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懲罰 “只有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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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完顏家祠堂。
沈明祯和完顏祈一,正一左一右在祠堂裏跪着。
俞家納征這場火雖然是滅了,但是白日的時候, 濃煙漫遍半個俞府, 整條街都浮着焦糊的氣息,人群四散逃竄,滿院都是狼藉。
雖然無人傷亡,卻是燒得分外慘烈。
起初不過供桌底下蹿起的火苗,可今日風大,火勢越燒越旺,一路順着連片的木質屋舍瘋狂蔓延。
也就短短半柱香而已, 連帶着俞家六七間廂房盡數焚毀。
這些都不算大事, 費些銀錢,也都能修繕, 偏偏那火燒得邪門, 最後竟硬生生燒了整座俞氏宗祠。
祖宗牌位、俞家族卷,以及一些見不得光的秘密,全燒成了滿地殘灰。
時機卡得巧,正是孫俞兩家過六禮的最後一日。
宗祠被燒,視為不吉。
就算孫家願意, 估計俞家也不會再同意這樁婚事。
……
完顏彧臉色鐵青, 手裏握着戒尺, 聲音震怒:“說說吧, 這是誰的主意。”
“我這老臉, 都快讓你們兄妹倆丢盡了!”
“舅舅。”沈明祯委屈,還未開口,先哽咽一通, “是我的主意,和表哥無關,那火是我放的。”
完顏彧恨鐵不成鋼:“你還替他掩飾。”
“他是我兒子,我還不知是他抱着什麽心思。”
完顏祈一垂首默然,肩背緊繃,他擡頭斬釘截鐵道:“阿耶、燕世子,這事和泱泱無關,都是我的主意。”
完顏彧一戒尺抽在完顏祈一的背上,冷哼:“混賬玩意、木魚腦袋,平日游手好閑也就算了,這等潑天大禍也敢闖出來。”
“你這臉盲的今日倒是被這把火給熏好了?”
“能認得出嫡親的表妹和妹夫了?”
完顏祈一是不帶腦子,又不是不長腦子,誰家兄妹那樣親密的關系,今日沈明祯放火,燕崇禮的模樣哪裏像是關心妹妹那般簡單。
啧啧!
夫妻倆玩情趣呢,把他當傻子耍。
但是完顏祈一又心甘情願上鈎,這把火燒得他通身舒暢,只想大笑一聲——爽快!
燕崇禮看着沈明祯的背影,又冷冷地瞥了完顏祈一一眼,目光難辨,忽然他低聲開口:“泱泱不如想想要怎麽解釋,為何縱火毀了俞大娘子的婚事。”
沈明祯一下子噤聲,雙手撐着膝蓋下方的墊子。
她是一路被燕崇禮抱着回完顏家的,方才舅舅罰她和完顏祈一跪祠堂,還是燕崇禮悄悄在她膝下塞了一個墊子。
就算有墊子,跪着也格外難受。
“我……”沈明祯想不通,該如何解釋她要毀俞家大娘子婚事,整個人全然呆滞走神。
而且最不可思議的是,她明明只擦了一點點火星子,只想燒一張供桌而已,可是那火,就跟有自己的主意一樣,一下子竄得老高不說,還目标明确咬向俞家的祠堂。
真是見了鬼了。
“燕世子。”完顏祈一對上燕崇禮沉沉的目光,勾了勾唇,大大方方也不掩飾了,“這事真的和泱泱無關,都是我的主意。”
“我愛慕俞家大娘子多年,實在見不得她嫁給旁人,所以才出此下策,在納征這一日,勢必要毀了兩人的婚事。”
得到滿意的答案,燕崇禮笑了,聲音不急不緩,卻擲地有聲:“我竟不知,表兄竟對俞大娘子如此癡情。”
沈明祯半天都回不過神,雙手捂着唇,一副驚呆了的模樣,她指尖顫抖:“完顏祈一!你死定了!”
“我就說呢,那供桌的綢布怎麽燃得那樣快,八成是你倒了燈油。”
“還有那火,跟被鬼引着似的,一路燒向祠堂,好你個扮豬吃老虎的完顏祈一。”
“我……”完顏祈一剛想否認自己沒有,要是有這樣大的本事,他還至于娶不了俞家大娘子為妻嗎。
可嘴唇才剛有動作,站在暗影中的燕崇禮就一記冷冷的視線削下來,幽深的瞳孔,藏着明目張膽的威脅。
“對。”
“都是我一人之錯。”完顏祈一僵着一張臉,跪得老實。
完顏彧手裏的戒尺,數次舉起又放下,最終嘆氣:“你們!今夜都給我好好跪着,晚飯也別吃了。”
“舅舅,我真的錯了。”沈明祯慘兮兮道。
完顏彧沉着臉,頭也不回離開:“知道錯也沒用,跪好了。”
“夫君。”沈明祯淚眼汪汪,這種時候終于想起要求助燕崇禮了。
“我腿會斷掉的。”
“就算有墊子也太硬了。”
完顏祈一:“……”他連墊子都沒有呢。
陰影交錯,燕崇禮身體幾乎和幽暗的祠堂融為一體,他冷冷地審視兩人後,慢慢走到沈明祯身前:“真的知道錯了?”
