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4章 夫妻一體 “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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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夫妻一體 “生孩子,

那該如何對他好呢?

這是沈明祯最苦惱的問題。

既要在妻子的職責之內, 又不想付出過多的情愫。

日日相處,同床共枕的深夜,她總是因着憐惜、不忍, 或是別的情緒, 被燕崇禮牽着、扯着,在不知不覺中步步退讓。

……

夏暑還未消,轉眼就入了秋。

沈明祯跟着燕崇禮,跨山越水,抵達越州碼頭時,江南已落過一場初雪。

當時從睦州離開,後乘船沿着新安江至富春, 再經錢塘順着江水抵達越州。

這小半年光景, 來自西京彈劾的折子如同雪花,更是有數不清的恐吓、暗刺。

有時候沈明祯醒來, 甲板上還殘留着夜裏的血腥, 江風裹着潮氣,暗流藏于平靜的江面之下。

越州碼頭人聲喧嚣,也是沈明祯從未踏足的地方。

此番行程,燕崇禮并未隐藏身份,兩岸恭迎者, 無不滿眼敬畏, 又各懷鬼胎。

燕崇禮立于船頭, 眉眼冷峻, 淡漠的神情透着生人勿近的威壓。

他這半年, 在江南官場掀起的血雨腥風,無疑是在場所有官吏頭頂上懸而不落的屠刀。

這世間像是沒人能左右得了燕崇禮,就算是聖人連下數旨召他回京, 江南該死的人,依舊一個不少。

“風大,莫要吹着。”燕崇禮系緊沈明祯身上的鬥篷,眼底的冷色淡去,聲音放低。

“燕崇禮,我已經穿得夠多了。”連日勞頓,沈明祯臉色泛着淺淡倦意。

前幾日她偶感風寒,不過是偶爾幾聲咳嗽,連溫嬷嬷都覺得是小事,燕崇禮卻大費周章,不光是湯藥盯着要她按時喝,就連一日三餐吃了什麽,什麽時辰該進補,他自己盯着,是一刻鐘都不許耽誤的。

碼頭人多,往來官差女眷,燕崇禮伸手,穩穩扣住沈明祯的手腕,到底還是問了一句:“我抱你去馬車?”

沈明祯極力搖頭。

這像什麽樣子,衆目睽睽雖說她是他的妻子,但是一想到往後要和離,那麽就不該這般親密。

“我自己可以走。”沈明祯稍微掙了一下,卻沒有掙開。

周遭無數道目光掃向她,有好奇,也有揣測。

沈明祯只能壓下那點抗拒,順着燕崇禮的力道,被他牽着走到馬車前。

滔滔江水,奔流不息。

這一路過來,就算燕崇禮極力掩飾,沈明祯又不是沒有見過他殺伐果決的模樣。

她知燕崇禮對她的情誼,就算他做的是治水查貪的公事,可這沉甸甸的因果落在她身上,既是庇護,也是枷鎖。

午間。

沈明祯沐浴過後,蜷在厚實的被子裏,雖然這屋裏的一應用具基本是她自帶的,但依舊認床。

睫毛顫動,閉眼翻來覆去,直到燕崇禮處理完公務,輕手輕腳把她抱起來:“睡不着?”

“嗯。”沈明祯點頭,從被子下探出腦袋,小臉紅撲撲的,她有些憂心道,“我們此番越州之行,不隐藏身份,郎君可是有新的打算?”

燕崇禮把人抱到懷裏,輕輕拍着沈明祯的背脊,聲音放低了,像哄孩子那樣哄她:“也不叫什麽打算,眼看接近年關,泱泱難道不想回錢塘過年?”

“早些把事情處理好,我帶你回錢塘,等新年一過,朝中定有新的官員外放江南。”

“往後無論是築堤、治山,還是挖減水塘、疏浚河道,并非我一人之力得以成功,一路走來,泱泱也親眼所見,江南水患比我們想的更加嚴峻。”

“若不早早加以防範,若遇雨水豐沛之年,恐怕會形成難以預料的大災。”

燕崇禮凝視她,目光一寸寸壓下:“泱泱可想回西京?”

“西京”二字,如一塊沉重的巨石。

“能不回去嗎?”沈明祯輕聲反問,帶着一點微弱的倔強。

燕崇禮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手臂用力把她抱緊。

他心裏清楚,從一開始娶到她的那些手段,就算不上光明磊落。

更何況,他的貪念一點點被滋養,他想要的不只是她的身體,還有沈明祯心甘情願的愛。

如何能不回去。

錢塘是她的故土,可西京才是他們的家。

“你若不願,我也可以再等等。”燕崇禮手背輕輕蹭過沈明祯的臉頰,動作溫柔,沙啞的聲調,聽不出半分不願。

哪是等等可以解決的事。

沈明祯能感覺到燕崇禮并未打算正面回答她的問題,以他察言觀色的能力,大概也發現,她對他就算再體貼親昵,但并未真正敞開心扉。

這時外頭傳來禀報聲。

越州大小官員已經備下晚宴,邀他赴席。

燕崇禮稍稍後退半寸,松開禁锢沈明祯的手:“今夜晚宴,泱泱同我去。”

