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5章 要的不多 “我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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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要的不多 “我要你的

翌日天明, 沈明祯在一陣鳥叫聲中醒來。

此行暫住的行館臨湖而建,推窗望去,八百裏鑒湖鋪展在眼前, 水波浩渺, 風光旖旎。

沈明祯倚在窗前,看着遠處初冬的湖景。

溫嬷嬷輕手輕腳上前,給她披上鬥篷:“娘子,您風寒剛好不久,莫要着了涼。”

沈明祯回頭,拉着溫嬷嬷的手好一陣撒嬌,抱怨道:“也不知燕崇禮給阿溫你灌了什麽迷魂湯, 日日替他盯着我不說, 就連瞧一眼外頭的景色,你都得緊張半天, 哪能吹一吹風就傷了身子。”

溫嬷嬷笑得和藹:“郎君這是關心娘子, 就算老奴恐怕也比不得郎君那樣仔細。”

沈明祯看向遠處,一望無際的湖面,不少沿岸的濕地,被人為填淤圍墾出來。

湖面晨霧還未散盡,白茫茫的水汽好似仙境, 而更遠的地方, 走來一行人, 隔得極遠, 眉眼容貌全然分辨不清。

可沈明祯只掃了一眼, 便一眼認出那道走在最前方的身影。

是燕崇禮。

他被衆人簇擁着,旁人皆躬身小心謹慎,唯獨他脊背挺得筆直, 一襲官袍被風得揚起。

哪怕看不清面容,可他舉手投足間,那股內斂冷淡的氣場,便足以把他從一衆官員分辨出來。

沈明祯視線落在那一點身影上,幾乎無法離開。

燕崇禮遠赴江南,究竟要付出多少代價,沈明祯無法去計算,總歸她欠他的,恐怕這輩子也無法還清了。

至于燕崇禮為何要放着京中的仕途不走,孤注一擲對抗整個江南的世家大族,沈明祯不敢深想,她依舊懷着恻隐之心,只當這是他和聖上的交易。

至于為何與前世不同,發生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只能不停告訴自己,也許只是因為她婚後鬧着要回錢塘這個小小的改變。

遠處,站在河堤前的人,仿佛有所感應。

燕崇禮隔着茫茫的薄霧,那麽遠的距離,他忽而擡首,遙遙望向她。

距離太遠,看不清他眼底神色。

沈明祯眸中閃過驚色,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躲進窗子後方的陰影裏。

她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看見她。

只是心口輕輕一撞,他濃烈的眼神,就像夜裏擺脫不掉的深吻。

攪着她,心緒不寧,像是要把她一口吞掉。

太陽落山前,燕崇禮一身風塵,回到行館。

他本該去側間沐浴的,卻被沈明祯堵在半路。

“泱泱。”燕崇禮退開半步,手臂往身後藏了藏。

沈明祯逼近,第一次這樣主動:“既然要沐浴,妾身伺候你吧。”

溫嬷嬷打來清水,沈明祯拿着巾帕,她見他手臂上滲血的傷口,心底那點恻隐差點壓不住:“怎麽弄的?”

燕崇禮看着她,很專注的眼神:“丈量湖界,核對田契,容不得半點差錯。”

鑒湖八百裏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他要當聖人的那把刀,就必須連根拔起處置一批人,身為刀怎麽可能不見血。

雖然燕崇禮拿丈量湖界為借口,沈明祯怎麽可能看不出來,他身上所受的傷,分明的利器所至。

“一定要這麽做嗎?”

“我若後悔可還來得及?”沈明祯眼眶紅了一圈,苦笑道。

燕崇禮擡眸,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眼底的不解根本不像是裝出來的:“夫人不如說說,你後悔什麽?”

“此番江南之行,我不過是奉旨辦事。”

沈明祯聲音堵在喉嚨裏,被燕崇禮問得愣了一下。

對啊!

對他而言,他根本不知道七年後錢塘會發生大災,燕崇禮今日所做的一切,除了他高于所有人的遠見之外,剩下的若是說起來,更像是陰差陽錯幫了她。

“郎君先沐浴吧。”沈明祯避開之前的話,手裏緊緊攥着膏藥。

燕崇禮目光垂下來,盯着小臂上那道刀傷,不算深,他甚至感覺不到疼,這個傷說起來,倒像是刻意留給她看的。

若不是飛廉說劃太深,會吓到她,他一刀下去,恐怕得讓自己見了骨頭才行。

既然會吓到,那也就算了。

嬌滴滴的小娘子,他捧着手心疼愛還來不及,怎麽能吓到呢。

燕崇禮沐浴,沈明祯拿了巾帕替他擦背,她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動作不算熟練,白茫茫的霧氣就像鑒的水,兩人明明離得極近,她卻看不清對方的神情。

