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1章 護着 “怎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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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護着 “怎麽,難

明禮堂, 沈明祯正抱着一罐子零嘴,見溫嬷嬷指揮着人,将她四季的衣裳一件件整理好, 擱在屏風後頭的箱子裏。

瀾琚看起來有些失落, 終于鼓起勇氣問:“娘子,開春後我們回錢塘,就不回來了對嗎?”

沈明祯沉默一瞬,點點頭:“本就早該回去的,等燕崇禮簽了和離書,我就和他一拍兩散。”

好絕情的話,聽得溫嬷嬷心裏直發抖:“娘子不問一問郎君, 萬一那柳家小姐只是順路在崇文侯府暫住幾日?”

沈明祯垂眸, 微微皺眉。

她不是不相信燕崇禮,而是自己不敢去賭。

為什麽要問, 她也有自己放不下的驕傲。

無論換作是誰, 只要想想前世整個沈氏覆滅無一人幸存,這就如一根尖銳的刺,橫在喉嚨裏,怎麽都咽不下去。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各退一步, 她成全他, 命運也放過沈家。

沈明祯拉着溫嬷嬷的手, 安撫道:“阿溫, 你不用擔心, 我心裏有數。”

溫嬷嬷聞言,欲言又止正打算繼續勸幾句,還沒開口屋外的門便被人推開了。

辛雉跑進來, 連氣都沒喘勻便道:“娘子,外頭有熱鬧您要不要去看看,是侯夫人院子裏鬧起來了!”

溫嬷嬷正愁着怎麽勸:“侯夫人剛回府,有什麽好鬧的?”

辛雉興奮道:“不是侯夫人鬧,是郎君回來了!”

“郎君剛下值,就沉着臉帶人去了侯夫人院子,說要重新把侯夫人送回水月庵禮佛,沒有他的允許,往後都不準擅自回來。”

沈明祯吃不準對方此舉何意,白月光都進府了,燕崇禮在做什麽?

她吃零嘴的動作頓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該繼續下去,懷裏抱着的罐子,都像變成了燙手的山芋。

屋裏異常安靜,只聽得見窗外雪花偶爾被風吹過,敲在窗紙上的細響,像是有像羽毛一樣的東西落下來,恰好掉進她的心裏。

溫嬷嬷也同樣愣了好一會兒,才不确定問:“馬上就要新年了,郎君要把侯夫人送回……水月庵?”

辛雉用點頭:“是的,是的。”

“郎君帶了好幾個人,侯夫人的東西才搬下馬車,又被原封不動塞了回去,府裏的東西是一點不讓收拾,說今日必須把人送走。”

溫嬷嬷吃驚:“娘子,要不您先冷靜冷靜,屋子裏的東西,我們暫且都不收拾了。”

“你和郎君之間,肯定是有什麽誤會。”

“放眼望去不說全天下,就整個西京而言,就沒有比郎君做事更果決的了。”

辛雉也跟着點頭:“可不是,如今侯夫人院子裏正亂着,周嬷嬷帶着人根本不敢攔。”

“我過來的時候,還聽說侯夫人暈過去好幾回,又被郎君派人弄醒,這是鐵了心要把人給送走。”

沈明祯依然站在那裏,像是在發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松開手,擡起頭:“阿溫,那你們……陪我過去看看吧。”

侯夫人的院子,何止的亂成一團那樣簡單。

沈明祯帶人趕到的時候,只見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正将一名年輕小娘子捆了雙手按在廊柱旁。

那女人哭得梨花帶雨,身上穿着顯身段的衣服,單薄不說,微微散亂的發髻,像是風一吹就能倒的模樣,反倒令人瞧着心疼。

她像是害怕極了,被按着動彈不得,試圖掙紮,反倒又被按了回去,紅潤的唇張開,喉嚨裏發出一聲極低極短的驚呼:“救命,放開我。”

沈明祯聽得雞皮疙瘩都快冒出來。

而另一邊,侯夫人孟郁芝正坐在屋子裏,手攥着帕子按在胸前像是氣得不輕,聲音尖銳:“燕崇禮,你這個不孝子,是要氣死我不成。”

“我無非就是帶一個投緣的小娘子來家中小住幾日,你也要這般興師動衆地處置?”

