 血淚 “仙長,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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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血淚 “仙長,柳

正午時分, 烈日在西荒高懸。

子琢回頭,看向身後那些浴血的修士,目光在他們身上短暫地停了一下, 随即禦劍升至戰場半空。

“子琢?”楚天衡意識到什麽,面上如釋重負。

白衣男子擡袖一甩, 三道光芒從乾坤囊中飛出,春風笛、山河鐘和兩儀盤在他面前在緩緩旋轉, 散發出奪目的銀白色光芒。

幾人的身形從神器中浮現出來,他們看着底下的慘象, 眉心緊皺。

“君上呢?”宋平生最先察覺到異樣, 很快, 楚心行和荀容子也疑惑地轉向子琢。

子琢沒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踏空而來的威都身上。

威都的臉上沒有恐懼, 只有波瀾不驚的平靜。

子琢催動靈力, 三件神器在衆目睽睽之下開始融合。

宋平生不可置信地盯着子琢:“你想要做什麽?!你要棄蒼生于不顧嗎?”

楚心行和荀容子對視一眼,擡手想要制止神器的融合。

白衣男子卻閉上眼, 飛至神器之間,補足了九轉菩提珠的空缺。

楚心行二人垂下手, 眼中滿是詫異。

威都輕笑,目空一切:“以身相替?你們這些正道人士,怎麽比我還自負?”

然而, 子琢眉心的朱砂痣愈發濃烈,威都的唇角的弧度漸漸消失了。

“仙骨?”他下颌微微發顫, 神色凝重起來,“天道還留了這一手。”

血陣上的符文劇烈閃動了幾下,抽回了戰場上魔人體內的生機,他們頓時軟了腿, 無力地跪坐在地上。

轉瞬的功夫,所有的血線彙聚成一條血色的河流,朝天際倒流,盡數湧進紅衣男子的體內。

蘇明清擡起手,朱色魔靈自他掌內傾斜而出,與神力相對抗。

子琢面色蒼白,脊骨處的金光從衣衫內透出來,他額角汗濕,眉心微蹙,像是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楚天衡擡頭注視半空中的場景,意識到不對勁,神情豁然變了,揚聲喊子琢的名字:“你別做傻事啊!”

千裏之外,柳蘿從榻上坐起來,擡手三兩下擦掉臉上的淚水,往殿門的方向跑。

下榻時,她不慎撞翻了一旁的蓮花燈,花燈早已滅了,蓮瓣滾落在地上,失去了原有的形狀。

柳蘿腳步微頓,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去撿,快步跑到門邊。

她才不信命。

若是結局一早便注定好,天道為何要她穿越回九州?又為何讓她在此刻醒來?

女子伸手推門,殿門紋絲不動,一股強大的阻力隔着門扇傳來,讓她不禁後撤了一步。

她的目光在殿門上快速掃了一圈,看見周圍浮着一層極淡的藍色光暈。

是子琢設下的禁锢結界。結界還在,說明子琢還活着,一切還來得及。

她擡手掐了一個訣,指尖凝起九成靈力落在結界上,藍色屏障沒有任何波動。

怎麽辦?子琢設下的結界,她肯定破不了……對了!他一定把小九留在了昆侖!

她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腕間,與她的猜測一樣,菩提珠好好地待在那裏。

“小九!”柳蘿連聲呼喚她,“你聽得到嗎?”

青珠沒有絲毫回應。

無力感湧上來。柳蘿眼眶一熱,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死死盯着殿門,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柄匕首,在掌心中央劃開一道傷口。

她将那只正在滲血的手掌貼上殿門。血觸到門板的那一刻,她掌心下方的藍色屏障從中心處開始碎裂了,在半空中逐漸變淡,像是一塊正在融化的薄冰。

女子大力推開殿門,她一邊跑一邊擡手蹭了一下眼眶,往後山傳送陣的方向奔。

冰雪凜冽,她感覺到掌心滲出的血正在沿着指縫滑落,被風吹涼了,讓人瑟瑟發抖,但她的腳步沒有停下。

靠近傳送陣之後,柳蘿在不遠處躲藏起來,看見傳送陣外守着數名弟子,各自巡邏不同方位。

正當她一籌莫展之際,一道溫熱的光從珠面滲出,小九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側,神色困惑:“怎麽回事?時辰不是到了嗎?”

