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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命也給你 “我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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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命也給你 “我這一生

“那郎君可曾為了誰, 争過、搶過?”沈明祯仰着頭,說話時,那飽滿如櫻桃般的唇瓣, 一張一合。

從燕崇禮的角度看過去, 恰巧能看見她小巧軟嫩的舌尖,若隐若現的貝齒。

床榻微陷,沈明祯身上雪白的裏衣被燭光浸得半透,因方才哭過,纖長的眼睫上還洇着潮熱的水汽。

燕崇禮沒有立刻回答。

他擡手,指腹緩緩撫過沈明祯的臉頰,力道不重, 卻帶着一種近乎珍視, 占有意味的摩挲。

“夫人想知道什麽?”燕崇禮看着沈明祯的眼睛,低低笑了一聲。

他指腹用力擡起沈明祯的下颌, 盯着她的眼睛, 像是在看一件期盼多年,費盡手段,才得到的珍禮。

燈影下,燕崇禮溫柔的眼神如有實質,他帶着薄繭的拇指滑過沈明祯雪白的脖頸, 一字一頓:“争搶算什麽, 我這一生, 只為夫人拼過命。”

沈明祯像是接不住那重量, 不适地扭了一下腰, 稍稍朝後退開一些,眼神躲閃。

她不敢再看燕崇禮,心口像是堵了一塊沉重的石頭, 嘴唇翕動,半晌才低低回了句:“郎君只管哄我罷了。”

這世間,男人哄女人的手段無非是甜言蜜語,風花雪月。

沈明祯想,大概燕崇禮也是如此,如今喜愛她時,一諾千金,連命都能不要。

可是,她要他的命做什麽?

他若日後能保下整個錢塘,她自是希望他功德無量,長命百歲的。

沈明祯垂了眼,睫毛輕顫,微閃的眸光裏蒙着一層疏離的色澤。

屋內,氣氛一時僵沉。

燕崇禮看着沈明祯,并未挑破她對他的不信任,只是主動遞話:“時候不早,夫人該睡了。”

“嗯。”沈明祯點點頭,主動扯過錦被,在床的裏側躺下。

燕崇禮熄燈,于昏暗朦胧中肆無忌憚盯着沈明祯的睡顏,

他的過往,太過不堪,他從不打算讓沈明祯知道。

能從泥濘中一步步走來,為了得到她,也為了将她穩穩攥在自己身邊,他熬過多少漫漫長夜,又用過多少見不得光的手段,一寸一寸以無盡的耐心,最終剝奪她所有退路,娶她為妻。

當年聖人潛邸時,曾三度登門,妄娶沈氏女為妻,三次被拒。

更何況他要娶的,是沈家這一代,唯一的女兒。

錢塘沈泱泱——沈家的掌上明珠。

……

翌日天剛破曉,沈明祯就從燕崇禮懷裏,掙紮着醒來。

燕崇禮抱着她:“時辰還早,再睡會兒。”

沈明祯心裏裝着事,是怎麽也睡不了:“表哥還在祠堂裏跪着,我得去看看。”

燕崇禮根本沒有半點要松手的意思,抵着沈明祯道:“給你一刻鐘,若一刻鐘內還睡不着,我不介意做些早起應該做的事。”

兩人緊密貼合在一塊,血氣方剛的年歲,身體直白的反應,吓得沈明祯噤聲。

她咬着唇,不動聲色往裏躲,紅着臉小聲道:“的确時辰還早,郎君我是能睡到正午的人。”

太陽出來,晨霧漸散。

完顏祈一老老實實在祠堂裏跪了一整夜。

正午,沈明祯提着食盒,心虛地在祠堂外,探頭探腦。

“表哥。”

“我來給你送吃的了。”

透亮的天光落在地上,完顏祈一脊背繃得筆直,腦袋卻一點一點的,等沈明祯走近,發現他竟是跪在蒲團上睡着了。

實在可憐哦,要是她跪一整夜,別說斷腿了,估計小命都得沒了。

沈明祯一邊慶幸,一邊又暗暗感謝完顏祈一,要不是他誤打誤撞,她的想法又與他不謀而合,哪能那麽容易壞了孫俞兩家的納征宴。

“表哥,快些起來。”沈明祯心裏愧疚,腳尖輕輕踢了一下完顏祈一,聲音壓得極輕,“我來救你了。”

完顏祈一身體一晃,撲通往地上倒。

半晌,他睡眼惺忪睜開眼睛,擡手胡亂揉了揉,眼底血絲遍布:“沈泱泱,你怎麽才來啊?”

沈明祯心虛,支支吾吾:“我不是來了嗎?”

完顏祈一聲音沙啞,控訴道:“我在這兒跪了整整一夜,凍也凍死、困也困死,都不知道死了幾回了,你才來”

沈明祯眼神飄忽,小聲讷讷。

“對不住……我昨夜……睡沉了。”

“後來卯時醒過一回,不……一不小心,又睡着了。”

“所以……”沈明祯眼睛眨巴眨巴宣布,“為了補償你,今日我們去俞家提親吧?”

“俞家?”