沈明祯乖巧地點頭:“真的。”
燕崇禮慢慢蹲下來,面無表情的樣子,顯得十分不近人情:“那說話吧,錯在哪了?”
沈明祯眼睛眨巴眨巴,雖然裝得很像,但她可不認為自己有錯。
“錯在不該縱火。”
燕崇禮心裏嘆氣,甚至還細心為她理了理鬓角的發絲:“還有呢?”
還有什麽?
沈明祯眼神很疑惑,表情也不像裝的:“沒了吧?我就乾了這一件事,主謀還是完顏祈一。”
這種時候不把自己摘乾淨,她等着燕崇禮秋後算賬嗎?
沈明祯很怕他方才的眼神,看起來不露聲色,連生氣都不像。
但她總覺得燕崇禮這樣,簡直比生氣還可怕。
“算了。”燕崇禮嘆了,終于大發慈悲伸手把沈明祯抱起來,朝外走。
“表哥怎麽辦?”沈明祯小聲問。
燕崇禮冷笑,停下來:“泱泱要陪他,也不是不可?”
罷了罷了!
大難臨頭,她還是自己跑吧。
沈明祯扭過頭,在燕崇禮看不到的地方,瘋狂朝完顏祈一擠眉弄眼,悄咪咪用口型道:“你先在這裏死一會兒,等我脫身就來救你。”
“泱泱在看什麽?”燕崇禮明知故問。
沈明祯主動伸手,緊緊摟着燕崇禮的脖子,這種時候她特別上道:“沒什麽、沒什麽。”
“我們回去吧,我晚膳沒吃,餓得厲害。”
燕崇禮嗯了一聲,語氣不急不緩:“夫人放心,今夜我勢必好好把你喂飽。”
沈明祯身體莫名抖了抖,她感覺到危險,但又不停給自己洗腦。
反正表哥都定罪了,那供桌的燈油本就是他悄悄放的,不然也不至于燒到俞家祠堂,今夜應該沒事了吧,她認錯也認得快,對燕崇禮都撒嬌了,他一定會原諒她的。
夜深,燭光幢幢。
沈明祯已經沐浴,是燕崇禮親自動手。
這會子她換了薄薄的寝衣,可憐兮兮跪在床上,眼睛包着一汪淚眼,委屈道:“你還不如罰我跪祠堂呢。”
燕崇禮就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手握一卷書,聞言冷笑,她和完顏祈一并肩跪在一處,算什麽,實在礙眼。
他不容她對旁人撒嬌委屈,更不容她與別人同受懲罰。
“跪穩了。”
“先想想今日錯在什麽地方。”燕崇禮淡淡道。
沈明祯跪在被褥中央,很軟像雲朵一樣的棉絮,比冰冷的祠堂舒服千百倍。
但是只面對燕崇禮,她都快被無處不在羞恥心淹沒了,跪得無處發力,身形微微晃顫,委屈逼得眼底水汽更濃。
明明不痛,可沈明祯心裏,卻比跪祠堂還要委屈難熬。
跪祠堂是光明正大的懲罰,至少還有表哥陪着,可跪在這裏,燕崇禮眼底,閉門獨處,滿室寂靜無聲。
哪裏像是懲罰,更多的竟然是她說不出的羞惱。
沈明祯背脊僵直,雙膝抵着軟枕,心裏的委屈細細密密往上湧。
她堵着氣:“我沒錯。”
燕崇禮目光落于紙上,沉靜得近乎漠然:“那可能是我錯,錯在太縱着你,也未曾護好你。”
“那泱泱覺得該如何罰我?”燕崇禮把書置于膝蓋上方,修長的指骨,慢慢拿起一旁的烏木戒尺。
三指寬的尺面,在空氣中揮出殘影,他竟是力道一點也沒收,重重在自己掌心抽了一下。
“泱泱覺得這樣如何?”
“是我身為夫君,沒有看顧好你,把你置身于危險中。”
“也是我仗着自己的預判,只當你膽小,不會做傷及自身的事情。”
每說一句,燕崇禮便重重揮一次戒尺,他聲音從未有過的冷靜克制,對于自己,他像是感受不到痛。
“燕崇禮,你停下來!”沈明祯嗓子發澀,身體不受控制顫栗,她再也跪不住,跌跌撞撞要爬下床。
燕崇禮看着她,慢慢站起來,一字一句十分認真道:“沈泱泱,我不希望你置身于危險,更不希望你做出讓我後悔自責的事。”
“你要記住,你每傷一分,我只會痛恨自己十分。”
沈明祯鼻尖微酸,眼底蒙着一層薄薄的水汽,聲音輕輕發顫,帶着不可思議:“為什麽?”
