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7章 下次還敢 沈明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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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下次還敢 沈明祯:“

翌日, 正午剛過。

沈明祯睡醒,身邊沒有熟悉的人,燕崇禮又不知去了何處。

所以她百無聊賴倚在池邊, 正以散財童子的方式, 滿池子狂撒魚食。

“這位妹妹好生眼熟,我們可是在哪見過?”完顏祈一邁着六親不認的步伐,一路走來,洋洋灑灑。

這耳熟的聲調,沈明祯不用轉頭就知道,來人是誰。

果不其然,完顏祈一走近, 手裏搖着折扇風流倜傥道:“哦……原來是西京來的表妹, 我昨兒有聽父親提過。”

“不知妹妹昨夜休息得可好?吃食可習慣?”

“妹妹平日裏喜歡看什麽書?”

“可喜歡外邊的熱鬧?”

完顏祈一臉盲就算了,還是個話痨:“你那哥哥我昨兒夜裏在書房見過一面, 好冷的一張臉, 遠不如妹妹這樣愛笑。”

“不知妹妹芳齡?可曾定過親?有心儀的郎君嗎?”

沈明祯把所有的魚食往魚池裏一撒,拍了拍手,終于正眼看向完顏祈一。

她記得前世,表哥好像是鐵了心不娶妻也不納妾,整日吊兒郎當, 就算舅舅也拿他無可奈何。

“那表哥有心儀的女郎嗎?”沈明祯反問。

完顏祈一臉先是一愣, 忽然就收了笑, 手裏折扇握得緊緊的, 像是觸及了傷心事。

半晌, 他挑了挑眉,那種情緒似乎只持續一瞬:“眼下倒是沒有。”

那就是曾經有過?

沈明祯驚覺自己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心跳變得很快, 下意識去拽完顏祈一的袖擺,還不待她繼續問什麽,一道淡淡的聲音落在她耳旁:“妹妹醒了,叫我好找。”

燕崇禮站得遠,面無表情看人的時候,眼神中透着一種難辨的冷峻。

沈明祯指尖,像是隔着很遠的距離,被他無聲抽了一記。

“不是餓了嗎?”

“還不過來?”燕崇禮朝她揚了揚手裏的食盒。

沈明祯被他看得有些發虛,咬咬唇,鼓起勇氣道:“我和表哥正說話呢,哥哥先回去吧。”

“有什麽話,是我身為兄長也不能聽的。”燕崇禮笑起來,看似很溫和。

“沒什麽。”沈明祯搖頭,覺得他假扮兄長的模樣實在是嚴肅,至少當夫君時,他一點也不會這樣嚴厲。

完顏祈一看兄妹倆氣氛似乎有些不對,他适時開口轉移話題:“昨日郎君和俞家相商的那批木材,可定好了章程?”

木材?

俞家?

是她記憶裏,前世燕崇禮提過的,那個被滅門的俞家嗎?

沈明祯垂着眼睛,若有所思。

燕崇禮看了沈明祯好一會兒,忽然主動說:“俞家小姐成親在即,好些需要上等料子的家具都還沒準備齊全,正愁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手裏恰巧有一批良木,你舅舅向俞家引薦了我。”

沈明祯藏在袖中的手,慢慢用力握緊。

燕崇禮和她目前的身份都是假的,而能讓他主動接近的俞家,用木材做引子,必然和江南的貪腐有關。

沈明祯只記得俞家好像是做船只生意,在睦州當地數一數二的大戶,家中只有一個獨女,據說後來嫁給西京做大官的人家。

只可惜,那位俞家大娘子出嫁還不足一年,就死于早産,一屍兩命。

俞家二老白發人送黑發人,本以為悲劇到此結束,可就在兩年後,也就是永寧十七年,俞家從族中過繼養子不久。

一夕之間,竟被屠殺滿門,這件事成了當時轟動世人的一樁懸案。

俞家造船,怎麽可能會缺良木。

就算因為歙州的事,整個江南官場人人自危,但以俞家的財力,不可能連女兒的嫁妝料子都湊不齊。

想到這裏,沈明祯深吸一口氣:“不知俞家大娘子的婚事,眼下走到哪一步了?”