柳蘿轉頭,驚喜地看着她,簡明扼要道:“子琢要用自己代替你。他把我們留在了昆侖,我們必須盡快坐傳送陣過去。”

她擡手指了一下傳送陣的方向:“你能把他們打暈嗎。”

小九正色,順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些弟子,施法擊暈了他們。

柳蘿快步跨過那些倒下的身影,彎腰啓動傳送陣,陣紋逐漸亮起,直通漠城佛宗。

到達佛宗之後,小九單手掐訣,用禦風之術托着柳蘿朝城門的方向掠去。

二人終于抵達了戰場。

穹頂之上的日光一點點被吞噬,白晝消逝在大地之上,沙塵翻湧,不斷擠進入的胸腔,濃重的死亡氣息壓得人喘過不氣。

鮮血浸潤在沙土之中,地面上遍布着乾涸的血線,斷刃和甲片散落在各處,魔人們倒成一片,修士們用法器撐着身子,仰頭茫然地看着半空。

柳蘿愣愣擡頭,看見子琢浮在高處,春風笛、兩儀盤和山河鐘環繞着他緩慢旋轉,他低垂着頭,雙眼緊閉,唇色極淡,眉心的朱砂痣似乎點燃了他的精血,比焰光還灼目。

男人血衣染血,大大小小布滿了口子,左臂上還有一刀深可見骨的刀傷。

“子琢。”柳蘿不禁喃喃。

楚天衡看見她來了,連忙沖她道:“你別再去了!”

柳蘿搖頭:“我要去。”

她擡起了右手,菩提珠順着她的心意從手腕上飛起,不斷朝上攀升。

小九的身體随之上浮,衣衫在昏暗的天光中泛着一層溫潤的青光,她低頭看了柳蘿一眼:“再見。”

柳蘿朝她笑了一下。

小九轉過身,朝神器而去,子琢的身體被她施法剝離出來,懸在半空中,眼睫顫了顫,還未蘇醒。

九轉菩提珠歸了位,與其他三件神器相融合,原本散發出的白色光芒升了一大截。

威都莫名地收了手,沒再催動血陣。

他竟然笑了,眼中閃爍着複雜的情緒:“阿九,你這麽想我死嗎?”

宋平生三人的目光落在小九身上。

小九笑得涼薄:“在說什麽傻話?我一直都想你死啊。”

“是啊,”蘇明清面容僵了片刻,“我早該死了。你一心盼着我死,可是我……舍不得你”

小九白了他一眼:“別來惡心我。”

蘇明清問:“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小九沒回答他。

神器相融,碩大的白光開始吞噬蘇明清的身體,戰場上的魔人慢慢消散了。

子琢睜眼看見小九,意識到什麽,猝然低頭,與下方的柳蘿對上目光。

他瞳孔驟縮,身形在半空中猛轉,禦劍下落。

柳蘿彎唇,眉間忽然皺起,雙膝一軟,跪坐在地上,咳出一大口鮮血。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正在寸寸崩裂,靈魂正在被剝奪。

看來還是不能留下啊。只是不知,天道是會送她回現代,還是索性便讓她魂飛魄散了事。

子琢落在地上,掠步到她身側,緊緊锢住她雙臂,不停地給她渡靈力:“阿蘿!”

楚天衡無言地看着這一幕。

柳蘿感覺到臉上不屬于自己的淚滴,伸手摸上他面頰,想再碰碰他,摸到一手的濕潤:“師尊,沒事的。”

她艱難搖頭:“我不疼。”說着,她嘴角又滲出鮮血。

“你過來。”她一手扯住子琢的衣擺。

男人低下頭,盡力聽清她的話。

柳蘿用氣音脫出幾個字:“忘了我罷。”

話落,神器的光輝普照大地,蘇明清灰飛煙滅,白日升空。

子琢的淚墜在地上,懷中的人散作微光,他沒能抓住分毫。

“阿蘿!”他雙眼猩紅,聲音嘶啞地喊她的名字。

十七站在城樓上,伸手接住了什麽,一言不發地将其放入袖中。

綠漪沖過來,拽住他的衣袖:“十七師兄!你救救柳蘿!我求你救救她!”

姮珠落後一步,希冀地目光落在十七身上。

十七道:“死了便死了,你真當我是天神嗎?”

綠漪止不住地搖頭:“我求求你!你不是天道嗎?我求你把她救回來。”

姮珠看着十七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十七嘴角輕扯:“說得輕巧。”

戰場上,子琢在跪坐在原地,楚天衡想把他扶起來:“子琢,你先站起來。”

男人淌下血淚,伸手抓面前的微光。

“子琢,斯人已逝,你節哀順變。”楚天衡苦口婆心地勸他。

子琢雙目無神,一手握上拭雪,楚天衡連忙按住他手,急聲道:“你這又是何必!難道你自絕,她便能回來了嗎?”

