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9章 取悅而已 ——燕崇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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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取悅而已 ——燕崇禮

小半個月後, 沈明祯病愈。

過了谷雨轉眼就是立夏,西京也漸漸恢複了以往的熱鬧。

可沈明祯卻漸漸覺出一些異樣,燕崇禮依舊會每日抽出時間來陪她用膳, 偶爾得了閑暇也會陪着她坐在廊下消食, 再說幾句與朝堂無關的閑話。

雖然他看起來與往日并無不同,可自從那場高熱開始,沈明祯隐隐察覺,對方好像變得奇怪了。

一開始只是晚膳後,他總是在書房裏忙到深夜,有時溫嬷嬷去送點心,遠遠便瞧見他低頭的側影, 有時連天明都未曾熄燈。

若是宮的事, 她的确不好開口去問,但很明顯飛廉還有祝餘都在府中, 大多數時候萬叔閑得偷摸着躲着嗑瓜子。

要是宮裏真的有要事需要燕崇禮費心, 他身邊的人就不可能這樣無所事事。

更像是燕崇禮刻意将時間耗費在上書房,不太願意回明禮堂的模樣。

看起來不像冷淡,也不是厭煩。

是非常刻意的疏遠。

沈明祯心裏漸漸堆滿了困惑,只是覺得燕崇禮的态度,一下子變得捉摸不定。

既然想不出緣由, 那麽還不如主動出擊。

所以這日入夜後, 沈明祯索性佯裝熟睡。

吹了燈, 和衣躺在床上, 靜靜地看着窗外的月光灑下來, 在地上照出一道淺淺的銀色。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于聽到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就像是風吹過樹梢。

房門被推開, 有人動作小心繞過屏風走近她。

萬籁俱寂中,沈明祯努力壓下呼吸,蜷在被子裏,一雙手因為緊張,已經握成拳頭。

一陣好聞的草木香從鼻尖掠過,是燕崇禮身上特有的香,他似乎在帳子外站了好一會兒,像在确認她是否睡熟。

沈明祯假裝翻了個身,眼睛悄悄睜開一條縫隙。

燕崇禮未點燈燭,僅僅只是借着窗外漏進的月色,動作輕得近乎無形,每一步都在刻意放緩,生怕發出半分動靜。

身側的被子被掀開,許久後,燕崇禮才坐在床沿,他沒有抱她,更別說碰她,只是在離她半臂遠的地方躺下。

沈明祯閉着眼,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慢慢靠近的呼吸,拂過她耳側的碎發,心頭一顫,卻不敢有所動作。

心裏惦記着事,更何況時常借口公務繁忙歇在書房的男人,竟然夜裏又偷偷摸了回來,沈明祯睡得不踏實,甚至一整夜,她總覺得燕崇禮像是不要睡覺一樣。

無聲地看着她的睡顏,透着晦暗的目光似描摹般,透着無盡的眷戀。

在天将破曉時,沈明祯忽然驚醒,斷斷續續在做夢,睜開眼睛的時候,正好看見燕崇禮起身,就站在帳子外輕手輕腳穿衣。

沈明祯閉着眼睛,沒敢動,直到燕崇禮開門出去。

連着十多日,每每都是等到她深睡時燕崇禮才回屋,大多數時候,都會悄無聲息地在黎明前起身離開。

一開始沈明祯沒放在心上,可是日日如此,那麽事情就不太對勁。

她和燕崇禮的相處模式,好像又回到了前世,夫妻之間變得不再親昵,而是他手腕上的傷,似乎一直沒有用藥,就算傷口結痂後,腕骨的位置也留下了一個很深的牙印形狀的疤痕。

這日深夜,沈明祯依舊佯裝熟睡,閉着眼睛,給人一副無知無覺的模樣。

臨近子時,燕崇禮推門進來,應該是沐浴過,身上的冷香比往日濃了許多,他先是悄無聲息在帳子外站了一會兒,然後才緩緩撩開帳幔,一如既往小心掀開被子,再慢慢躺下去。

燕中禮睜着眼睛,靜靜地看着沈明祯的睡顏,指腹隔着半指寬的距離,一寸寸從她鼻尖劃向唇瓣,白日尚且能忍,等到了深夜,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