燕崇禮漠然看着傷口,甚至覺得不夠,趁着沈明祯不注意,悄悄擠出一點血來。

他得了關心,便想求更多,奢求無望的十年裏,心底的貪婪,早就肆無忌憚瘋長起來。

傷口上過藥,沈明祯捏着手裏的藥瓶,正準備拉開距離。

可下一瞬,她手腕忽然被他扣住。

“泱泱。”燕崇禮的聲音壓得低,目光複雜難辨,“你待我,終究是不一樣的。”

沈明祯不知他此話何意,指尖顫了顫,呼吸變得很急:“郎君,你手上有傷,先放開我,好不好?”

她不否認,方才上藥的時候,看着他猙獰滲血的傷口,心裏填滿了愧疚的情緒。

可無論是愧疚,還是心疼,都不等于她願意賭上自己的一生。

他們之間,在前世就已經徹底結束了。

燕崇禮沒應,握着她的手,沒有半點要松開的打算。

沈明祯掙了掙,然後深吸一口氣,氤氲的水汽染濕了她的眉眼,聲音也變得沒有那麽真切:“你身上有傷,我對你好,難道不應該嗎?”

燕崇禮看着她,好一會兒後,聲音沙啞道:“無論什麽時候,只要我受傷,你都會對我好是嗎?”

沈明祯蹙眉,沒聽懂他此話何意,但依舊點了點頭:“嗯。”

她對他好,不過是竭盡所能在彌補那些無法說出口的虧欠。

燕崇禮壓在浴桶邊沿的手,指節泛白,他心底有不甘,又強行壓下去。

“沈泱泱,你記住今日說的話。”

“若來日我重傷未愈,你若棄我于不顧,我便……”

沈明祯被盯着,心鼓如雷,她不懂燕崇禮要說出什麽叫她無法承受的話。

最終,燕崇禮只是俯下身,額頭抵着她眉心,氣息交纏,以極其親密的方式:“我便把你關起來,這一輩子,你也別想回錢塘。”

沈明祯像是被人捏着命門,一口氣懸着,等燕崇禮話音落下,她緊繃的背脊這才松開。

她當他會說什麽要命的話,原來只是口頭上的威脅而已。

入夜,燕崇禮連一口熱飯都沒來得及吃,就被廊庑外間急促腳步聲打斷。

飛廉在外禀報:“郎君,有人煽動數百鄉民,圍堵鑒湖堤口,局面已經快要失控。”

沈明祯見燕崇禮站起來,她百忙之中只來得及拿帕子包了一個透花糍遞給他:“路上勉強用些。”

燕崇禮伸手接過,臨離開前,回頭看了沈明祯一眼:“今夜局勢兇險,你留在行館不要外出。”

頓了頓,燕崇禮回身,在沈明祯臉頰落下一吻:“等我回來。”

語罷,他掀簾大步離去。

夜已深,燭火搖曳。

沈明祯懷裏抱着湯婆子,手上的話本子半個字沒有看進去,她不時站起來走到窗前,遙遙望着湖堤的方向。

遠處隐約有火光點點,嘈雜的喧鬧聲,若有若無。

“娘子,時辰不早,您該睡了。”溫嬷嬷勸她幾次,沈明祯都搖頭拒絕。

想到燕崇禮直白的話,心慌的感覺不受控制漫上來,直到三更天,她才隐約有些睡意,蜷在錦被下方,長長的眼睫低低垂着。

就在她陷入夢鄉的那剎那,廊外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是燕崇禮回來了。

身體已經比大腦更快速反應過來,沈明祯睜開眼睛,就看到低低的垂簾被掀開,夜風夾着濕冷的土腥氣,一下子湧進屋中。

燕崇禮一愣,似乎沒料到沈明祯還醒着。

“吵醒你了?”

沈明祯搖頭,揉了揉眼睛,就看到燕崇禮新換的官袍,袖口沾了泥,滿身倦怠,眼底隐隐泛着青色。

他應該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平日不多的空閑時間,不是看卷宗就是寫折子,還要抽出許多時間陪她。

沈明祯擁着被子要坐起來。

燕崇禮只是把袖子折起一圈:“外頭冷,你躺着便是,我去洗漱。”

“阿溫。”沈明祯朝外喊。

溫嬷嬷走上前:“娘子可是有什麽吩咐?”

沈明祯:“小廚房可有準備熱食?”

溫嬷嬷笑着點頭:“老奴早就命人備下了,娘子可是有需要加的?”