似乎怕她不願,又補了句:“若是感到不适,也不必強撐,你只需露個臉,我便可以帶你離去。”

沈明祯垂着眼,她其實并不太想去。

越州位處錢塘江下游,江南官場,她若臉生日後就算和燕崇禮分開,也不必害怕被認出,可眼下出去走一遭,恐怕不出三日,整個江南官場的夫人們,都知道那位西京來的禦史中丞的發妻,是生得什麽模樣的小娘子。

行館燈火通明,官宦家眷齊聚。

正廳,一衆官員陪着燕崇禮宴飲,後方水榭,女眷們圍坐,沈明祯如衆星捧月,無疑是那顆最亮眼的珍珠。

明眸皓齒,瑩瑩的燈影落在她雪白的臉頰上,淡極生豔,是占盡風流的美貌。

在場人人知曉她是燕崇禮明媒正娶的妻子,恭維不說,更是不少人看她年輕,假借關懷的名頭,話語中暗藏試探之意。

沈明祯話少,坐在那裏,安靜得就像一幅讓人移不開眼的畫。

閑談間,忽然有人提到,睦州孫家祖上的越州人士,圍灘占田做了不少惡事,然後又不經意繞到俞家造船的生意。

“孫家近些年勢頭猛,幾州山場木料,大半由經他們手,可惜倒是全家短命遭了災。”

“也幸好那俞家大娘子跑得快,若不然真跟孫家去了西京,指不定也得折在半路上。”

那說話的人,聲音一頓,像是反應過來一般,用帕子捂着嘴,看向沈明祯:“瞧我說的,只是聽說那孫家死得蹊跷,也不知是不是按照得罪了人。”

沈明祯也不懼,抿唇笑了笑:“夫人不如說說,那孫家死得如何蹊跷?”

“我聽人說,孫家本該提早一個時辰出發的,可惜有事耽誤,等經過那處官道,就倒黴遇着山體垮塌,全埋在下頭。”

“也不知是誰,如此神機妙算,提前預知到那處山體會垮塌。”

這句聽着簡單的話,卻如驚雷在沈明祯耳邊炸響。

是誰做的?

難道除了她以外,也有人像她一樣重活一世?

完顏祈一?

還是俞大娘子?

為什麽沈明祯第一時間排除了燕崇禮,因為在她看來,孫家和燕崇禮無冤無仇,而且前世若說與孫家結下仇怨的只有俞家。

沈明祯不動聲色,隐去心底的想法,也不知前頭宴席何時能結束,她此刻已經沒有要等下去的意思。

好在沒多久,燕崇禮尋到她。

夜色中,他身着官袍,身姿挺拔,在外人面前那種疏冷,甚至讓沈明祯覺得陌生。

“夫人。”

“可是等急了?”

燕崇禮目光掃過來,衆人紛紛垂眸,起身行禮,他并沒有理會旁人的視線,徑直穿過人群,走到沈明祯身前。

燕崇禮并未當衆做什麽親昵舉動,只在沈明祯身側,微微俯身,先是用手背碰了一下她手裏的杯子,見水是溫熱的,蹙起的眉心稍稍松開少許。

“要走嗎?”他聲音壓得低,像是耳語。

沈明祯擡眼望他,似醉了那般,主動用手蹭了一下燕崇禮的臉頰,當着衆人的面,她也不知怎麽泛上的情緒,人也不動,就仰着頭,鼻音嗯了一聲。

“好。”

“夫人受累,我帶你回去。”燕崇禮先是替她穿戴好鬥篷,然後又從溫嬷嬷手裏接過手爐塞到她懷裏,這才小心把人給抱起來。

有官員迎上前,笑着挽留,意圖繼續周旋攀附。

燕崇禮只覺來人十分礙眼,妻子好不容易對他生出些依賴,要是被打斷,眼前這人他指不定要把對方千刀萬剮的。

飛廉上前一步,把那官員攔下。

燕崇禮抱着沈明祯走出燈火喧鬧的水榭,行至廊下。

天寒地凍,燈火闌珊。

“燕崇禮。”沈明祯往他懷裏縮了縮,忽然問,“我若不想回西京,你能同意嗎?”

“不想回西京,那泱泱想去哪裏?”燕崇禮垂眸,看着她。

沈明祯避開他,小聲試探:“我只想留在錢塘,哪裏也不去。”

“只是留在錢塘這個緣由?”燕崇禮大步朝外走,直到上了馬車,他也沒有把人松開。

沈明祯感覺有些喘不上氣來,她心裏清楚,燕崇禮大抵是不太可能放她走的,今生他并無過錯,甚至可以說對她極好。

可沈明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與什麽較勁,終究她是倔得厲害,無法和過去和解。

至于緣由,她根本沒法告訴他。

“沈泱泱,你還要我如何?”

