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提刀上馬 誰家夫君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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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一日, 雞鳴時分,天色還是灰蒙蒙的一片。
屋外積雪足夠半尺厚,屋檐下冰淩結着霜, 迎着寒風是晶瑩剔透的模樣。
沈明祯被溫嬷嬷搖醒, 眼睛都沒睜開,就往更溫暖的被窩鑽進去,迷迷糊糊:“阿溫,我再睡一刻鐘。”
“娘子,該來不及了。”溫嬷嬷擔心道。
沈明祯不理會,一貫貪睡,早起更是苦難,
按照規矩, 今日夫妻倆要早起去正房給長輩行叩拜禮,半點耽擱不得。
“我來即可。”燕崇禮伸手撩開帳幔。
沈明祯被外間的燭光一晃, 人是醒了大半, 眼皮卻重得擡不起來,整個人懶洋洋陷在被褥裏,甚至翻了一個身,一雙手胡亂摸索,然後用力抱緊燕崇禮的腰, 往他小腹的位置貼近, 咕哝一聲:“外頭, 太亮了。”
半夢半睡時, 她對他全然是另一副模樣。
燕崇禮立在榻邊, 目光閃動卻沒有推開她,而是眉頭鎖得極緊。
他伸手,隐忍的視線朝下, 甚至古怪笑了一下,動作輕柔把沈明祯抱起來,親自動手褪去她的寝衣,然後慢條斯理替她換上新衣。
這些事情,像是常做的,一點也不陌生。
而沈明祯呢!
閉着眼睛,瞌睡連連,甚至有些時候她還會很主動地擡手,身上的全部重量,幾乎都挂在燕崇禮身上。
就像她生病失明的那半年,那時候瀾琚也是這樣幫她的,沈明祯并不知道眼前是誰,只當是溫嬷嬷或者做事細致體貼的瀾琚。
等到晨光熹微,沈明祯被抱起來,放到梳妝臺前:“瀾琚,你好大的力氣。”
燕崇禮默不作聲後退半步,示意端着胭脂水粉,小臉煞白的瀾琚上前。
直到早膳前,沈明祯都在昏睡,有些時候身體坐不穩,就一個勁地朝後靠,燕崇禮托着她後頸,一點不掙紮的模樣,簡直怪得不像話。
直到用膳,一口熱騰騰的燕窩粥下肚子,沈明祯也徹底睡醒了。
她一睜開眼睛,就看見燕崇禮端着粥碗,手裏的湯匙正往她嘴裏送。
她下意識張口,乖乖吞咽。
等到東西咽下去,才反應過來,身體朝後挪了挪,小聲道:“我自己可以吃。”
燕崇禮修長的手指捏着湯匙,半晌沒動,溫嬷嬷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喘。
沈明祯被看得心虛,但她又不太願意服軟。
好在燕崇禮只是站起來,端着那碗已經放溫了的燕窩粥坐回自己的位置,一勺一勺吃掉。
沈明祯盯着那碗粥,她想說那是她吃過的,但轉念一想,燕崇禮也吃了,難不成還共食一碗。
算了!
讓給他了。
兩人用過早膳,一同起身。
沈明祯只顧往外走,看起來禮數周全,實則冷漠極了,
燕崇禮落後她半步,清隽矜貴,他忽然止步,停了下來。
沈明祯不解,側身看他。
燕崇禮聲音沙啞:“泱泱。”
“過些時日,我便要折返西京。”
短短十多字,落在沈明祯耳中,倏地一沉。
她微怔,擡眸看燕崇禮
“今日新歲,家中長輩皆在,你若對我不滿,也暫且忍一忍可好?”