燕崇禮看着她,單手用力把沈明祯按進懷裏。
他無法回答,只能心裏默默地想,沒有為什麽,只是因為這個人是沈明祯而已。
“膝蓋可傷着了?”燕崇禮取出早就備好的膏藥。
沈明祯也不說話,紅着眼睛點點頭。
“過來。”燕崇禮側身在床沿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沈明祯垂着濕漉漉的睫毛,一顆心沉甸甸,委屈還是有的,但又充斥着她自己都無法理清的澀然。
燕崇禮伸手,卷起她的褲腿,膝蓋有些紅,但不嚴重。
膏藥在沈明祯細白的肌膚上,被燕崇禮一點點揉開。
屋中安靜,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沈明祯身體忽然一抖,膝蓋縮了縮。
燕崇禮擡眸:“痛?”
沈明祯咬着唇,小聲道:“癢。”
燕崇禮點頭,沒再說話。
直到兩處膝蓋都塗了一層薄薄的膏藥,燕崇禮準備起身,沈明祯視線一頓,怔怔地望着他的手背。
燈影下,他素來乾淨修長的手,不只是手心的位置,還有手背腫了一大片,還有密密麻麻的水泡。
這分明的被火燎過,才有的傷口。
是把她從供桌下,抱出來的時候,不小心燙到的嗎?
沈明祯心口猛地一窒。
本就堵着的酸澀,瞬間湧進眼眶,淚水毫無預兆砸下來,一滴滴墜在燕崇禮手背上。
“燕崇禮,對不起。”沈明祯小聲道歉。
燕崇禮先是一愣,順着沈明祯的視線朝下看。
他并不在意那點傷,似乎怕她難過,只是随意挖了一塊膏藥抹上去:“不痛,過幾日就好了。”
怎麽可能不痛。
沈明祯伸手,輕輕握住他受傷的手背,指尖微微發顫。
她仰着臉,眼淚簌簌往下掉,哭得安靜:“我不知道會讓你受傷。”
前世,她怨他沒有救下父母,後來恨他為何要讓她獨活,等到彌留之際,聽聞他要休妻另娶。
心裏的情緒已經不只是怨恨那樣簡單,如今重來一回,父母健在,她對他一開始的那些不滿,好像漸漸被沖淡許多。
燕崇禮放棄西京一步登天的權勢,如今留在江南,已經是她最大的虧欠。
往後真到和離那天,她又如何還得清。
沈明祯小心翼翼拿過藥膏,指腹輕輕落在燕崇禮手背那一大片猙獰紅色:“痛嗎?”
燕崇禮視線牢牢鎖在沈明祯哭紅的小臉上,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痛的。”
沈明祯動作更為輕柔,甚至小心朝他受傷的地方吹氣。
夫妻間難得溫馨的時刻,沈明祯收起渾身的尖銳,就算是燕崇禮吻她臉頰上的淚珠,她甚至配合着,主動仰頭,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
溫熱的呼吸落下,覆在沈明祯玉一樣的肌膚上,帶着淺淺的鼻息,燕崇禮越吻越重,到最後甚至忍不住伸出舌尖,攪着沈明祯的口腔,纏着她,從雪白的貝齒到敏感的上颚。
直到沈明祯受不住,軟着身體推他:“不行!燕崇禮你受傷了!”
他松開她,舌尖退開半寸,舔了舔沈明祯柔軟的唇瓣,啞聲道:“受傷也沒關系的。”
沈明祯搖頭,态度依舊堅定:“等你傷好再說。”
燕崇禮看着沈明祯,沒忍住伸手,指尖落在她眼睑的位置摩挲片刻,緩聲道:“明日讓你表兄去俞家吧?”
沈明祯不解:“去俞家乾嘛?”
燕崇禮看了她好一會兒:“去俞家提親吧。”
“明日就去嗎?”
“會不會太急了,孫俞兩家還未商議解除婚約呢。”沈明祯聲音很低,眼睛卻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燕崇禮嘴角微抿,溫潤的眉眼透着沈明祯猜不明白的情緒:“趁熱打鐵。”
“孫家與劉家沾親帶故,貪的就是俞家造船的生意。”
“既然你家表哥喜歡,為何不去争,不去搶?”
“泱泱。”燕崇禮勾唇,似笑非笑,像是他做過這樣的事,“只有搶到手的,才永遠是自己的。”
作者有話說:
來了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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