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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共沉淪 “泱泱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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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共沉淪 “泱泱謝我

“這……這要……怎麽辦?”

沈明祯吓得縮脖子, 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刺激的場面。

先是怔怔站着,等反應過來,往燕崇禮身後躲了躲。

入夜不久, 客院周圍靜悄悄的。

這位歙州劉刺史的嫡女, 劉慧娘應該是打着幽會的想法,竟連婢女婆子都遣走了。

四下無人,正是毀屍滅跡的好時機。

沈明祯拽着燕崇禮的衣袖,小心翼翼探出一個腦袋。

她覺得不至于吓死,估計是颠覆三觀、怒急攻心,一口氣沒喘上來,才暈過去的。

“害怕?”燕崇禮居然還笑得出來, 一本正經的模樣。

沈明祯壓着嗓子說:“我能不怕嗎?”

“我們可是在別人家的地盤上。”

她認真想了想, 還補了一句:“若是我被吓成這樣,我阿兄得把對方大卸八塊才解恨。”

“既然害怕, 那就抱緊我。”

“藏好, 別被發現。”燕崇禮淡淡丢下一句話,甚至還很貼心地往沈明祯那邊靠了靠。

這種小命要緊的時候,沈明祯還是很識時務的,她一雙手緊緊抱着他的腰不說,柔軟的小臉, 還緊緊貼在他背脊上。

溫熱的呼吸, 跟随着心髒的節奏, 一點點透過薄薄的衣料, 貼在他肌膚上, 泛起一陣微微的酥麻。

燕崇禮擡起一只手,朝後按在沈明祯腦袋上,稍稍用力揉了揉, 一點也不想放過這不可多得的親密:“藏好了嗎?”

“嗯。”沈明祯努力朝他貼了貼。

随着黑暗中一陣非常低的哨音,燕崇禮的護衛飛廉,像一縷幽魂,悄無聲息出現在客院。

沈明祯覺得一道影子閃過,那護衛就來了一個大變活人。

她沒忍住,低低驚呼一聲。

燕崇禮拍拍她:“不是說藏好了嗎?”

沈明祯頓時不說話了。

飛廉行禮,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女郎,一聲不吭把人扛起來:“郎君放心,屬下一定會處理乾淨的。”

說完,正準備行禮告退。

沈明祯還是沒忍住,從燕崇禮的臂彎裏,探出腦袋,小心翼翼透着些許恐懼問:“你是準備怎麽處理呀?”

飛廉答不上來,于是用眼神請示燕崇禮。

燕崇禮垂眸,看着恨不得長在他身上的沈明祯,他于是暗暗給飛廉比了一個手勢。

飛廉會意,立馬恭敬朝沈明祯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沈明祯:“……”

雖然月黑風高,适合殺人埋屍。

但是這劉慧娘好像也沒有做十惡不赦的壞事吧。

夜深。

沈明祯背着手,在屋裏轉圈。

她心裏難安,覺得恐怕是自己害了劉慧娘。

眼下這個時辰,估計飛廉都在山上挖坑埋屍了吧。

“郎君。”

“飛廉經常殺人嗎?”沈明祯咬着唇,終于鼓起勇氣問出來。

燕崇禮手邊放着一摞賬冊,他漫不經心翻開一頁,嘴角彎了彎:“泱泱為何這麽問?”

他擡眸,燭光下幽深的眉眼,看起來在笑,語氣尋常回答:“也不經常吧。”

不經常?

也就是殺過人咯,還不止一次!!!

沈明祯像是發現了天大的秘密。

說好的崇文侯府書香門第,全都是文臣呢,怎麽身邊養出來的護衛如此心狠手辣。

萬一以後她和燕崇禮意見相左,或者是她利用完燕崇禮,然後要同他和離。

他會不會惱羞成怒,然後抹她脖子啊。

怎麽辦!

沈明祯越想越害怕,覺得這種可能性極大,頓時小臉都吓白了。

不過她又不停安慰自己,萬一日後夫妻感情崩裂,她大不了那幾年少出門就好了。

躲在家裏,等他氣消了,也許也不是什麽大事。

“泱泱?”燕崇禮發現沈明祯在走神,“想什麽呢?”

“額……”沈明祯心虛看他,又心虛挪開視線,覺得不回答好像也不太好,于是把注意力放到他手邊的那些冊子上。

她走近,仔細一掃,眼睛順時瞪圓了。

“這是什麽?”

“刺史府的賬冊?”

“你怎麽搞到的?”