“我和你父親還沒死呢,再說了柳家與我們崇文侯府也算世交,要是你父親這次帶着糧草的任務,去了西北一趟,我們兩家能重新遇上也是緣分。”

燕崇禮站在不遠處,依舊是居高臨下的姿态,沒有接對方的話。

孟郁芝一邊哭一邊指責,她忽然頓了頓看到了從遠處走近的沈明祯。

随即她又拔高了聲音,像是刻意說給對方聽的:“我帶着柳姑娘回府,是瞧她投緣,想認個乾親,如今她家遠在西北,不過是在京中待一段時日,想趁着新年各府宴會熱鬧,相看有沒有合适的人家。”

“你倒是好,我與你父親才歸家,你便要喊打喊殺,非要把人送走。”

孟郁芝見燕崇禮沉默,像是有了底氣:“你身為人子這些年不親近我也就罷了,如今我倒連往自己院子裏帶個人都不行了?”

“你父親還沒死呢,這府裏是容不下我了嗎?”

雪依舊下得很大,要是離得遠了,指不定都瞧不清對面的人。

沈明祯只是撐着傘,站在月亮門洞外,她沒有走過去,視線掠過那位被按着的柳小姐,最後又落在侯夫人孟郁芝身上。

前世孟郁芝暗地裏給她使過不少絆子,不只是孟郁芝,還有侯府的二房和三房,但她并非人人欺負,只不過後來沈氏覆滅,她身體每況愈下,若燕崇禮不在府中,總會有人見縫插針到她面前惡心一番。

有些事久遠得,沈明祯都快記不清。

後來重新回到這裏,她不知道是燕崇禮暗中做了什麽,還是因為回了錢塘,反正那些人就像是憑空消失,幾乎不可能出現在她眼前。

沈明祯臉上表情很漠然,直到最後,她才把視線落到廊下,正背對着她的那道身影上。

燕崇禮站在那裏,沒有撐傘,雪已經在他肩頭落了一層,手垂在身側,微微握成拳頭。

沈明祯從來不知道,原來一個人的聲音可以冷成這個樣子:“那兒子今日告訴母親,我父親就快了。”

“等他一死,這侯府當然只能我說了算。”

孟郁芝聽聞,吓得連椅子都坐不穩,癱倒在地上:“你……燕崇禮,你到底在說什麽。”

燕崇禮走近,眼神陰郁得吓人:“兒子說,父親就快死了。”

“你……”孟郁芝崩潰了,像是被徹底擊潰了防線,任何體面都不顧,“燕崇禮!當年死的為什麽不是你,非要是我的銘兒。”

“若他還活着,世子只位哪裏還輪得到你,就是你這個黑心肝的,逼着他去荷塘裏給你采荷花才陷到泥裏,活生生給淹死的。”

“你這般冷血無情,桀骜不馴,你當初就應該去死,而不是毀了崇文侯府百年的氣運。”

“夠了!”沈明祯冷喝一聲,不顧溫嬷嬷的阻攔大步穿過廊庑,走到燕崇禮身側站定。

她冷冷地盯着孟郁芝,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院子裏:“婆母真的好一樁栽贓嫁禍的本事。”

“但凡有腦子的都想得清楚你家大郎是怎麽死的。”

“當年三歲的奶娃娃,能害死已經七歲的燕崇銘,您莫不是這些年腦子也在泥裏泡爛了,騙得連自己都信了。”

“賤人,你胡說什麽。”孟郁芝眼神兇狠。

沈明祯絲毫不懼:“我早就讓人查清楚了,也問了當年出事在兩人身邊伺候的婆子。”

“若不是你為了顯擺長子書讀得好,明明風寒高熱都快燒得人事不省了,還得逼着他在府中的宴會上取悅長輩,要力壓府裏的兄弟一頭。”

“也不至于自己在水榭邊吹涼風的時候,跌了進去。”

“同樣是兒子,燕崇禮無非就是出生時,有人說他八字與你們相克,你便處處忽視他的一切。”

“孟郁芝你要點臉吧,到底是誰害死了自己嫡親的兒子,你心裏比誰都清楚。”

燕崇禮沒想到沈明祯會來,他慢慢轉過頭,眼神慢慢松懈。

他伸手,想去牽她的手:“泱泱。”

卻被沈明祯拍開:“別碰我。”

“侯夫人,您無非是自己想要逃避,然後只能把借口轉移到對你并不重要的人身上。”

沈明祯微微偏過頭:“比起自責,像是你這樣的人,更願意去恨人吧,這樣你就可以不受良心譴責,理所當然覺得沒錯。”

