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7章 喜歡 “燕崇禮,

關燈 小 中 大
第37章 喜歡 “燕崇禮,

夜深, 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忽明忽暗。

沈明祯站在窗前,屋子裏還殘留着燕崇禮身上清冽的氣息。

她閉了閉眼,忽然開口, 像是自言自語:“阿溫, 你說郎君是不是生氣了?”

溫嬷嬷聽沈明祯這樣問,沉默了一瞬,長長嘆了口氣。

“娘子多慮了。”從沈明祯出生起,溫嬷嬷就跟在她身邊伺候,愛她至深,又怎麽舍得她徒增煩惱,只得安撫道, “郎君說去書房, 也許是累了。”

沈明祯沒再追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那就早些安置吧, 不等燕崇禮了。”

溫嬷嬷沒有再勸。

雖說她希望夫妻和睦, 但是夫妻間沒有不吵架的,不過是兩人之間,看誰願意主動退讓一步。

而且自家主子自從婚後,心裏明顯裝着太多事。

夜風從洞開的窗子吹進屋中,燈影搖曳, 沈明祯攏緊披風, 只覺得窗外夜色濃得像墨, 也像深淵巨口, 随時會将她一并吞沒。

轉眼, 半個多月過去,燕崇禮都歇在書房,不曾踏入明禮堂半步。

沈明祯一開始還能在溫嬷嬷等人面前, 表現得冷靜尋常,仿佛這不過是夫妻間再普通不過的置氣。

可日子過得很快,她夜裏總是輾轉反側,又時常在深夜中驚醒,到了後面,她經常一個坐在窗戶前,大半個時辰都在走神。

沈明祯焦急又無措,但是她又一遍遍告誡自己,不該動心,更不該沉淪。

偶爾某個瞬間,她甚至打算親自去書房喊燕崇禮回來。

明明一開始,她只想着安穩度日,假意扮演恩愛夫妻,可不知從何時起,對方的所作所為,已經像春雨一般,悄無聲息滲進她骨血裏。

越是抗拒、排斥。

心底的牽絆,就越是拉扯得清晰。

——她好像,已經徹底離不開現在的燕崇禮了。

無論是錢塘大遮山腳下奔流不息的江水,還是睦州西山舊廟的初逢,以及法相寺佛前那十六盞長明不滅的燈。

還有更多,她至今都未曾理清的付出,燕崇禮偷藏了十數載的心意,過往一幕幕在腦海裏閃過。

心口悶悶的,像壓着大石塊。

沈明祯清楚,自己分明已經動心,偏偏她和燕崇禮之間隔着重重隔閡鴻溝,說不清是委屈,還是惶恐。

“愛”這個字太重了,重到她說出口,便要承認自己輸得徹底。

她也曾信誓旦旦地想,可以用最好的東西去回報燕崇禮,唯獨不能交出自己的真心。

她的心意,恐怕比自己認為的,更早淪陷,節節敗退。

又過了三日,太陽落山前,沈明祯又坐在窗邊的小榻上發呆。

看着窗外夜色正一點點暗下來,天際的橘紅很快被深深的灰藍色逼退。

溫嬷嬷端着晚膳進來:“娘子,該用膳了。”

沈明祯她沒有動。

半晌,她像是終于鼓起勇氣,聲音低低地問:“郎君在書房,用過晚膳了嗎?”

溫嬷嬷頓了頓,答道:“郎君那邊,小廚房已經送過去了。”

沈明祯點了點頭,像是放心,又像是更失落了。

她慢慢地站起身,走到桌邊坐下,看起來在很乖地用膳,實際上一直走神,什麽味道都沒嘗來。

說不上來為什麽,她忽然很想見他。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再也壓不下去。

攢了半月的惆悵,到底熬不住了。

沈明祯只堪堪用了小半碗飯,就借口散心,屏退了跟随的瀾琚,獨自朝書房的方向走去。

她心底揣着連自己都不敢細究的忐忑,想問一句清楚,燕崇禮的冷靜,究竟是準備夫妻疏離老死不相往來,還是純粹逃避。

……

書房外,只有點了一盞燈籠,顯得很空寂。

守在廊下的祝餘見沈明祯獨自一人,連忙躬身行禮,神色局促道:“夫人。”

“你們郎君呢?”沈明祯問。

祝于眼神飄忽不定,支支吾吾道:“郎君還未歸家。”

明顯是在撒謊。

沈明祯看在眼裏,也沒有點破:“那可知他何時歸家,我有話同他說。”

祝餘把頭垂得更低,含糊應道:“小的,也……也不知道郎君何時回來。”

沈明祯沒有生氣,只是覺得祝餘的反應實在不對,燕崇禮這邊肯定有事瞞着她:“說說吧,郎君到底去了何處?”