燕崇禮薄薄的唇抿着,站在風裏,猶如一株不折的松柏,高大雅致,沉沉地看着她:“當着你阿耶阿娘的面,在裝一回恩愛夫妻。”
沈明祯心頭發澀,率先別開頭。
她垂眸盯着花叢裏的積雪,也不知過了多久,長睫輕輕顫動:“郎君說得在理,既然是夫妻,我自然會守着你我之間的體面,不叫長輩憂心。”
“既然如此……”燕崇禮朝沈明祯伸手,掌心朝上,意思不言而喻。
心底在一瞬間掠過遲疑,到底沈明祯還是把柔軟的小手,小心遞過去。
燕崇禮掌心溫熱,牢牢将她手指裹住。
沈明祯下意識想往回抽一點,卻被他以不小的力道扣緊。
“走吧。”燕崇禮看着她,笑得溫和。
夫妻二人先去給沈父沈母請安,毫不意外在廊庑盡頭遇到了沈家兩位兄長,兩人身後還跟着許久不見的容裴卿。
幾人相互見禮,打過招呼。
“容三哥哥今日怎麽來得這般早?”沈明祯盯着容裴卿,眼睛忽然一亮。
“明祯妹妹。”容裴卿笑着從懷裏掏出一個荷包遞給她,甚至還拍了一下腦門,“差點忘了,這是給妹妹的壓祟錢。”
沈明祯要去接,發現燕崇禮握着她的手,沒有半點要松開的意思。
她正準備伸另一只手,燕崇禮卻快她一步,單手接過:“容三郎君有心了。”
荷包裏是用五彩絲線穿着的小金幣,蝙蝠和錦鯉的造型,滿滿當當一整串,更像個漂亮的小手鏈。
燕崇禮掌心握緊,用指腹不動聲色地捏了一下。
容裴卿有些心虛道:“這是家母準備的,給替明祯妹妹新年壓邪祟的錢幣,十多年未曾斷過。”
只不過他沒說,這些錢幣從他懂事以來,每年都是他借着母親的名義準備的,只不過沈明祯性子純,兩家長輩看破不說破而已。
本來今年不該這樣的,但是容裴卿一想,往年貼心準備了,沈明祯往後恐怕是要留在西京過年的,既然最後一次,他就算要避嫌,也不應該掃了她的興致。
幾人各懷心思去正房給長輩請安,沈明祯嘴甜,自然哄得完顏清嘉和沈敬川二人眉開眼笑,給晚輩的壓祟錢,自然也是一人一個鼓囊囊的荷包。
回去的路上,沈明祯拉着燕崇禮的衣袖:“郎君,我的荷包呢?”
燕崇禮掏出兩個遞過去。
沈明祯仔細看了一遍,擡眸:“容三哥哥給我的呢?”
燕崇禮睜眼說瞎話:“許是路上丢了,等會兒我讓祝餘找一找。”
“燕崇禮。”沈明祯盯着他,軟軟的小手伸出去,沒有太意外的表情,“你當我是傻子嗎?”
“溫嬷嬷就跟在後頭,怎麽可能丢了。”
燕崇禮表情非常平靜,只不過俯下身來,朝沈明祯大大方方攤手:“夫人若不信,盡管搜身。”
冬天穿得這麽厚,她怎麽搜,總不能把燕崇禮叫回房中,讓他脫光了吧。
沈明祯一想到那畫面,臉頰瞬傾染上一抹紅,用力咬了一下唇,賭氣似的朝溫嬷嬷吩咐:“容三表哥是去了大哥哥的院子嗎?”
“阿溫,你陪我過去,我要找表哥說說話。”
“娘子。”溫嬷嬷小心拉住沈明祯,瘋狂朝她使眼色。
沈明祯像是沒看到一樣,還要大聲說出來:“聽說後日法相寺有廟會,正好約上表哥一起。”
燕崇禮看着沈明祯走遠的背影,帶着審視的目光,頓了片刻,忽然擡眸朝一旁正把自己當作空氣的祝餘吩咐:“聽說劉家最近在打聽我的行蹤?”
祝餘點頭:“是的,歙州劉氏全族流放,聽說那位娘娘病了數月,這些日身體才漸好。”
燕崇禮冷笑:“那告訴劉家,三日後,我會去大遮山巡視,給他們機會。”
祝餘身體猛地一頓:“是,屬下會吩咐下去。”
另一邊,在沈妄的院子裏,沈明祯尋到容裴卿,可憐兮兮的模樣:“容三哥哥,妹妹今日有事求你。”
容裴卿覺得恐怕不是什麽好事:“不知是……?”
沈明祯擡起頭,烏黑清透的杏眼朝左右看了看,才小聲說:“後日你陪我去法相寺上香吧?”
容裴卿覺得不對,聲音不禁大了些:“就我一人?”
沈明祯點頭:“對,就我和三表哥。”
“不妥不妥,此番不妥。”容裴卿擺手,又指了指一旁算卦的沈妄,“要不帶上沈二郎一起?”
沈明祯她是為了氣燕崇禮,她帶二哥哥做什麽。
以目前的境況,江南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只要燕崇禮一日不回西京,她便要多一日擔驚受怕。
和離恐怕是行不通了,但是她不能一退再退,不回去是最後的底線。
更何況據沈明祯觀察,燕崇禮是對容三表哥抱有敵意的,那不如火上澆油,讓他誤會最好。這樣子,只要燕崇禮氣狠了,就算回了西京,心裏也不會日日惦記着她,豈不是兩全其美。
“不必帶上二哥哥,我們多帶些人,我只帶容三表哥一起。”沈明祯斬釘截鐵道。
容裴卿差點原地跪下,他自從那回西湖泛舟後,也算是長了教訓的。
畢竟沈明祯那位夫婿,瞧着京城來的郎君,光風霁月的模樣,實在是折騰起人來,不露聲色,卻手段狠戾,只要一想起自己生生在床上躺了足足半月有餘,容裴卿就膽寒。
“明祯,我能不去嗎?”容裴卿小心問,他多少還是有點求生欲的。
沈明祯搖頭:“容三哥哥在怕什麽?”
