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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過去了嗎? 其實我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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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過去了嗎? 其實我心裏

沈明祯回到明禮堂, 她将披風解下來遞給瀾琚。

溫嬷嬷趕忙替她換了一個手爐:“莫要凍着,老奴讓小廚房煮一碗姜湯,送過來。”

沈明祯走到暖榻邊坐下, 就算抱着手爐, 指尖仍還是涼的。

萬幸屋裏地龍燒得很旺,腳踩上去能感覺到暖意從鞋底一點一點地滲到身體裏,可就算是這樣,她依然覺得冷得厲害。

“阿溫,姜湯讓小廚房多煮一些,剛好給其他人也都分一碗。”沈明祯低着頭,聲音也很低, 沒指名道姓是為誰多煮的。

可溫嬷嬷都人老成精了, 她怎麽可能聽不出來:“娘子放心,奴婢現在就讓人趕緊煮了送過來。”

沈明祯坐了一會兒, 依舊覺得冷。

那種冷, 像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怎麽都無法捂熱,她盯着手爐上精美的纏枝花紋,出了一會兒神。

沒多久,門被推開。

風夾着雪, 灌進屋子裏, 将書案上那燈吹得忽明忽滅。

燕崇禮很快反手将門合上, 肩頭還落着沒來得及拂去的雪。

他這一路應該走得很急, 胸膛起伏, 微微輕喘。

“泱泱,我們談談。”燕崇禮聲音壓得有些沉,不笑的時候真的很嚴厲。

沈明祯感覺心髒像是要停止, 竭力維持冷靜,垂着眼:“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談的。”

“你真是這樣想的?”燕崇禮沒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那裏,隔着很遠的距離看着她。

“真的。”沈明祯點頭。

燕崇禮身上帶着外頭的寒氣,衣襟和袖擺被屋子的熱氣一烘,洇着濕冷的潮意,連發梢眼睫都凝着細碎的雪花。

他看着沈明祯,那目光直直地,像是要把人剖開,從上到下,一寸寸碾過去。

燭影在他眼底跳動,像是在漆黑裏忽然蹿起來的火苗,灼灼的目光,燒得深,帶着強烈的壓迫感。

直到身上的寒意散盡,燕崇禮才走向沈明祯。

他身上的水汽差不多乾了,只剩衣擺上凝着一點點深色的濕痕。

沈明祯不太想理他,可燕崇禮已經在她面前蹲下來,兩人離得很近,只要動一動膝蓋,就能碰到他。

甚至能聞到燕崇禮身上的氣息,正一點一點地漫過來,将她牢牢裹住。

這一刻,時間像是靜止了。

燕崇禮沒有說話。

只是伸手,将沈明祯抱着手爐的那只手,握進自己掌心裏。

她手掌很涼,手爐滾燙,卻像怎麽也捂不熱。

冷熱之間,兩人四目相對,各自眼中壓着濃濃的情緒,竟一時竟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窗外的雪還在下,沈明祯低着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她終究沒有将手抽回去。

“燕崇禮,和離書明日給你。”她頓了頓,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丈夫,心裏那根繃了很久的弦忽,然被什麽撥了一下。

其實不是一定要和離,只是想試探對方。

如果燕崇禮和柳缃倚沒有分毫關系,那麽前世,在她彌留之際聽到的喜樂聲究竟是什麽已經無法考證。

白月光若是不存在的,那燕崇禮對她的感情呢?

是誤會,還是其實他從來都沒有大的過錯。

這一刻,沈明祯說不清那是什麽,只是胸口發澀,再這樣想下去,太陽xue像是要裂開的疼,連呼吸都不再順暢了。

那些她曾經覺得永遠也無法原諒的恨,難道都是假的?

沈明祯身體不受控制發抖,她怕露出破綻,只能将手腕掙出來,佯裝生氣站起來走到窗邊。

背對着燕崇禮,她沒有回頭,咬了咬牙又說:“我等開春後,就回錢塘。”

身後的男人很安靜,就在沈明祯以為他不會做什麽時候,還沒等她轉過身,燕崇禮已經欺身上前,掌心重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很重,不像方才還留着半分餘地。

燕崇禮用力擡起她下巴:“回錢塘可以。”

“但是和離,絕不可能。”

沈明祯被拽得一個踉跄,整個人撞到燕崇禮微涼胸膛,其實不痛,但也不知是不是情緒使然,撞得她眼眶一酸。

“為什麽不行。”

沈明祯質問:“你覺得我們的樣子像是夫妻嗎?事事都瞞着我,自己去承擔。”

“你就不怕瞞得多了,生了誤會,夫妻的情分不就是這樣消磨殆盡的嗎?”