風從廊下穿過,将積雪吹落,簌簌地落在地上。

孟郁芝的哭聲頓了一下,像是被沈明祯戳中心事,她張着嘴,一時竟沒接上話。

燕崇禮一直繃緊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他第一次這樣被人護着,從未有過的安心。

若是可以,他甚至希望時間能永遠靜止在這一刻。

原來向菩薩許願的東西,是一定有成真的一天。

雪還在下。

燕崇禮眼睫上沾了一片細碎的雪粒,正慢慢融化成一小滴水,看起來像是哭了。

他看着沈明祯,許久沒有說話。

明明是她先招惹的他,他們不應該這樣子。

只能怪他做得依舊不夠好,沒有護住她,讓這些髒東西有機可乘。

“泱泱,這裏風大,我先送你回去,剩下的我讓萬叔處理乾淨。”燕崇禮溫聲道。

沈明祯沒看他,轉身朝廊柱旁被按着的那位柳娘子走過去。

她走得緩慢,裙擺在來不及清掃地面上拖過一道淺痕,只是她還沒走出兩步,手腕便被從身後伸來的手輕輕握住了。

“別去。”燕崇禮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壓得很低,“髒,不要過去。”

沈明祯沒有回頭,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握住自己的那只手。

泛白的指節,微微顫抖。

“松手。”沈明祯的聲音有點悶,卻帶着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怎麽,難不成郎君也是心虛了。”

“我倒是要看看這位與你有過婚約的柳娘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她側過頭,很少見地動氣了:“你不許跟過來。”

“至于之前的事,待會兒再跟你算。”

片刻後,燕崇禮慢慢松開手,站在原處,看着沈明祯的背影。

“柳娘子對吧,聽說你與我夫君有過婚約?”沈明祯居高臨下看着對方,紅潤的唇翹了翹。

柳缃倚也沒料到對方會問得這樣直白,紅着眼睛:“想必的夫人誤會了,我并不知燕世子已經成親,至于我與他的婚約……”

“他既然棄我,娶你為妻,我自然不會與娘子你争的。”

“就當是我與世子并無緣分。”

沈明祯冷笑,這個不要臉的東西,竟然話裏話外覺得是她搶了姻緣,也不知孟郁芝給她灌了什麽迷魂湯。

“你們有個狗屁的緣分。”

“莫非柳娘子耳朵是聾了不成,方才你也聽說了我郎君當年死了哥哥,你若真的定親,那也是和他的兄長燕崇銘。”

“你若想嫁燕崇銘,我也不是不能成全你,大不了合葬就好了。”

柳缃倚吓死了,她實在沒想到對方會這樣不按理出牌。

按理來說,對方應該吃醋,應該大鬧一場,最好的夫妻生了間隙。

當年若不是家裏犯了事,柳家也不至于和崇文侯府失去聯系,一晃這麽多年,她要來要嫁人的年紀,可西北那樣的地方,就算那些男人一個個都護着她,為她争風吃醋,她也不指望能嫁個俊朗的郎君。

她以為遇到崇文侯,是老天給她的盼頭,根本不顧兄長的阻撓就跟着一起去了西京。

西京富貴迷人眼,這才是她想生活的地方。

沈明祯俯下身,把柳缃倚的臉擡高,左右看了一下。

濕漉漉的眼睛,蒼白病弱的膚色,加上一身素衣,當真是嬌花一樣脆弱,叫人想扇她耳光。

算了,現在給對方一嘴巴子,不是便宜了燕崇禮。

等會兒他還以為她在意呢。

“阿溫,你派人準備好馬車,把柳姑娘送到離崇文侯府最遠的一家客棧。”

“對了……”沈明祯漫不經心道,“路上的盤纏也準備一些,不管是她回西北,還是自己想辦法在西京嫁人,都随她。”

柳缃倚被羞辱得臉都紅了,雙頰火辣辣的。

對方這是把她當作上門打秋風的親戚處置了,還是當成要飯的。

沈明祯站起身,嫌髒似的直接把擦過手的帕子丢了:“回去吧,我也累了。”

溫嬷嬷臉上都快笑開花了:“那明禮堂的行李,可還要整理?”

沈明祯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沒開腔,眉宇間有些疲色:“那暫且先停一停,我得和燕崇禮好好算一筆賬先。”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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