“怕燕崇禮?”
“他有什麽好怕的。”
容裴卿大冬天的,熱汗直冒:“也不是怕,就是我怕你們夫妻之間産生隔閡。”
沈明祯拍手,紅潤的唇勾着:“能隔閡最好?”
容裴卿緊張四下張望:“你與燕世子新婚,可不許胡亂說。”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父親母親若是知道了,動不用你家夫婿動手,我阿耶都得打斷我一條腿。”
沈明祯一副欲哭的模樣,身子微微傾過去,一心只顧着籌謀,全然沒有留意周遭:“可是哥哥們舍得我離開錢塘,又回西京嗎?”
“我不過是想留在家中有什麽錯,容三哥哥往日最疼我了,難道連這個小小的忙也不願意幫?”
容裴卿覺得還是小命要緊,而且沈明祯自小性子就是胡鬧慣了的,哪次不是他們這些哥哥們收拾爛攤子。
他嘴唇翕動,正準備說什麽,無意間擡眼,臉上表情驟然僵住。
因為燕崇禮就站在不遠處的八角亭裏,看着他們這個方向,不知道站了多久。
隔着不遠的距離,他面上看不出喜怒,一雙眸子沉沉壓下來,沒有半分溫度。
那一瞬,容裴卿背脊發麻,一股涼氣直竄心口,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今晚恐怕要被燕世子抽筋扒皮。
沈明祯渾然不覺,又看向沈妄:“二哥哥怎麽都不幫我說一句話,我眼下正委屈着呢。”
沈妄不為所動,等沈明祯走近,才發現他耳朵裏塞着棉花:“二哥哥!”
沈妄受驚,手裏算卦的龜殼哐當一下掉在地上,他掏了掏耳朵:“啊,妹妹說什麽?”
“我方才的話,二哥哥是一字不聽?”沈明祯這回是真的委屈上了。
沈妄讷讷不敢說話,他總不能說是兄長出的主意,既然幫不上忙,就乾脆裝聾作啞,他當不了啞巴,那就想了個聰明的辦法,往耳朵裏塞棉花。
“妹妹想說什麽?”沈妄問。
容裴卿倉促拱了拱手,和沈妄說:“明祯妹妹說後日法相寺有廟會,想約二哥哥一起呢。”
沈妄點頭,歡喜應下:“這是個好去處,就是不知泱泱打算什麽時辰出發?”
沈明祯無語看向容裴卿:“……”
容裴卿不等沈明祯反應便匆匆轉身,幾乎是避之不及,一路小跑離開。
容三哥哥這是見了鬼了嗎?
沈明祯不解,愣在原地,雖然疑惑,還是順着容裴卿離開的背影看遠,結果毫無預兆撞進燕崇禮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他就站在已經結了冰的水榭旁,一言不發地看着她。
沈明祯心虛,想要避開。
然後不服氣一般又回望過去,她心想,不過是和兄長們說說話而已,她又有什麽好驚慌不安的。
燕崇禮立在廊下,對上沈明祯挑釁似的目光。
他面色依舊是端着世家公子的姿态,冷淡又從容的模樣,俊雅的眉眼不見半分戾氣。
但只要一想起,每次回錢塘,容家那位三郎總像趕不走的蜜蜂,數次偶遇就算了,誰家有教養的郎君會在新年第一日,就上門拜禮。
可那又怎麽樣。
燕崇禮寬慰自己。
無妨,那容裴卿不過是外頭野男人,他家泱泱一時圖新鮮罷了,沒名沒分的玩意,遲早要被厭棄。
更何況……
燕崇禮深吸一口氣,雙眸微微眯起,不緊不慢朝容裴卿離開的方向睨了一眼。
他心底愈發冷靜篤定,反複勸慰。
沒關系的。
只要他不和離,就永遠是沈明祯名正言順的夫君。
旁人再近,也是外人。
他何必與蝼蟻計較,反正等開春後,他的妻子總歸會心疼他這一路走得不易,和他一起歸家的。
至于容裴卿……
燕崇禮轉身,一點不帶猶豫,已經出了沈家大門,翻身上馬。
缰繩被他攥緊,腰間懸着長劍,眼底溫潤盡數褪去,只剩毫不掩飾的戾氣。
怎麽能忍!
誰家夫君做成他這樣大度,誰家做三,還想上位,能做成容家那賤人的模樣!
燕崇禮在心裏惡狠狠地盤算。
不能就這樣算了。
他現在就要去容家,弄死那個姓容的。
作者有話說:
來了,你們的聽,再次叼着玫瑰來了,晚上好呀甜甜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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