“那日你從錢塘回來,我們明明說好的,我承認我輸了,我喜歡但你,但我希望夫妻之間能坦誠相待。”

“你當真是想知道嗎?”燕崇禮的聲音沉沉的,像是一點也不打算克制了,帶着一種沈明祯從未見過的,近乎蠻橫的戾氣,“但凡我進一步,你便退一步,我若退了,你又覺得我瞞着你。”

“沈泱泱你扪心自問,你想要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沈明祯心裏又慌又怕,她被箍得幾乎動彈不得,雙手抵在他胸前,就算用力去推,他也紋絲不動。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真相是什麽,每每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她就害怕主動回避。

究竟想要什麽,沈明祯仰着臉,眼眶已經紅了,聲音裏帶着一點壓不住的顫抖:“燕崇禮,我是在談和離,不要胡攪蠻纏。”

燕崇禮漆黑的眸底,火苗越燒越旺,像是把要她都吞進肚子裏。

時間像是靜止了,身體貼合,以最親昵的姿勢抱在一起,誰也不願更進一步。

許久,燕崇禮點了點頭,聲音不高,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慢:“我知道,但我不允許。”

“你憑什麽不允許。”沈明祯眼神倔強,顯得很可憐,眼淚落下的那一刻,她攥着燕崇禮的衣襟,像是要把那點布料扯碎了,才善罷甘休。

想回錢塘,不過是她想找一個沒人的地方藏起來,這樣只要不要見到燕崇禮,她可能就不會再去想那個可怕的結果,她還能自欺欺人,自我催眠下去。

燕崇禮眼神的複雜的:“沈泱泱,既然你嫁給我,那麽我們這輩子就不可能和離。”

“你想離開我,擺脫我,除非是我死了,你守寡。”

沈明祯聽到這話,氣得用牙咬他,力氣一點沒收,直到嘗到鹹腥的血味。

她日日祈禱他長命百歲,他卻想讓她守活寡,這個瘋子!

“燕崇禮你若敢死,我馬上就改嫁。”

燕崇禮氣笑,冷下臉來,簡直是寸步不讓:“改嫁?你當真是好得很,非要氣死我不可。”

沈明祯像是敗下陣來,眼淚掉得更兇了:“那你放開我。”

“不放。”

“燕崇禮……你放開!”

“我說,不放。”燕崇禮沒有心軟,反倒是用力把人抱起來,“你若敢改嫁,我做鬼都不會放過。”

“過往那些事,瞞着你是我不對,你罵我也好,打我也罷,和離書想都別想。”

“等開春後,我跟你一起回錢塘。”

沈明祯的哭是沒有聲音的,整張臉都濕透了,被燕崇禮抱得很緊,她幾乎喘不過氣,眼淚怎麽也止不住。

“為什麽突然要提和離,就是因為那姓柳的那張婚書嗎?”燕崇禮軟了聲音,将人輕輕放在床榻上。

他沒有急着做什麽,只是一條腿屈着,坐在床沿,手肘擱在膝上,垂眼看沈明祯:“就這麽讨厭我?”

沈明祯躺在那裏,眼淚還沒乾透,睫毛上挂着濕漉漉,看起來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她沒有否認其中有和離書的原因,垂着眼,像是随時能睡着:“不是突然,是想了很久,從新婚夜那日我就打算與你和離。”

“明明嫁給我,是你心甘情願的。”燕崇禮目光極深,更是把“不懂”二字,裝得天經地義。

沈明祯把頭側向一邊,不看對方的眼睛,沉默了許久。

她在想,對方真的不懂嗎?