“提親?”完顏祈一撐着跪得發脹的膝蓋,一瘸一拐站起來,“沈泱泱走啊,你愣着做什麽,不要去提親嗎?”

“午膳不吃了嗎?”沈明祯指着地上的食盒。

完顏祈一擺擺手:“我看起來像很餓的樣子嗎?”

“說說吧,燕世子給你出了什麽好主意?孫家真的會退親?”

完顏祈一心心念念俞家大娘子多年,從時少初見便放在心底,只可惜她早早與孫家定過口頭婚約。

禮教在前,父母之命,他半點機會也無。

“你自己去問他。”沈明知朝外指了指。

完顏祈一這才看見祠堂外的樹蔭下,立着一道颀長挺拔的身影。

天光篩過層層枝葉,斑斑點點的光影落在他肩上,墨色衣袍,肩背挺闊,自帶迫人的氣場。

“燕世子。”完顏祈一上前,這一禮他行得心甘情願。

燕崇禮看着他,狹長的鳳眸眯了眯,面無表情道:“我更喜歡你喊我妹夫。”

“不必如此見外。”

完顏祈一:“……”

……

俞家老宅內,花廳氣氛凝滞。

一場大火,不只是燒毀了俞家近百年供奉祖先牌位的祠堂,更是将原定的婚嫁吉日徹底作廢。

孫家一大早便全員登門,所商之事無非是二次納征,希望兩家能早日完婚。

而且從他們的言行看,雖然是心急如焚的模樣,但是根本不在乎什麽婚嫁吉時、宗族禮數,以及女子出嫁的體面。

俞家祠堂被毀,家業動蕩,本就視為不吉。

更何況,俞家支庶不盛,子孫有限,到了這一代,嫡出的孩子只有俞大娘子一人。

作為往後要繼承整個俞家船業的女郎,她在家中地位自然不言而喻,既是出嫁,那麽當然得等宗祠修繕好,重新選定良辰吉日,風光大嫁,哪能如此潦草。

孫家夫人雖然瞧着溫和,但說出的話卻是半分也不讓:“不過是損失一些外物,無關兒女婚約。”

“依我看,不必再挑吉日,籌備繁禮。”

“不如三日後兩家重新交換庚帖,婚期就按照之前商定的,納征一過,我們就跟着送親的隊伍,前往西京完婚。”

“不知在座的各位如何看?”

她話音才落,俞家家主的面色,當即沉了下去。

俞濟川沉聲道:“婚姻大事,豈能如此倉促?”

“長盈是我唯一的孩子,掌上獨苗,自幼矜養。”

“她的婚事,自然不可有半點疏忽。”

“大族婚嫁,必先擇良辰、行六禮,就算昨日失火是我俞家之過,但從無這般倉促完婚的道理。”

孫家辯駁:“可京裏的請柬已經都分發下去了,定下的吉時也耽擱不起,更何況那些貴人也不是我們能得罪的。”

“你我兩家也算世交,我們如此急切,也都是為了長盈着想。”

俞濟川冷笑,甩袖而起,根本不受半點威脅:“既然等不起,那便退婚吧。”

“你……!”孫家郎君站起來,像是篤定對方別無選擇,語調還算得上恭敬“我與長盈自幼相識,若是退婚,她名聲有礙又能嫁了誰去?”

“放眼睜眼睦州的青年才俊,又有誰的前途能同我比上一二。”

俞長盈立在屏風後頭,一身素衣,眉眼清冷沉靜,她冷笑一聲,正準備反駁。

這時候門外清亮的聲音,打破滿室沉寂:“俞伯父伯母若是不介意,我願意娶俞大娘子為妻。”

花廳內,衆人驟然側目。

完顏祈一不疾不徐,踏入喧嚣逼仄的花廳。

燕崇禮牽着沈明祯的手,慢悠悠落後稍許,他看似一言不發,可就在踏入廳門的那一瞬間,卻讓所有人的視線,不受控制落在他身上。

完顏祈一對着俞家衆人鄭重一拜:“俞伯父,昨日宗祠大火,是我不慎引起。”

“今日登門,不只是向俞家提親,更是專程負荊請罪。”

孫家衆人臉色驟變,猝不及防。

本想着婚期不定夜長夢多,他們更是等不到祠堂修繕,就想乘亂逼着俞家趕緊嫁女,杜絕一切變數。

可誰也料不到,完顏祈一竟是如此嚣張,既承認縱火,還大言不慚要娶對方嫡女為妻。

“這簡直是荒唐!”孫家夫人站起來,鐵青着一張臉。

燕崇禮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遞給完顏祈一:“交由你未來的岳丈看看,這婚,到底是退,還是不退。”

完顏祈一雙手接過,從封皮上看倒是像一本名冊,他咬咬牙,遞上前。

卻不想俞濟川看完後面色大變,目光越過完顏祈一,死死盯着燕崇禮:“你……”

燕崇禮勾唇微笑,語調溫和:“若考慮好,完顏家過些日子就來下聘。”

說到這裏他聲音頓了頓,似笑非笑睨着俞濟川:“你要是想問完顏彧,他做不了這個主,眼下完顏家做主的,只有我一人。”