祝餘幾番掙紮下來,終究不敢欺瞞如實回道:“郎君,去錢塘了。”

“錢塘?”

沈明祯倏然一怔。

好端端的,他去錢塘做什麽?

而且明明不允許她去,自己卻悄悄離開,難道是為了氣她不成?

沈明祯指尖微蜷,冷冷地盯着祝餘:“你知道他去做什麽,對不對?”

祝餘本想辯駁否認,可是沈明祯生氣的時候,其實很像燕崇禮,無聲的壓迫,逼得他不得不如實回答。

“回夫人。”

“新年那幾個月,因為聖人重病郎君留在宮中,寸步不得離,所以無法抽空離京。”

“往年只要上元節一過,郎君必親往錢塘法相寺,從未間斷,只是今年失了時機,他始終耿耿難安,這才瞞着夫人離開幾日。”

祝餘沒說燕崇禮是去做什麽,但是他話音落地的瞬間,沈明祯如何還聽不明白。

她整個人徹底僵立在書房外,渾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

燕崇禮去錢塘還能做什麽,肯定是去法相寺替她點祈福的長明燈。

心口驟然一空,緊接着是密密麻麻的酸澀和愧疚,鋪天蓋地,堵得她眼眶發熱。

初春的夜,寒涼順着窗子的縫隙,絲絲縷縷地往屋子裏鑽,時間久了,就浸得人骨頭發涼。

沈明祯沒有走,只是讓祝餘搬了一個炭盆過來,獨自留在空曠清冷的書房,想着燕崇禮歸家,應該會第一時間來書房。

炭盆是暖的,卻驅不散深夜裏的濕冷。

沈明祯坐在案前,看着桌子上那些燕崇禮常用的物件。

她看到了之前在法相寺被她哭濕的信箋,還有之前燕崇禮從她院子裏拿走的糖漬杏仁。

不大的罐子,仔細一看,已經快要見底了。

她不敢久坐,約莫半個時辰就要站起來走一圈,書房裏到處都是他身上的氣息,又混着清冽的墨香。

“夫人,夜深了。”

“你要不要回明禮堂。”

祝餘恭敬守在外頭,溫嬷嬷也來了,手裏還提着食盒。

沈明祯搖了搖頭:“阿溫,我今夜就在書房睡吧,大不了你讓人多放一些炭盆。”

溫嬷嬷還想再勸,忽地,帶着寒意的風陡然變得淩厲,卷着濕冷的水汽狠狠撞在窗子上,悶雷自遙遠的天際滾滾而來,碾過夜幕,震得窗紙都在震顫。

打雷了,不過瞬息,滂沱大雨傾盆落下。

雨勢兇猛,更是毫無預兆,噼裏啪啦濺起漫天水霧。

這樣大的雨,燕崇禮還在路上。

沈明祯站在窗前,天地間瞬間被黑沉沉的雨幕籠罩。

就在一陣陣雷聲裏,雨勢最盛之時,院外傳來了一陣陣的馬蹄聲,也不知是不是沈明祯的錯覺。

是燕崇禮回來了嗎,由遠及近走來一個模糊高大的人影。

沈明祯猛地推開門,幾乎是出于身體的本能,不顧窗外漫天暴雨,毫不猶豫便推門沖了出去。

厚重冰冷的雨,瞬間将她裹挾。

雨滴狠狠砸下來,不過轉瞬就打濕沈明祯的發髻和衣裳,可她像是感覺不到,心口被無數的思念堵得滿滿的,直直奔向前面那道挺拔的身影。

燕崇禮一身風塵,站在雨裏。

看着不管不顧朝他跑進的身影,先是一愣,然後沉着臉大步走過去。

“這樣大的雨跑出來作何?”

“簡直胡鬧。”

短短半個多月未見,燕崇禮似乎又清瘦許多,眉眼間透着疲憊,周身氣場冷得懾人。

“沈明祯,回去。”燕崇禮拉着她的手,就把人往院子裏拖。

他身上實在濕得厲害,無法保她。

“燕崇禮,我有話跟你說。”沈明祯仰着頭,眼中神色可憐又倔強。

燕崇禮猝不及防,撞進她濕漉漉的眼眸裏。

他顯然未曾料到,這樣的雨夜,她不顧一切朝他沖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時間仿佛靜止。

沈明祯停下來,用力抱住對方。

她呼吸急促,潮濕的碎發落在白皙臉頰上,眼底蒙着一層水光,有愧疚、委屈,以及藏不住的眷戀。

燕崇禮微不可聞嘆了聲,俯下身把人抱起來。

他眸色深不見底,翻湧着波瀾,聽不出喜怒的嗓音:“泱泱想說什麽?”