夢裏的事她提過很多次,自己也表現得夠明顯了,日日都在患得患失。

眼下她根本無法回答,何況所有的不對勁都是她盲目的猜測。

不說放在心裏,只是一根刺,但是一旦說出口,捅破了天,就會變成一把鋒利的刀,也不知最後會捅向誰,這個結果并非她所能承受的。

所以沈明祯乾脆道:“我不知道,就是覺得郎君并非我良配。”

“并非良配?”燕崇禮簡直氣很了,就算這樣也說不出刻薄的話,眼神卻意味深長,“那泱泱覺得這世間誰是你的良配,沒關系只要說出來,我就去替你殺了他。”

沈明祯眼睛瞪圓了,像是想不到他能說出這種話,燈影落在兩人臉上,他鼻梁很高,呼吸交纏,他鼻尖幾乎蹭着她臉頰。

他們之前感情好的時候,夜裏他也喜歡這樣看着她,有時候鼻尖濕透了,見她失控時,他也會露出這種表情。

看起來像很滿足,又像求而不得,很矛盾的情緒。

“我誰都不想要。”沈明祯低聲說。

燕崇禮喉嚨發緊:“既然不知道,那就只能和我白頭偕老。”

“婚書像你猜測的那樣,的确是兄長和柳家定下的,在今天之前我并不知曉。自從兄長走後,孟郁芝便不怎麽肯見我,就算見了也只是遠遠看一眼,像看一件不祥的東西。”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聲音裏沒有怨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過往:“我三歲那年,她在廟裏上香,把我弄丢了,後來皆是人太多,擠散了。”

“我找不着回去的路,後來被人拐上一輛驢車,一路往南走,就到了睦州。”

沈明祯的呼吸一顫。

燕崇禮手指在膝上輕輕摩挲着:“後來的事,就像是從萬叔口中問的那樣,饑一頓飽一頓,只要能填飽肚子的事我都做過,甚至餓得狠了,連樹皮都啃過。”

說到這裏,燕崇禮忽然笑了一下,唇角微微翹了翹,便收回去:“那時候我就想,若是菩薩保佑,讓我吃一頓飽飯也好。”

“沈泱泱,你就算知道了,那也是過去已經發生無法改變的事。”

“你不能因為一張子虛烏有的婚書,就判我死刑。”

沈明祯看着燕崇禮,微微恍神:“那為什麽不願承認?”

“是因為覺得,你我并非同一個世界的人?”

“那燕崇禮,你既然娶了我,又把我捧得那麽高做什麽?”

燕崇禮聞言,眼底有什麽東西一點點化開。

像菩薩一樣的小團子,他一年一年看她長大,然後想方設法把人娶進門,又怎麽能不高高地捧着呢。

“沈泱泱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你可憐我。”

“我是想讓你知道,我從那樣的地方一步一步爬回來,有今日的位置,我就不可能和離讓你離開。”

燕崇禮停了一下:“你罵我也好,恨我也罷。”

沈明祯躺着,身體被抱起來。

燕崇禮擡手,指腹落在她紅潤的唇上。

“能親嗎?”

沈明祯想說不行,可身體的反應比她快了一步,甚至是渴望。

她的指尖是涼的,手臂擡起來,落在燕崇禮脖子上,用力壓下去。

嘴唇貼在一起,她沒有躲開,甚至主動朝後擡了擡下巴,眼底漸漸漫上濕意。

她怎麽可能不憐惜他,不護着他,可人都是矛盾的,她可以為了他當衆嘲諷孟郁芝,看又沒買辦任由他藏着秘密過完這一生。

兩人在親吻,身體動情,各自都有無法彌補的遺憾,似烈火澆油,越燒越旺。

“那這事,算過去了嗎?”燕崇禮聲音微啞。

沈明祯在喘息,舌尖麻了,脖子仰得太高,像是要被折斷:“沒有過去。”

怎麽可能過去,他從來都不知要對自己好一點,這些事只要翻篇,他可能又會變成曾經的模樣。

沈明祯有時候覺得是自己在逼燕崇禮,可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總會後背發涼,感覺有一只無形的手推着她,直到解開她最害怕的秘密為止。

但是她只要想到,燕崇禮事事藏着、瞞着,她就算問了,只要他不願意說,那麽她就永遠不會知道,燕崇禮究竟付出過多少。

其實沈明祯并不是想真的和離,就算和燕崇禮冷戰,也是因為,離真相越來越近,像是在走一條無法後悔的不歸路。

過了很久,沈明祯情緒平靜下來,她聲音啞啞的:“燕崇禮,這事不算過去,我還沒有說要原諒你。”

他愣了一下,無奈笑了聲:“好,那就不過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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