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5章 離不得你 嗚咽聲,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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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離不得你 嗚咽聲,似

沈明祯看着燕崇禮, 沒有任何底氣避開他的視線。

他的白頭之約,她無法應下,但又不能裝作不知。

不大的客舍內, 只有他們夫妻二人。

沈明祯就算垂着眼簾, 但燕崇禮沉甸甸的視線,依舊如有實質。

她自是避無可避,只能聲音柔軟道:“郎君說笑,尋常人所盼的今生白頭,大抵都是奢望。”

說到這裏,她尾音忽然變得低沉,輕輕搖頭:“何況那摸不到, 也見不着的——生生世世。”

燕崇禮歪頭看她, 清隽的眉眼含笑,看起來并不勉強, 手裏懸在半空的狼毫, 重新往硯臺蘸墨落筆:“夫人且看我們往後的日子。”

也不知是不是燕崇禮太過平靜的原因,沈明祯反倒覺得不安,交握的雙手,掌心冒汗。

她在心裏默默地想,若不是七年後那場生死攸關的大災, 她哪裏還需和燕崇禮扮演恩愛的夫妻。

臨近正午, 太陽高照。

燕崇禮整個上午都在寫要送往宮中的折子, 沈明祯一開始還提心吊膽, 覺得對方話中有話。

可等了半天, 也不見燕崇禮再有別的動作,她人也漸漸放松下來,懶懶散散把自己往大大的圈椅裏一塞, 又讓溫嬷嬷去街市買了各色零嘴。

話本子看得津津有味不說,人也徹底松懈,等有人剝了松子喂到她嘴裏,她頭都不擡張口就接。

一連吃了七八粒,她才驚覺不對,猛地合上話本子:“郎君?”

“嗯。”燕崇禮頭都沒擡,目光專注,“還吃嗎?”

沈明祯捏着話本子,頓時猶豫上。

松子好吃,但難剝,溫嬷嬷和瀾琚又不在,天人交戰,最終她想嘴硬說不吃。

結果話還沒出口,燕崇禮又塞了一顆進嘴裏。

唔……真香啊。

“我吃。”沈明祯覺得自己就是這樣沒骨氣的女郎。

午膳過後,沈明祯趴在床上犯困。

屋外有人敲門,沒多久燕崇禮開門出去,沈明祯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她感覺自己被人抱起來。

“郎君?”沈明祯連眼睛都睜不開,只是勉強憑借他身上好聞的木質香判定來人是誰。

“無事,你繼續睡。”沈明祯半張臉都埋進他臂彎裏,沒多久就被小心翼翼抱上了馬車。

她隐約聽到馬車外,飛廉回禀消息的聲音。

好像是昨夜祝餘裝着匪徒,五花大綁到半山腰的商賈,已經在衙門報官。

沈明祯迷迷糊糊地想,祝餘看着那樣老實,怎麽還會做綁人的勾當呢,不愧是萬叔的養子,一脈相承。

歙州刺史府。

劉刺史急得火燒眉毛,不為別的,就是因為昨日宴請,竟然有一個商賈半夜被人綁到上山去裏,那人報官,又形容了一番匪徒的模樣,還是在他刺史府失蹤的。

劉刺史聽完下人的彙報,心裏咯噔一聲,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昨夜養女劉慧娘辦的事就沒辦成,據說還受了驚吓,今兒一早醒來,屋裏的嬷嬷來報說是高熱不省人事。

怎麽可能事事都這般巧合。

劉刺史野路走多了,自然怕遇着鬼。

但他也清楚,他眼下做的事,朝廷若真要查起來,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他心裏着急,帶着人就往劉慧娘的屋子裏去:“昨夜那沈家郎君的書童呢,他可說了什麽?”

劉慧娘白着一張臉躺在床上,她被飛廉下了藥,哪裏還說得出話來。

滿頭熱汗,一雙眼睛燒得通紅,她嘴唇翕動,死死盯着劉刺史。

劉刺史問不出話,表情也冷下來:“簡直是廢物,怎麽勾搭的人。”

“去。”

“去醫館請醫正過來。”

“這病不管治不治得好,但是必須讓她開口,能說話。”