“那就加一碗羊肉面吧,少肥多瘦,再卧一個雞蛋在面湯裏。”沈明祯記得燕崇禮喜歡面食,特別是西京的做法。

等燕崇禮沐浴出來,裏間的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羊肉面,按照西京最流行的做法,還添了一點胡椒在裏面。

“郎君嘗嘗看,可是家中的做法?”沈明祯這話,只是下意識脫口問出。

說完她就覺得不對,她的家在錢塘,和崇文侯府有什麽關系。

燕崇禮轉過身,俊逸清隽的側臉,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聞着像是家中常做的。”

沈明祯垂眸沒應,雙手緊緊絞着,等許久後,燕崇禮嘗了一口她才看他:“味道如何?”

“要嘗嘗嗎?”燕崇禮修長的手,握着筷子,他一笑,連夜色都變得迷人。

沈明祯聞着那味兒,覺得自己大抵是餓了,曾經吃不慣的羊肉面,在這樣寒涼的冬夜,她莫名變得有些想念。

但又不想自己表現得太明顯,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我吃不慣西京的面食,只嘗一口。”

“好。”燕崇禮上前,把沈明祯連人帶着被子抱起來,“我喂你。”

一碗羊肉面,兩人分食。

沈明祯一開始只吃了小小的一口,後來見燕崇禮吃得香,她沒忍住又分了一些。

一來二去,後知後覺她竟和他像尋常夫妻那般親密。

沈明祯像是要放任自流那般,她不由想到,要是她不記得那些過往,她和燕崇禮是不是也能像他說的那樣,夫妻白頭,恩愛一生。

可緊接着,她就被自己這個可怕的想法驚了一跳。

她何曾變得這般毫無底線,她真的能做到毫無芥蒂,與他攜手?

這一夜,沈明祯陷在過去的夢境裏,睡得并不安穩,直到正午,明亮的天光從菱花窗落進屋中,她是被外間急促的腳步聲驚醒的。

“阿溫,什麽時辰了?”沈明祯攏緊外衣,緩步走出裏間。

溫嬷嬷不在,燕崇禮坐在她平日看話本子的位置,案幾上擺着幾份火漆密封的邸報,以及從西京八百裏加急送來的密奏。

“午時剛過一刻鐘,你若覺得累,可以繼續再睡一會兒。”燕崇禮盯着紙面,手裏的狼毫吸飽墨汁,頭也未擡道。

沈明祯看着他,一身常服,脊背筆直,手邊要送往西京的折子,都快堆成小山。

“郎君昨夜沒睡?”沈明祯問。

燕崇禮頓了一下,這才轉過頭,很輕地笑了一下:“有睡一個時辰,不打緊。”

“郎君不累嗎?”沈明祯輕聲問。

燕崇禮伸手,将折子合上,随手推到一邊,“若是動作不快些,那就沒法在新年前,陪夫人歸家守歲了。”

沈明祯愣住,從來沒想過燕崇禮徹夜不眠處理越州事務,只是為了陪她早些回錢塘守歲。

這一時間,她也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

心髒像是被一只手很輕地托住,手腳發麻像是有無形的繩索捆住她,但又莫名其妙令她安心。

她多半是瘋了,為何喜怒會被他掌控。

“燕崇禮。”沈明祯仰頭看他,深吸一口氣:“若實在倉促,我們……留在越州過年守歲也是一樣的。”

燕崇禮站起來,一步步走近。

空曠的小花廳,斜斜的太陽落進來,将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那樣親密無間。

“泱泱。”燕崇禮摸了摸她的腦袋,聲音低低的,“泱泱的心願,就是我的心願,我在江南走的每一步,都是我對你的承諾。”

“泱泱感受到我對你的心意了嗎?”燕崇禮眯着眼睛,忽然又問一些讓沈明祯也無法回答的問題。

心頭一緊,此刻的沈明祯像是一點點被燕崇禮逼得退無可退。

“我知道郎君對我好,我也感念您的心意。”沈明祯被他看得心虛。

燕崇禮勾唇,連眼角眉梢都是鋒利的:“既然知道,泱泱可想清楚該如何回饋我。”

“或者說。”

“泱泱覺得自己能給我什麽?”

燕崇禮他想要什麽?

沈明祯故作鎮定,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我……我并不知道郎君想要什麽。”

燕崇禮聞言,冷峻的眉眼頓時浮出笑意,目光一寸一寸就像兇猛的捕食者巡視獵物那般,透着毫不隐藏的占有欲。

“我要你的心,泱泱給嗎?”

作者有話說:

來了,你們的聽聽蟬又叼着玫瑰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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