思念是噬骨的,靈魂和軀體變成了極致拉扯的兩部分,一邊慶幸自己擁有她,一邊又不甘心于此。

這一刻,燕崇禮終于克制不住,側過身,極輕地将沈明祯攬入懷中。

一直很穩的手,這一刻好像在輕顫,心底一遍遍地告訴自己,能維持眼前的一切,已經是上天眷顧,不能再奢求更多。

燕崇禮紅着眼睛,低頭吻下去,是蜻蜓點水淺嘗辄止的溫存。

他不敢用力,怕驚醒沈明祯。

柔軟濕潤叫人沉溺的唇,就在燕崇禮準備推開的時候,他懷裏本該熟睡的人,驟然睜開的眼睛。

濕軟的舌尖從口中探出,反客為主,狠狠咬住燕崇禮的唇,毫無章法地吻,卻逼得他節節敗退。

四目相對。

燕崇禮身形微僵,他猝不及防對上了沈明祯清澈沉靜的眼睛。

“燕崇禮,你為什麽要躲我?”沈明祯望着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低低的語氣甚至能說得上溫柔。

但是燕崇禮知道,她一定在生氣,更是不滿他最近的态度。

“我……”

燕崇禮下意識松開手,唇角的陰影彎了彎,迅速斂去眼底異樣的情緒。

“我需要一個解釋。”沈明祯聲音是冷的。

燕崇禮垂眸,低聲解釋:“我只是近來太忙了。”

“是嗎?”沈明祯冷哼,推開他就要起來。

對于燕崇禮所言,她半個字都不信。

燕崇禮手臂用力,忽然把人狠狠壓進懷中,他知道自己肯定瞞不過去,往日她睡眠好,他要這般做,自然理所應當認為這樣不會被發現。

好在,只要他堅持得夠久,總有一天會被沈明祯發現。

當場抓包最好不過,這樣也表示對方蹲了他不止一日。

燕崇禮不想表現得太刻意,在沈明祯看不到的地方唇角幾乎壓不下去,他仗着身體優勢緊緊把人扣在懷裏:“我并非刻意躲你,只是有些事情無法想通。”

“泱泱,我需要一點時間。”

沈明祯不明白,燕崇禮需要什麽時間,她都已經清清楚楚告訴他,她心悅他,往後的日子會好好過下去,他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他究竟在害怕什麽,沈明祯望着對方濃黑深邃的眼眸,氣得臉都紅起來。

“燕崇禮你有什麽好解釋的。”

“你分明就是在躲我。”

沈明祯被他壓着,無力反抗:“入夜後回來,天不亮就離開,誰家夫妻是這樣過日子的。你當我這明禮堂是什麽地方,你歇腳的客棧嗎?”

越是平靜,越叫燕崇禮感到興奮,她一定是發現了。

他當然知道自己在躲,但是躲的并不是沈明祯,而是他自己的內心,但是既然無法越過曾經發現的,那就撕開來,鮮血淋漓又如何。

燕崇禮凝着沈明祯發紅的眼眶,舌尖從薄唇上舔過,只要下得餌夠多,獵物總會自己送上門的。

屋裏沒有點燈,兩人以極其親昵的姿勢對峙着,但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像隔着無形的距離。

沈明祯看着對方,忽然想到前世的燕崇禮好像也是這樣。

看起來很冷漠,實則把她高高捧着,夫妻之間若沒有柴米油鹽的煙火氣,總要産生誤會的。

從前沈明祯總看不懂,想不通為何最後她會和燕崇禮走向陌路,明明成親的時候,她也是滿心歡喜來的西京。

她也曾以為是争執,或是隔閡,拆散了彼此。

可直到此刻,她驟然想通,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而是一件件經年累月的小事。

燕崇禮永遠是這樣,心思永遠不袒露,從頭到尾他把所有有口難言藏在心底,永遠習慣一個人去承受,哪怕誤會重重,猜忌堆疊,他總是這樣悄悄承受所有。

沈明祯堵得發慌,什麽思慮都顧不上了,只剩一個最迫切的念頭,她若不狠狠逼他一回,他可能一輩子都不見得會改。

“燕崇禮你的嘴是長來做什麽用的?心裏明明藏着事,卻不願意告訴我。”

“你覺得能瞞我一時,難不成還能瞞我一世?”

燕崇禮呼吸急促,低俯的身體,貼着沈明祯的臉頰,用力含住那顆令他日思夜想的耳珠子,舌頭卷出水聲,似乎只有這樣,他才能平靜思緒。

“沈泱泱。”

“我從未想過要瞞你一世,我只是覺得現在太早了,有些事你不一定能接受。”

沈明祯以為是關于錢塘或者朝堂的決策,她一時反應不過來:“有什麽是我不能接受的,無非就是太子登基後,也要對我沈氏下手。”

“郎君是覺得夾在太子與沈家之間無法抉擇?”