刺史府雞飛狗跳,家仆火急火燎去醫館請人。

若是沈明祯在場,可能會驚呼出聲。

因為那做醫正打扮的中年男子,分明就是燕崇禮身邊第一大管事萬叔。

府衙。

堂外日光斜斜切進正廳,塵埃在光柱裏浮動。

那位被綁至半山腰的管理,此刻跪在冰涼地磚上,滿身狼狽,語氣驚慌,控訴昨日刺史府私宴,他半夜被綁,又如何逃脫,更是聽那綁匪說要如何殺人越貨。

官吏端坐在公案前,手心出了汗,那驚堂木差點握不住。

過往數年,但凡私逃的商賈敢狀告刺史府內貓膩,最終皆落得羁押的下場。

等風頭一過,再悄無聲息讓人消失在深山老林裏,對外只推說是山匪劫掠,死無憑證。

可今日不一樣。

廳堂一側,隔着一扇花鳥屏風。

燕崇禮懷裏抱着依舊在熟睡的沈明祯,她人實在嬌小,袖擺寬大些,都能把她小小的團,遮擋得嚴嚴實實。

他一身素袍,紋飾淡雅,不見張揚,看似清貴端方,偏生自帶廟堂淬煉出來的威壓。

明明看起來很年輕清俊的臉,不笑的時候,如山峙淵渟,是經年朝堂博弈造就的氣場,無人敢與之對視。

燕崇禮指尖搭在膝頭,目光淡淡地落向那官員:“開始吧。”

“是。”官吏心底發寒,戰戰兢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更別說是派人去刺史府通風報信了。

這一刻,誰都清楚,屏風後方那位看起來像玉一樣清透的禦史中丞,他可是奉诏巡查,手握糾察百官之權。

這種時候沒人想死,就算貶官入獄,也比不得禍及九族。

燕崇禮始終沉默,偶爾垂眸,空出的手捂着沈明祯的耳朵,明明知道這樣也許會吵醒她,可他清楚,他一刻也離不得她。

府衙外,有飛廉和祝餘坐鎮,萬叔已經成功混入刺史府。

擒賊先擒王,他根本不用擔心那位劉刺史破罐子破摔,因為他根本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他們一行近百人,看起來商隊,實則這些人過半是宮中聖人賜給他的軍中精銳,暗中保護不說,更重要的是需每日向宮裏彙報消息,快馬加鞭,自然得有足夠的人手。

案件審得很快,就連那報官的商賈都覺得不可思議。

問話的主審有條不紊,案情往來也無需鋪陳,半點沒有拖泥帶水的意思。

反倒像是在場的所有官員,火急火燎各自忙着栽贓陷害,撇清關系。

……

日落前,沈明祯睡醒。

商賈所訴案件,也以狗追鬼攆的速度水落石出,刺史府也被官差帶人團團圍困。

刺史府被掘地三尺,後院金魚池的淤泥下,挖出十多具已經白骨化的屍體,除此之外,還有那養女劉慧娘的院子,除了被囚禁的貌美少年外,花園裏也挖出不少屍骨。

燕崇禮當然不會讓沈明祯接觸到,他把人抱進馬車,用帕子替她擦臉。

沈明祯揉着眼睛醒來,小心掀開簾子朝外看。

“這……這就結束了?”

“那刺史不反抗,府衙的人都是吃素的?”

幢幢火光下,燕崇禮看着沈明祯,他心想這很快嗎?

也不算吧。

曾經,在那久遠已經快要遺忘的歲月裏,他自請去江南,足足花了五年的時間,撼動了整個江南官場。

如今重來一次,早有準備,不過是撒網捕魚罷了。

但這些秘密,他怎麽會說出口,只是含笑揉了揉沈明祯的腦袋:“許是運氣好,有夫人相助。”

“如今想來,要是沒有那劉慧娘看中夫人模樣俊秀,我哪能這般容易尋得最佳時機。”

沈明祯覺得不對,但被燕崇禮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盯着,她心口顫了顫,又覺得對方說得非常有道理。

美貌是她最不起眼的品格,那麽好運氣,就是她自出生起就擁有的贊美。

沈明祯欣然接受,趴在馬車車窗朝外看,自顧自道:“那郎君可得好好感謝我才對。”

燕崇禮抱住她,半點不放過任何親密的可能,薄唇悄悄吻上沈明祯的耳珠,啞聲道:“怎麽感謝?”

“我想以身相遇,只怕夫人不願。”

“你……”沈明祯在耳珠被他滾燙舌尖含住的瞬間,只感覺背脊蹿起一陣酥麻,像被閃電劈了似的。

“請郎君自重。”雙手用力推開他,捂着心口,重重喘息。

她的身體素來敏感,更別說耳垂那種地方。

燕崇禮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朝沈明祯前傾,他幽暗的眼底,一瞬不瞬盯着沈明祯,忽然道:“夫人近來,好像對我多有不滿。”

“怎麽會,大抵是郎君的錯覺。”沈明祯心裏暗道糟糕,她真是睡糊塗了,忘記要在燕崇禮面前裝夫妻恩愛了。

“我覺得會。”燕崇禮神色平靜,但說出的話又叫沈明祯倒吸一口涼氣。

怎麽可能?

她的不喜歡,有表現得那麽明顯嗎?

這種關鍵時候,可不能露出破綻。

沈明祯一口憋在喉嚨裏,臉頰都紅了,要怎麽辦,難道要親密些?