燕崇禮看着她,薄薄的唇抿着。

沈明祯本以為他不會答。

“明日就是納征。”燕崇禮忽然道。

……

今日俞家女兒納征,大擺三天流水宴飲酬謝賓客。

沈明祯跟着完顏祈一入俞家大宅,她頭回做這樣偷摸的事,生怕半路遇着燕崇禮,被勒令回府,好在一切順利。

前頭引路的嬷嬷朝衆夫人介紹:“這是完顏家的表姑娘,完顏郎君可是千叮咛萬囑咐,是一定要好生招待的妹妹。”

既是妹妹,她又生得好看,作未婚小娘子的打扮,自少吸引不少目光。

沈明祯垂眸裝作不知,任由衆人打量,她此行目的,不過是探一探俞家的深淺,至于該怎麽做,完全是見機行事。

宴席開始,沈明祯并沒有注意到站在樹影下,一瞬不瞬看着她的燕崇禮,反倒是完顏祈一忽然不知所蹤。

沈明祯尋不着人,又被各家夫人拉着手說體己話,等衆人聽說她因家中生變,才來投奔睦州的舅舅家,不免搖頭嘆息。

嘆息歸嘆息,難免有人酸道:“眼下誰不羨慕孫家啊,即将娶俞家女郎為妻不說,舅舅還是在西京當大官的,今日納征結束,孫家就要舉家搬遷入京,投奔一個好前程。”

“俞家送親的隊伍,是要跟着孫家一同出發的。”

“那俞家小娘子也是眼光獨特,選了這麽一個般配郎君。”

俞家小姐未來的夫家姓孫?

沈明祯暗暗記下,又巧笑嫣然看着對面的婦人:“那孫家的親眷,可是在西京做什麽大官,我倒是沒聽說過西京有姓孫,當大官的人家。”

“大官說不上,但聽說孫家郎君舅族有位嫡親的妹妹,深得先帝寵愛。”那婦人見周圍沒人,小心壓着聲音道,“你在西京保準聽過的,就是八年前生了先皇遺腹子的那位貴妃娘娘。”

貴妃娘娘?

沈明祯愣了愣,前世她死的時候,太子繼位不久,而現在這位夫人口中的所謂聖人遺腹子的皇子,應該是錢塘水患那年,無故暴斃身亡八皇子。

八皇子生母姓劉,因一段與當時皇叔,也就是現今聖人不清不白的關系,導致西京朝中不少人懷疑,她那所謂的遺腹子,根本就不是先帝的。

現在是永寧十五年,距離先皇離世已經過去整整八年。

而八年前,八皇子還尚在腹中,太子年歲尚小,不足以把持朝政,皇位空懸,最後是由先皇最小的弟弟暫且代行聖人職責,等太子及冠後,再歸還政權。

想到這,沈明祯深吸一口氣,這孫家既然能和劉家扯上關系,那後來俞家小姐小産病亡,多半是存在蹊跷。

萍水相逢的人。

要幫嗎?

若是不幫,她良心真的能過得去?

孫俞兩家已經蔔過八字,交換庚帖,今日納征若不毀了去,恐怕送親的隊伍,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要出發前往西京。

不行!

就算俞家和官場無牽扯,她也不能眼睜睜看着一個鮮活的生命,受辱死得不清不白。

“表哥。”沈明祯朝完顏祈一招手,又指了指不遠處太湖石後方的假山,“我今日要辦一件大事,不知道表哥能不能幫忙。”

“什麽大事?”完顏祈一不解。

沈明祯小聲朝他耳語。

完顏祈一聽完大驚:“燒了俞家納征的供臺?”

“不不不……不行!”

“萬萬使不得,我爹會打斷我的腿的。”

“更何況……”完顏祈一難掩失落,“今日是俞家大娘子的好日子。”

沈明祯還在循循善誘:“沒關系,有錯一起罰,燕崇禮也會打斷我的腿的。”

完顏祈一死也不從,沈明祯已經從荷包裏翻出打火石,躍躍欲試。

“表哥恐怕不知道……”沈明祯見完顏祈一滿臉糾結,她張口就造謠,“那位孫家郎君在西京有一處院子,養了十多位妾室不說,他還喜歡逛青樓,賭博的毛病死性不改,俞家大娘子嫁過去要吃虧的。”

完顏祈一皺眉,明顯已經被說服:“點了納征的供臺,俞家還可以另選日子再辦吧?”

沈明祯看着眼前的木魚腦袋。

心想再辦也要重新算良辰吉日,哪可能天天都是好日子。

當然是先拖着,等燕崇禮那邊的事情辦妥,估計俞家這婚事肯定是要黃了的。

而且她篤定,燕崇禮就算手段過人,也絕對不可能去預判兩年後發生的事。他會從俞家下手,多半是為了獲取睦州的木材究竟源自何處,再碰巧遇上俞家嫁女。

“那納吉的供臺,我替你點了。”完顏祈一閉上眼睛,臉上的表情甚至比沈明祯更凝重。

“供臺太窄,表哥身量高大不一定鑽得進去。”沈明祯原本是打算坑完顏祈一一回,她可不想受罰。

但一想到表哥是外男,俞家大娘子這種婚事關頭,兩人若是扯上關系,多半是要壞了姑娘家的名聲的,還不如她自個兒下場,最多被說一句玩鬧不懂事。

于是,沈明祯支開完顏祈一:“不如表哥先把這張紙條交給俞大娘子,她若同意,我們再商量也不遲。”