燕崇禮被她問得一愣,又重新抱住她,無奈笑了聲:“沈泱泱我向你保證,若太子真敢違背我與他的交易對錢塘下手,我便想了法子廢了太子。”

話題實在轉換得快,沈明祯怔怔似反應不過來。

月色朦胧,她喉嚨發緊:“既然和沈家無關,那和什麽有關?”

燕崇禮直起身,低頭望下去,明明是居高臨下的姿勢,可偏偏又顯得那樣虔誠。

似乎他才是那個被掌控情緒的人,喜怒哀樂,全在沈明祯的一念之間:“和你有關。”

沈明祯剛松下來的心,驟然又被懸得高高的,狠狠一抽:“我?”

燕崇禮沒有否認,微微傾身,目光直直落下去:“對,和你。”

僅此一句,并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卻在這瞬間,如同一柄鋒利的劍,直捅沈明祯的心髒。

一個荒唐卻符合所有真相的念頭,電光石火般闖進她的心底——燕崇禮回來了。

是不是和她一樣,帶着前世完整的記憶。

這念頭來得太兇,猝不及防,若真如此,沈明祯竟大腦一片空白,像是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不可能,應該不可能的!

前世的燕崇禮要是真的回來,他怎麽可能老實和她成親,前世他不是有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嗎?

那位女郎呢,他怎麽不去尋她。

明明在她彌留之際,他對她做了那麽多不好的事。

僅僅一瞬,沈明祯本能開始逃避,把那個可怕瘋狂的想法,從腦海中強行剝離。

她身體不受控制抖了抖。

怕自己揣測成真。

更怕的是,燕崇禮現在做的所有事情,包括對她的好,勸她都是他幡然悔悟後,對前世虧欠的彌補。

那他對她的好,如果是贖罪,那就不是純粹的愛。

這個答案,對她而言,會比任何事情都要殘忍千萬倍。

不是的。

一定是她想多了,前世的燕崇禮,那樣高傲的人,就算對她有幾分虧欠,又怎麽可能像現在這樣對她俯首稱臣。

沈明祯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着,方才還執拗要追問到底的模樣,現在眼中透着一抹茫然。

微涼的指尖,抵着燕崇禮的胸膛,身體下意識往後縮半分。

“沈泱泱,要我現在就說嗎?”燕崇禮将她瞬息萬變的神色收入眼底。

沈明祯的茫然,眼中閃過的驚懼,還有自欺欺人的小表情。

他表現得這樣明顯,她若還猜不到,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燕崇禮唇角抿出一抹苦澀的笑。

沈明祯一定是猜到了。

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間。

可她怕了。

不只是逃避,還膽小的不敢認。

“燕崇禮,我……”

“我覺得你若是公務繁忙,偶爾睡在書房也不是不行。”

“之前是我想岔了,眼下這般最好不過,晚膳陪我一起用,夜裏你在書房安置,這樣我可不會過多打擾到你。”

簡直是翻臉如翻書的小娘子。

燕崇禮沉默看着對方,掌心緩緩輕輕貼着沈明祯的背脊,尾音低低勾着:“是嗎?”

“方才泱泱不是質問,為何要躲着你嗎?”

燕崇禮喉結慢慢滾動了一下,聲音很輕,像沾着夜露的風,透着涼意:“我知泱泱不滿,既然如此,自然得夜夜回明禮堂安置。”

“不不不……不必回來的。”

“真的。”

“我從來沒有覺得委屈,之前說的那番話,可能是糊塗了,我怎麽能耽誤郎君的前程呢。”

燕崇禮笑而不語,目光壓得沈明祯幾乎喘不過氣。

“真是這樣?”他緩緩擡起眼眸,語氣透着一絲快慰,眉眼都是鋒利的。

沈明祯一時語塞,雙方要論道理,她根本就不是燕崇禮的對手。

他實在太懂她了。

就算這樣,沈明祯依舊咬牙道:“是的,就是這樣。”

發白的小臉,慌亂躲閃的目光,因為緊張緊緊攥着被子的小手,處處細節都透着心虛。

這一刻,燕崇禮倒是沒想把人逼到絕境,一點點露出破綻,讓沈明祯自己去發現,也許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而且心地善良的小娘子,總會多同情一點看起來很可憐的人。

他要她接納她,就不可能和她硬碰硬,誰說博取同情不是無往不利的手段。

取悅而已,添加籌碼的手段,哪怕是勾欄的做派,他也不介意去學一學。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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