随後,燕崇禮垂眸,看也不看孫家,踢了完顏祈一一腳,淡淡補了一句:“還不快些跪下,給你的未來岳丈好好認錯。”

完顏祈一撲通一聲,跪得很麻溜。

“至于該打還是該罰。”燕崇禮啞笑一聲,“你們俞家請随意。”

“禍由他起,他自然也願盡數賠付俞家全部損失,擔下所有罪責。”

孫家再也沉不住氣,拍案而起:“我們兩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就交換過庚帖,只等納征結束。”

沈明祯藏在燕崇禮身後,她露出半個腦袋,很無辜的表情:“那你們的庚帖呢?拿出來看看吧。”

“口說無憑。”

庚帖昨日在供桌上,早就被她一把火燒了個精光,連灰都不剩。

孫家衆人臉色黑如鍋底。

沈明祯更是不嫌事大,接着她造謠的那一套,朝屏風另一端喊:“俞家姐姐,我聽聞那姓孫的郎君,不光房裏有小丫頭,在西京還養了外室,他娶你定是圖你家的錢財。”

“但是我表哥不一樣,完顏氏家財萬貫,又是家中獨子,你嫁給他,日後完顏家由你說了算。”

“父親。”俞長盈從屏風後走出來,她從俞濟川手裏拿過那本冊子,淡淡掃了一眼。

看起來像賬冊的東西,其實是一份名冊。

俞家世代造船,手握山場木料,又熟稔江河水道,看似占盡天時地利,實則又像一塊無法自保的肥肉。

為了自保,俞家不得不把每次行賄,官員分贓,以及和州府、漕運各路人馬打交道的過往全部記錄下來。

這也是為什麽,俞濟川看到名冊會面色大變的原因。

那份名冊就如同懸在頭頂的刀,若真被逼到了退無可退的那一日,俞家必定是要跟着一起魚死網破的。

“來人,送客。”俞長盈看了一眼孫家衆人,朝嬷嬷揮了揮手。

“俞長盈,你……!”孫家郎君簡直不可思議。

然後俞長盈捏着手裏的名冊,做事的手段比她父親更為果決,她朝孫家衆人徐徐一拜:“明日我會讓人往孫府送退婚書,往後我與孫家郎君再無瓜葛,各自嫁娶。”

她盈盈的目光落在孫家郎君身上:“也望六郎你,早日尋得良人,子孫滿堂。”

“嬷嬷,把人請出去。”

花廳的門,在一刻鐘後關上。

俞長盈掀開手裏的名冊,她看着燕崇禮,波瀾不驚的聲音:“不知郎君想要我俞家什麽?”

燕崇禮沒有看她,倒是怕沈明祯渴了,讓人端了茶水,見溫度适合才朝身後遞過去。

他見沈明祯喝了,又尋了個軟墊放在椅子上,用手試了試:“先坐着,很快就好。”

沈明祯盯着俞長盈手裏的冊子,滿是不解。

那是什麽東西,燕崇禮從哪裏搞來的罪證。

燕崇禮站在沈明祯身後,終于擡眸淡淡的目光:“那俞大娘子覺得,俞家還能給我什麽?”

俞長盈一愣。

完顏氏家風清正,不只是家財萬貫,它最大的靠山還是錢塘沈氏。

他們俞家除了不傳的造船之法,和完顏氏比,的确沒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俞長盈搖搖頭,朝燕崇禮福過一禮:“是我多想,既然完顏郎君真心求娶。”

她轉身看向依舊筆挺跪着的完顏祈一:“我嫁你又何妨。”

燕崇禮看着她手裏用力攥緊的名冊,淡淡幾句話,就摘掉了俞家衆人頭頂上那把數十年懸而不落的利刃。

“祠堂失火,名冊毀于一旦,往後的事你們不必擔心。”

回去的路上,馬車裏。

沈明祯盯着燕崇禮,看似不經意道:“俞家那名冊,郎君是如何得到的,記了什麽內容。”

燕崇禮看着她,兩人離得太近,甚至能聞見彼此間溫熱的呼吸。

“泱泱想看?”燕崇禮反問。

沈明祯當然想看,今日簡直順利得不可思議。

他是如何篤定孫家仗勢逼人,又是從哪裏得到名冊的消息,還有表哥喜歡俞大娘子,連她都不知道的事,燕崇禮看似早就知道一般。

“想看的。”沈明祯。

燕崇禮盯着沈明祯,似乎想從她眼睛裏看出不一樣的東西:“那就看看吧。”

結果,沈明祯接過他一點沒有猶豫掏出來的冊子,随便翻開一頁,全部都是空白。

“這……?”根本不可能,明明上頭有字的。

燕崇禮指尖在名冊上點了點,似笑非笑:“千裏之堤毀于蟻xue,泱泱覺得整個江南,有誰能幸免?”

“你……”沈明祯倏地瞪大眼睛,呼吸一下變得很急切,她嘴唇抖了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燕崇禮要做什麽!

他根本不是整治貪腐,他恐怕是要血洗整個江南官場。

怎麽可能!他瘋了不成!

作者有話說:

你們的聽聽大王來了。對不起對不起,真的想多寫一丢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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