刻意避開沈明祯,獨自奔赴千裏之外的錢塘,歸來時卻見她不顧一切沖向他,猝不及防的柔軟,撞得他四肢百骸都是麻的。

這一刻,若是可以,燕崇禮只想把心剖開,送給沈明祯。

“我……”

沈明祯兩世為人,幾乎忍不住心中的酸楚。

“燕崇禮,我承認我輸了。”

“但是……”

她指尖發顫,眼底也分不清是水還是淚,望着他,一字一句:“我喜歡你。”

短短幾個字,輕得像落在肩頭的雨。

但落在燕崇禮身上,卻如同巨石轟然砸落,震得他五髒六腑皆在發顫。

那瞬間的狂喜是真的,積攢兩世的渴求在胸腔裏如藤蔓瘋長,幾乎要把他的骨頭撐裂。

可當他冷靜下來,更多的偏執與不甘,又眨眼将他吞噬。

他殘忍地發現,沈明祯喜歡的,無非是今生的燕崇禮。

她愛的,并不是前世那個偏執将她逼入絕境,滿身罪孽的舊人。

沈明祯的愛,從來都是乾乾淨淨,可他的身體藏着的靈魂,永遠腐爛破敗。

這一刻,燕崇禮幾乎要瘋,死死盯着懷裏的人。

他甚至以為是風雨太大了,出現幻聽。

從書房到明禮堂距離并不近,他幾乎是抱着人一路跑過去。

溫嬷嬷已經去準備熱水,這樣大的雨,她淋成這樣,身子骨必然受不住,夜裏若是高熱那就麻煩了。

沈明祯死死攥着對方的衣襟,看着燕崇禮被冷雨打濕的眉眼,眼眸深處因為震動而露出濃烈滾燙的情緒,喉嚨發緊,哽咽道:“燕崇禮,我承認我是輸了,我喜歡你。”

“無法否認的喜歡。”

可這一次,沈明祯不肯退了。

既然半個月都想不明白,為何不勇敢承認她喜歡上他了。

“泱泱。”

燕崇禮渾身肌肉緊繃,心裏那一根刺塌了,但那些碎片又狠狠地紮進肉裏,鑽到了更深的地方。

沈明祯的喜歡,于他而言,只會是現在的他,過往的靈魂終将一無所有。

不過這樣也罷。

為何要煩悶,不是非得不甘,他如今不僅得到了她的人,還騙取了她的心,難道不應該值得慶祝。

溫嬷嬷已經在浴間放好熱水,燕崇禮小心将沈明祯放進去,他掌心蜷緊,克制着心底翻湧的情緒,帶着壓抑許久的沙啞。

“沈泱泱,既然承認愛上我。”

燕崇禮解開衣裳,長腿邁進浴桶裏。

他俯下身,把人抱起來,又壓下去。

在沈明祯的悶哼聲中,重重咬上她的略顯蒼白的唇,直到吻得濕潤嫣紅,失神呢喃道:“你是我的,就算喜歡,那也只能是我一人的。”

手掌心握着那腰,不允許對方退縮半分,手臂青筋浮現,克制着想要狠狠禁锢的瘋狂執念,他用盡全部的意志力,将心裏各種複雜無法消化的情緒,盡數壓回腦海最深處。

不能吓到她,這是他好不容易才求來的溫柔。

燕崇禮把所有無法宣洩的一切,都化作兇狠的吻。

兩人嘴唇分開時,同樣氣喘籲籲。

沈明祯怔怔地望着燕崇禮眼底從未顯露過的偏執,她心頭猛地狠狠一抽。

她看不懂他眼底的掙紮,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似乎陷入兩種情緒的拉扯:“燕崇禮,你不開心嗎?”

燕崇禮緩緩擡眼,他在笑。

望着沈明祯清透純粹的眼睛,從那倒影裏能看見自己的模樣,嗓音被風雨浸得沙啞低沉,帶着一種自我淩遲般的偏執。

“沒有不開心。”

他終于等到了她親口承認的喜歡。

擡手,掌心極其克制撫上那沈明祯柔嫩的臉頰,幾乎不敢用力,指腹壓着她頸側鼓動的脈搏,明明早已千瘡百孔,潰不成軍。

嗓音依舊輕柔,也不知是在哄她,還是哄騙即将瀕臨瘋癫的自己。

“我很開心。”

“沒有比今日,更讓我開心,值得好好紀念的日子了。”

“簡直終生難忘啊,沈泱泱。”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