一連三問,一個比一個震驚。

燕崇禮深濃的眼眸,擡起,不甚在意的語調,更透着一股理所當然:“飛廉去偷的。”

沈明祯:“……”

原來飛廉的作案手法,已經爐火純青到無孔不入的程度。

那她和燕崇禮和離,他派飛廉抹脖子,不就是相當于能把她全族一抹一個不吱聲。

“呵呵……”沈明祯想讓自己笑得自然一些,但很可惜,手腳僵硬,背上覆着一層白毛汗。

她支支吾吾道:“飛廉好手藝,他應該是郎君身邊最得力的下屬了吧。”

燕崇禮終于放下賬冊,站起來,一步步逼近沈明祯。

他知道她大抵是誤會什麽了,也能猜到她腦袋裏打的是什麽主意。

但燕崇禮并不準備解釋,他享受這種獵物一點點墜入陷阱,他慢慢掌控全部的滿足感:“飛廉技藝尚可,崇文侯府不養閑人。”

一句崇文侯府不養閑人,像是給沈明祯判了死刑。

一個飛廉就算了,要是有一群飛廉這樣的人。

那她沈氏族人還活不活了。

沈明祯看着越來越近的燕崇禮,她小心朝後退一步,水汪汪的眼睛,格外緊張:“那都殺人嗎?”

燕崇禮在她身前站定,聲音很低:“也不都殺人。”

沈明祯聞言,剛要松一口氣,又聽見他幽幽補了一句:“大抵是,各司其職,分工有序。”

好的!

不都殺人,剩下的那一部分,估計是負責分屍。

他們沈氏全族,都好有活路。

沈明祯吓得膝蓋一軟,覺得人生越來越沒盼頭了。

燕崇禮伸手,把她抱起來,俊雅的眉眼透着溫潤的笑容:“夫人在想什麽,怎麽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

夜闌人靜,沈明祯趴在燕崇禮懷裏,她掙紮不了,只能鹌鹑似的把腦袋往他胳膊擠,掩飾心慌,自欺欺人,胡說八道:“當然是想郎君了,心裏被裝得滿滿當當。”

燕崇禮被取悅,從來冰冷的眼底,頓時多了幾分溫度:“夫人想我,我亦如此。”

沈明祯探頭,假裝小小打了個哈欠:“時辰不早,我該睡了,郎君好好安置吧。”

說着,她就要掙紮起身,奈何燕崇禮抱得實在緊。

“夫人準備去哪裏安置?”燕崇禮問。

沈明祯指了指一旁的矮榻,有理有據:“我是書童,我不能跟你睡一起。”

“我們現在在外面,人多眼雜,郎君要時刻警醒自己的身份。”

燕崇禮挑眉,饒有興味問:“方才吻我的時候,泱泱怎麽就不記得,人多眼雜,要注意身份?”

沈明祯心裏一萬個拒絕。

今天一晚上都在擔驚受怕,她真是好怕自己夜裏萬一說夢話,被燕崇禮聽見怎麽辦。

于是沈明祯繼續嘴硬道:“書童惦記主子,這是要杖斃的。”

燕崇禮雙手扣緊,漫不經心道:“沒關系,誰讓你是泱泱呢,我可以恕你無罪。”

見沈明祯還要掙紮,他又補了一句:“泱泱既然知道人多眼雜,萬一你睡矮榻,離我那麽遠,夜裏若有人翻牆進屋,你來得及跑嗎?”

沈明祯一愣,看看燕崇禮,又看看矮榻的位置。

這一看,簡直大驚,那矮榻臨窗。

雖然心裏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但是洗漱後,她還是乖乖和燕崇禮睡在一起。

臨睡前沈明祯迷迷糊糊,咕哝一聲:“飛廉真的把劉慧娘,埋屍荒野了?”

燕崇禮低笑,帳子昏暗的光線下,肆無忌憚注視着沈明祯。

城府深沉的男人,說出的話卻格外無辜。

“人只是暈過去,挖坑埋屍作何?”

“我是奉承辦事,又不是山匪搶劫。”

沈明祯困得厲害,迷迷糊糊想着,就不管不顧呢喃出聲:“燕崇禮,你也不看看你手底下那幫人。”

“以萬叔為首的,一個個都跟犯罪團夥似的。”

“嗯,也就是萬叔的養子,祝餘最老實了。”

燕崇禮目光冷靜,側身在沈明祯唇上落下輕輕一吻。

他看着她,心底無聲問。

你在怕什麽?