子琢側頭看他:“別攔我。”

白霓裳走過來,見狀不由出聲道:“你別忘了,她這麽做是為了誰?難道你要辜負她的一條命嗎?”

子琢垂頭不語,血淚一滴滴落在他衣擺上。

北境,風雪日。

風的勢頭緩了許多,上山的路也比從前好走了不少,風雪不至于刮得人睜不開眼。

三個穿黑袍的修士沿着小路向上走,踩雪聲在寂靜的山道上斷斷續續地響着,一人走在最前,另外兩人落後半步,他們走得不快,嘴上閑聊着。

走在前面的人朝手心呵了一口熱氣:“雪小了,估摸着再有兩個時辰就到昆侖了。”

“天下太平了啊。魔人一除,老天爺心情也好了。”他說完笑了一下。

最後頭的人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看着腳下的路,走了幾步才擡起頭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诶?你聽說了嗎,昆侖那位尊者的妻子在大戰中死了。”

“這誰不知道,如今九州傳得沸沸揚揚的,說昆侖君已經不理事務好幾日了。”他低聲說。

男人搖了搖頭,也放低了聲音:“可惜了,聽說那女子年歲還不大呢。”

問道殿外,梅樹枝迎着寒風輕輕搖晃,枝頭上絲毫沒有雪粒的痕跡,白衣男子坐在石階上,肩頭落了雪,目不轉睛地看着它。

聶行遠走進來,摸了摸胡須,緩緩開口:“子琢,佛子送來了一個孩童,說叫宋小旭,吵着要見你。”

他頓了頓:“你看?”

子琢良久才回應:“讓他進來。”

聶行遠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片刻之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雪而來,夾雜着帶着鼻音的啼哭聲。

宋小旭跑到子琢面前,懷裏抱着兩只布老虎,皮膚被凍得發紅,他吸了一下鼻子:“仙長,他們都說柳姐姐再也不會回來了,是真的嗎?”

他兄長追過來,慌亂地看着子琢,一只手搭上宋小旭的肩膀,想把他往後拉開。

子琢擡了一下手:“無妨。”

他側過頭來看宋小旭,眼底平靜得沒有溫度:“是真的。”

宋小旭的嘴唇動了動,淚水止不住地流:“可是,可是我還沒考取功名給她看呢。”

他哭了許久,想起一直沒得到回應,不禁擡起頭,看見眼前的男人紅着眼眶,神情悲戚:“抱歉,我沒能保護好她。”

宋小旭定住了,一時間想明白了許多東西:“對不起。”

他猶豫了片刻,将手中的布老虎遞了一只過去:“你應該比我還難過。”

他很快和兄長一起離開了,聶行遠又走了進來,看見子琢盯着布老虎發神,終究忍不住說:“子琢,我知道你難過。這幾日,靈草峰那孩子也一直哭,旁人怎麽勸都不聽。”

“但人不能不往前看啊。我聽師弟說,鲛族的聖女陪了她好些天,她今日好了許多,好歹是能吃下飯了。”聶行遠斟酌着話語。

“對了,鲛族聖女今日還來找我辭行,她有幾句話留給你。”他從袖中拿出一只藍色海螺,放在子琢身側。

子琢不說話。

聶行遠又站了一陣子,搖着頭下了問道峰。

夕陽落下,男人又坐了一日,他起身,想将布老虎放進殿內,側頭看見了地上的海螺,想起了聶行遠的話。

白衣尊者把海螺放在耳邊,指尖輕彈,姮珠的聲音落了出來:“尊者,鲛族事務繁多,我不日便要回東海了。一直沒來拜見你,是因為我心中有恨。

但你是柳蘿所愛之人,所以姮珠有幾句話不得不說。一是為了綠漪姑娘,那日過後,她以淚洗面,請你看在柳蘿的份上,今後能多照拂她。

二是……柳蘿曾說,結局未定,她拼盡全力也會扭轉乾坤。我相信她,所以,我覺得她只是回到了她的天地,一個千萬年以後的世界,姮珠資質普通,看不了那樣的世界。

最後一句話,日後我與水仙大婚,還請您得空能來東海一趟,畢竟,若是有朝你與柳蘿重逢,她知曉您食了言,想必會生氣吧。”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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