夜深,沈明祯被燕崇禮抵着,強有勁的手臂,兩人之間沒有絲毫縫隙。

滾熱的汗珠從他鼻梁滾下來,落在沈明祯眉心,他如兇狠的猛獸,在深夜裏盯着她:“你我是夫妻,怎麽能分開兩地。”

“你若想家,大不了我每年盛夏陪你回去小住半月也不是不可。”

沈明祯忍不住朝後縮,紅潤的唇用力咬緊,說不出話,就用力搖頭表示不願。

燕崇禮危險地眯起眼睛:“那泱泱究竟想要什麽?我辭官同你歸家?”

沈明祯被他的話驚到,咽了一下乾澀的喉嚨:“你辭官作何?”

她覺得他恐怕是瘋了,心底所有的說辭被他這一番驚天駭俗的言論驚到,手心裏都是冷汗,語調也變得急切,只想着先把人給哄住了。

“我不過是想在家中小住,等明年郎君先回西京複命,我等過了盛夏再從錢塘啓程也是一樣的。”

燕崇禮膝蓋壓在褥墊上,重重一頂,像是要把人逼到絕境:“你可知我為何要把越州放到最後?”

沈明祯喘了口氣,逃脫不得,一雙筆直的腿不自覺緊攏,她依舊倔強不肯洩出聲響。

燕崇禮帶着濕氣的長指,在黑暗中挑起沈明祯雪白的下巴,擒着她一雙手腕舉高:“越州是江南的糧倉,鑒湖八百裏,卻被世家圍湖占田。”

“若鑒湖的蓄水能力廢掉,那麽越州的糧倉往後就是虛倉。”

“你身為沈氏嫡女,那就應該知道,若越州糧倉成了虛倉,若西北大旱,邊境需要江南調糧,到時旱情病疫,又能死多少人。”

沈明祯眼底透着一層迷離的水光,紅潤的唇終于張開,不受控制的聲音溢出來,她情緒被燕崇禮高高舉着,又掙紮不得:“那是你們身為臣子該為陛下分憂的事,我不過一屆閨閣女郎,郎君與我說這些又與我留在江南有何關系。”

燕崇禮等她說完,他才緩緩點頭:“你說得沒錯,這是我們身為臣子該為聖人分憂的義務。”

“但沈泱泱你可曾想過!”

“皇權、士族、寒門!”

“大燕立國之初,太祖為拉攏高門世族,授予高官厚祿,甚至為了與世家聯姻,朝中無數公主下嫁。世家輔佐新政,穩固皇權,距今已有近百年光景。”

“你覺得聖人會允許皇權與世族共享嗎?”

沈明祯一愣,忽然想起前世。

先帝在世時,就頒了新的制度,從底層選拔寒門士子,稀釋世家權力。

後來錢塘水患,她死的那一年,更是有無數世家被株連九族,原因自然大抵是和江南的貪腐有關。

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若聖人要清除世家,沈世恐怕就是首當其沖要被剔除的第一個。

畢竟沈家不入世,在江南又有如此威望,司雨之神計蒙之後,盤踞燕南神脈之地。

她若坐在那個位置,恐怕也會寝食難安。

沈明祯被燕崇禮擁着,她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

前世水患究竟是天災,還是有人刻意為之,為何就偏偏他們沈氏滅門。

那她呢?

燕崇禮娶她,是巧合,還是得了聖上旨意,沈家必須有人留在京中為質。

“沈泱泱,你覺得你能留下來嗎?”燕崇禮手臂用力,把沈明祯轉了一面,讓她趴在床上。

他用牙齒銜着她後頸的軟肉,慢慢用力:“沒有發生的事我不做預想,但你覺得如今世家做大,傷及皇權,你若獨自一人留在錢塘,聖人會不會覺得我此番清除障礙,莫不是與你合謀,你們沈氏要反?”

好大一頂帽子,沈明祯直接被砸得眩暈。

“沈泱泱,你逃不開的。”

燕崇禮身形高大的身軀覆下去,将燭火的光擋去大半。

他手掌摁在沈明祯背脊上,漆黑眼眸深不見底:“從你嫁給我的那一日起,只要大燕在,沈氏在,你若不想禍及家人!”

“只能留在西京。”

燕崇禮望着沈明祯,呼吸微沉,甚至有那麽一瞬,仿佛就要把抱起來安慰。

可轉瞬,他又狠心把那點憐惜壓下去。

若是不吓一吓她,她總想着走,想着要離開他。

沈明祯像是丢了魂,任由燕崇禮細細密密的吻落在她背脊上,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顫了顫,啞聲問:“那崇文侯府呢?”

“聖人要殺一殺世家銳氣,難道你就不怕崇文侯府首當其沖?”

燕崇禮低頭,并未平複的氣息噴在沈明祯耳廓旁,他啞聲好似十分愉悅,反問道:“我為何要怕?”

“我自請下江南,願意成為聖上手中的一刀。”

“那麽崇文侯府的族譜,自然是該撕了,往後就從我和泱泱的孩子開始寫。”

沈明祯瞳孔驟縮,天旋地轉,在暈過去之前,她拼盡全身力氣反駁:“生孩子,你做夢都別想!”

作者有話說:

來了,你們的聽聽大王,又叼着玫瑰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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