無非就是怕日後惹惱他,到時候飛廉毀屍滅跡。

既然知道害怕,那怎麽就不能誠心一點,哪怕一點點也可以的。

而沈明祯心裏最老實木讷的祝餘,肩上正扛着一個五花大綁的商賈,吭哧吭哧往半山腰爬。

祝餘一邊爬,一邊嘆氣,還不忘順帶辱罵飛廉。

飛廉把祝餘打發去乾苦力活,他扛着劉慧娘,準備把人往她院子裏一丢,拍手就完事。

但事與願違,飛廉才走進劉慧娘的園子,他就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太安靜不說,奴婢嬷嬷也沒有在裏面伺候,還是不時有奇怪的聲響。

飛廉把人丢下,各個屋子都探查一番後,他發現這處院子偏僻不說,還有很多間密室,密室裏面囚禁了不少眉清目秀的少年。

翌日清晨,燕崇禮已經帶着沈明祯回到客棧。

飛廉站在外間,恭敬地站着,把昨夜探查到的事仔細禀告。

沈明祯躲在屏風後頭,一開始還百無聊賴,等聽完飛廉後面的話,整個人呆呆地看着燕崇禮。

……

原來這劉慧娘對外是劉刺史嫡女,實則只不過是打着相看幌子,被劉刺史收養在府中的孤女。

父女二人,一來暗中和商賈勾結,二來,還做黑吃黑的準備。

歙州盛産良木,但朝廷有明令深山禁伐,若無文書,不得私自買賣,就算有本事拿到砍伐文書,那也需要向朝中交巨額銀兩。

可如今大燕太平,發展繁盛。

造船、漕運、建築、堤壩修繕,都需要木材,且還不論每年的佛寺塑像、屋舍換新,等一系列大興土木的工程,都需要巨量木材。

商人行賄刺史,從中拿到特許開采文書。

而這位劉刺史呢,他的野心恐怕不只是收取賄賂,他要霸占整條江南木材資源。

若是商賈聽話,得以重用,那就留着分利。

若是知秘過多,他當然要囤貨滅口。

至于劉慧娘為什麽專挑商賈身邊的小厮下手,能帶在身邊伺候的書童,大多都得主子信任。

先從書童口中套取消息,再決定是去是留。

要是真問起,一個失蹤的小小書童,不過有無數借口打發,就是無聲無息消失,多半也不會有人注意到。

至于父女倆合謀多年,為什麽沒被發現。

可能也因為歙州山高林深,每次殺人越貨,都是等商隊的人快出歙州地界,他才派人假扮山匪,無人追查,自然也就毀屍滅跡。

“都查清楚了?”燕崇禮問。

飛廉點頭:“屬下全部都查清楚了。”

“昨日祝餘裝作刺史府的殺手,從刺史府偷偷綁了一個商賈丢在半山腰上。”

“屬下估摸的時間,那人也該從山上下來了。”

燕崇禮指點扣了扣桌面的賬冊,吩咐道:“賬冊交給祝餘,昨夜拿到的名單交給萬叔。”

“等時機成熟,就把刺史府控制起來。”

等祝餘退下,沈明祯咽了咽喉嚨,她也顧不得桌子上的水是燕崇禮喝過的,端起來,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

沈明祯不解:“作為堂堂歙州刺史,拿着朝堂俸祿,他為何要做此等殺頭滅族的事?”

燕崇禮看着窗外,嘲弄道:“朝堂俸祿,規定的油水,鋪子田地,皆是明賬。”

“但他若從商賈手中牟利,不上戶部的冊子,無漕運記錄,更無商行契書,銀子如同流水暴利。”

“不然,泱泱以為他這個歙州刺史的位置,是怎麽坐上去的?”

“要做官打點,供養人脈,上交孝敬。”

這一刻,燕崇禮變得很嚴肅:“若是不加以制止,整個江南官場,都會形成這股風氣。”

沈明祯聽完倒吸一口涼氣。

她想到前世,本以為只是單純的天災,沒想到比天災更可怕的是人禍。

歙州位于杭州錢塘上游。

而且不只是歙州,還有天目、富陽都是臨近江畔,同樣盛産良木,誰知道沿江一線出了多少個像劉刺史這樣的貪官。

江南多雨,歙州若開采過度,流失的泥沙就會順着江水湧向下游。

江面擡升,海水更容易上湧倒灌,沿江舊堤承受不住新高的水位,也只能年年修繕。

“郎君。”

“謝謝你。”

沈明祯垂眸,真情實感道。

至少,這一刻,她是誠心誠意感激他的。

正午,暖融融的天光穿過窗子,斜斜落進屋中。

燕崇禮倚窗而坐,手邊攤着一卷文書,他指尖握着狼毫,不急不緩在寫要送入西京的折子。

沈明祯靜靜看着他清隽利落的側臉,竟有片刻失神。

燕崇禮擡眸望向她,眸光沉沉,唇角淡淡揚起一點微妙的弧度。

“泱泱謝我什麽?”

“是準備生生世世都以身相許嗎?”

作者有話說:

來了來了來了。辛苦寶寶們久等了,嗚嗚嗚,一人一個小紅包。 「24h」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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