等完顏祈一離開,沈明祯貓着腰,悄無聲息,滑入寬大供桌底下。

她捏着打火石的手心冒汗,豎着耳朵細聽着外邊的動靜。

燕崇禮此次來睦州,既然選定俞家為突破口,那麽時間緊迫,還不如她狠狠胡鬧一通,直接攪渾了睦州這灘本就不清澈的水。

他既然無法預知前事,與其被命運推着走,那還不如今日給他遞一條捷徑。

俞家滿堂賓朋,禮樂未歇,只待吉時。

正堂正中擺楠木大供桌,桌上有香案、供果,以及兩家的婚書庚帖。

沈明祯就藏在桌案下方,透過桌底雕花縫隙,看着外頭來來往往的人影。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發顫,卻異常堅定,火苗在這一瞬蹿起細小的亮光,從她腳旁的紅布開始燃燒。

本以為會很難,畢竟那桌子底下的綢布捏着略濕,像事先灑過水。

沒承想,那火苗竟在一瞬間蹿得老高,燒得極快。

周圍很熱,沈明祯已經開始冒汗,灼人的火舌眼看就要燒到她,雙手緊緊捂着口鼻,蹲得太久,她小腿發麻。

火勢蔓延,周圍開始大亂,有人尖聲驚叫。

趁亂,可以走了。

沈明祯眯着被熏得通紅的眼睛,正準備乘亂離開,她人還沒有動,忽然腰間一緊。

“沈泱泱,你在做什麽?”燕崇禮的聲音幾乎貼着她耳廓,沉冷兇狠。

“我……”沈明祯只覺得天旋地轉,她整個人騰空被抱起,死死扣進對方寬闊結實的胸膛。

燕崇禮一雙手掐着沈明祯的腰,力氣大得像是要把她生生勒斷,眉眼覆滿寒霜。

火勢起得猝不及防。

大風一卷,火星漫天飛蹿,濃煙滾滾壓下來,早就嗆得人睜不開眼,火舌噼啪炸裂,灼熱的氣浪燎得沈明祯鬓邊發燙。

“燕崇禮,我自己可以走。”滿院喧嚣嘈雜,沈明祯被嗆得連連咳嗽。

燕崇禮抱着她不為所動,大步走出濃煙之外,脊背繃得筆直,卻全然不顧場合,将她牢牢箍在懷裏,周身戾氣駭人。

“為了一樁婚事,你連命都不要了?”燕崇禮垂眸。

方才還溫斂沉靜的眉眼,此刻徹底覆上一層風雨欲來的怒意,眸色沉沉,像壓着狂風暴雨。

“沈泱泱,你在做什麽?”

“你知道有多危險嗎?”燕崇禮冷冷地盯着她,喉間滾出極冷的笑。

“我……”沈明祯語塞,無從解釋,但又覺得分外委屈。

不過是想幫他而已,只要攪黃俞家大娘子這場納征禮,後頭的事情,定會順利很多。

燕崇禮抱着她,并不打算松開,慢慢轉過身,沈明祯這才看見,火勢不知什麽時候蔓延得很快,那火舌高得,只要再離得近些,就能把她吞噬。

這一刻,她才感覺後怕,冷汗從背脊滑落。

沈明祯驚魂未定,一雙眼睛被熏得濕紅,瞧着可憐,又實在叫人可恨的無辜。

“我錯了。”沈明祯心虛,不敢看他。

“沈明祯。”

燕崇禮連名帶姓喚她,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砸下來,帶着從未有過的嚴厲,“你做這事的時候,考慮過自己的安危嗎?”

沈明祯埋着腦袋,鼻子酸酸的,她又怎麽知道那供臺下方的布料,怎麽就一點就着呢,怪得就像事先潑過燈油一般。

“那供臺好像有點問題。”沈明祯小聲又委屈道。

燕崇禮目光頓了頓:“不要轉移話題,擡眼看着我。”

沈明祯扁了扁嘴角:“我沒有轉移。”

燕崇禮冷笑,一字一句絲毫不留情面:“你就算不考慮你阿耶阿娘的感受,那你又将我置于何地?”

置于準前夫的境地。

沈明祯心底默默回了一句,但根本不敢說出來,她覺得燕崇禮一定是氣狠了,這話出口,她定小命不保。

于是小心翼翼保證,可憐巴巴發誓:“我知你心疼我,只是……我又不是故意的。”

沈明祯小聲辯駁,見燕崇禮眼神不對,趕忙補了一句:“我下次真的不敢了。”

作者有話說:

叮咚,來咯。一人一個小紅包哦,感謝閱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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