要不親他一口?

沈明祯心底反複斟酌盤算,就算不願意,但是沒關系的,反正他們什麽事沒做過。

強壓下慌亂,微微側過身靠近燕崇禮。

一開始只打算蜻蜓點水一觸,用唇貼一貼燕崇禮的臉頰,配合他裝出一副情投意合的戲碼。

可惜!

就在沈明祯唇,将要貼上燕崇禮側臉的須臾,對方倏然偏過頭。

四唇猝不及防相撞。

沈明祯先是錯愕,然後身體僵住,着急想要朝後避開。

根本不是預想中的輕碰臉頰,反而變成了毫無預兆的親密厮磨。

“不對!不對!”沈明祯低哼一聲,主動權已徹底易手。

燕崇禮沒有給她絲毫退縮的語氣,長臂一伸,穩穩扣住沈明祯的後頸,原本淺淡相觸的吻,驟然加深。

他吻得兇且急,心裏不斷地想,既然是對方主動送上門的機會,怎麽能白白放過。

馬車外,是快被夜色吞沒的刺史府,而車廂裏,只剩下兩人紊亂交織的呼吸。

沈明祯被禁锢,托着她後頸的手掌,穩如磐石,不可推也不可拒。

這一吻,長得像是沒有盡頭。

燕崇禮舌尖在她柔軟的口腔裏,攪出水聲,每每用力時,他能明顯感覺到懷中人細微的顫栗。

應該是喜歡的吧,否則為何她的身體會有那樣大的反應,燕崇禮眼底晦暗的光影浮動。

就算嘴上抗拒又如何,她的身體,永遠比她那張會哄人的小嘴,誠實一百倍。

燕崇禮這樣想着,自然更不願意放開。

直到沈明祯一雙眼睛,抑制不住身體直白的反應,眼尾泛紅,朦胧的水光,喉嚨裏淺淺的嗚咽聲,似哭非哭。

燕崇禮才意猶未盡松手,在沈明祯開口前,他先聲奪人道:“看來……夫人對我,還是極其滿意的。”

“你這個……”

“混賬”兩個字,沈明祯怎麽也罵不出口,她慌忙往後退了半寸,耳尖燒得滾燙,喘息急促。

她咬着紅潤的唇,水光潋滟的杏眸,就算瞪人,落在燕崇禮眼中,那也是沈明祯對他的喜愛,就如錢塘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不然眼睛怎麽能濕成那般模樣。

“我什麽?”燕崇禮明知故問。

“人多眼雜,郎君還是莫要僭越得好。”沈明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

車廂內,只點了一盞蓮花燈。

昏暗朦胧的光影落在燕崇禮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沈明祯不禁想起,她睡夢中醒來哪一次。

燕崇禮只是靜靜坐着,滿堂官吏皆不敢妄動,就算對他有不滿,但還是不由生出真切的嘆服,這人不愧是百年崇文侯府養出來的嫡子,當真是厲害的郎君。

她不敢想,若不是今生各種巧合下,燕崇禮攜聖人旨意下江南。

七年後的那場天災,她就算說服阿耶,讓整個沈氏傾盡所有,恐怕也無疑是蚍蜉撼樹,僅憑她一己之力,根本無從撼動江南這座密不透風的牢籠。

感謝的話,沈明祯說不出口,只能悄悄沉積在心底,不敢袒露半分。

他們之間芥蒂難容,她需時時提防他,謀劃着日後和離,又怎能如此輕易叫他拿捏住把柄。

就算燕崇禮包括整個崇文侯府,不可能做出挾恩圖報的事,但沈明祯不敢保證,世人對她如何評判,對沈氏如何評判。

就算她早已死過一回,對流言蜚語并不在意,但是他們錢塘沈氏不能。

心底藏着沉甸甸的秘密,沈明祯極力斂去眼底的情緒,面上只裝出淡淡的羞赧:“歙州事畢,郎君下一程打算去往何處?”

燕崇禮淡淡一笑,掌心托起沈明祯柔軟的臉頰,笑意沉在眸底:“先送夫人歸家。”

“歙州這事,恐怕壓不了多久。”

“接下來的行程只會困難重重,我就不帶夫人一起涉險了。”

“不行,我得和你一起。”沈明祯想也未想,脫口而出,話音落下,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燕崇禮望着沈明祯,指腹輕輕摩挲過她尚且紅腫的唇。

指腹粗糙溫熱,緩緩壓着那柔軟,一遍,又一遍,似舍不得放開。

“夫人如此舍不得我?”燕崇禮偏頭,此眼底藏着異樣的情緒,似笑非笑,“泱泱可要想好,留在我身邊,往後再想抽身,可就難了。”

作者有話說:

來了來了。一人一個小紅包「24h」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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