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瘋了 “你要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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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燕崇禮抱着沈明祯穿過長長的宮道, 她被抱在懷裏,鼻尖抵着他心口那片已經被鼻息染得溫熱的布料,四周只剩草木沙沙聲。
馬車停在宮門外, 車廂裏點着一盞小小的琉璃燈, 光線很暗,反倒将兩人之間的氣息襯得無限暧昧。
沈明祯坐定後才發現,車廂裏多了一樣東西。
她怔了一下,擡頭看燕崇禮:“這是什麽?”
濕漉漉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那個用綢布覆蓋的竹籃,底下看起來像是有東西在動,很細微的聲響。
“打開看看。”燕崇禮坐在沈明祯對面, 背靠着車壁, 長腿微微屈着。
他看着她,目光在昏暗的燈影裏, 顯得格外深。
沈明祯俯身将那個竹籃捧到膝上, 綢布底下的動靜更大了些。
好奇心驅使,沈明祯慢慢掀開一角,就看見籃子底下鋪着一層厚厚的棉絮,棉絮中間蜷着一只兔子。
很小,像是剛出生一兩個月, 通體雪白的絨毛蓬松着, 眼睛是紅色的。
但它和尋常兔子不一樣, 兩只耳朵是拉聳着垂下在腦袋兩側, 耳朵尖上各有一小團灰黑色的斑點, 沿着耳緣排開,像是一串細碎的珍珠。
沈明祯的手停在半空,很久都沒有動。
因為——她認得這只兔子。
前世也是這個時候, 她救了公主,宮中賞了一堆東西下來,金銀玉器绫羅綢緞她都記不清了,唯獨籠子裏放着這只兔子,因為天生耳朵就是垂着的,就被人獻到了宮裏,給小公主玩耍。
兔子後來取名鴛鴦,她離世前一直當成寶貝養着。
之前沈明祯就私下問過顧仙瑤兔子的事,并沒有打聽到消息,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回來了。
沈明祯目光擡高,看了燕崇禮一眼,她才慢慢伸手,将那只兔子從籃子裏捧起來。
小東西似乎有些怕她,縮成了小小的一團,模樣看起來比前世的還要小一些,熱乎乎的耳朵貼着她手掌心皮膚,軟得像一團蓬松的棉花。
“你從哪裏弄來的?”沈明祯喉間發緊,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
燕崇禮沒有立刻答。
過了半晌,他才說:“宮裏有人送給太子,說是上元節新得的小玩意,我想夫人也許會喜歡,便讨要過來了。”
沈明祯盯着燕崇禮,他眸色很深,說話的語氣,就像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真是只是這樣?
沈明祯的手不自覺抖了抖,垂着眼看着那團毛茸茸的白:“它還沒有名字。”
“嗯,我知道。”燕崇禮閉着眼,像是有些倦了,“那就由夫人取一個。”
沈明祯看他,目光近乎逼視,心口跳得很快:“那不如郎君替我取一個,如何?”
“夫人确定要如此?”燕崇禮重新睜開眼睛,他喉嚨上下滾動一下,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因為距離過近,沈明祯甚至能感覺到他的氣息,無孔不入裹着她,他看起來雖然平靜,但是抛出的這個問題,一下子令她緊張起來。
琉璃燈随着馬車搖晃,光影落在燕崇禮臉上,忽明忽暗。
沈明祯恍惚地看着他:“難道郎君不願。”
聽了這話,燕崇禮只是笑了笑,伸手從沈明祯膝上将籃子接過去,擱在自己腿上。
他看着膝上那團毛茸茸的雪白,用指腹在兔子的耳朵尖上輕輕蹭了一下。
“這兔子既然與夫人有緣,那就叫。”
“——鴛鴦”
燕崇禮坦然地看着沈明祯,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此時他亦想得清楚,籌謀而定,四年已經是他忍耐的極限。
既然他給過那麽多的機會,露出無數破綻,她都是看不懂,而是一直自我催眠忽略,那還不是他親自撕開過往血淋淋的傷口。
“鴛鴦”二字,一出口,沈明祯已經呆愣住,她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指尖猛地蜷緊,掐進掌心裏,那點疼像一根針,像是要将她的靈魂釘住。
這一刻,沈明祯聽見自己的心跳,又重又快,敲擊在耳膜上。
為何是前世的名字。
那麽多可選的,為何偏偏要取這個。
“好生奇怪?”沈明祯慢慢地吸一口氣,差點控制不住情緒,她偏過頭,看着籃子裏那團白,頓了一下,裝作奇怪的樣子,“不知郎君為何要取‘鴛鴦’二字。”
燕崇禮的手,還搭在兔子耳尖上,他指腹很輕地摩挲着那層細軟的絨毛,像是在摸一件極為熟悉的東西。
他沒有立刻看沈明祯,晦暗的目光,在昏暗裏看不分明。
片刻後,他擡起眼,那視線不算重,只是平平地落下去,帶着一點沈明祯看不透的審視。
“鴛鴦交頸,百年好合。”燕崇禮唇角抿出漂亮的弧度,尾音勾着,漫不經心。
沈明祯的心跳依舊很快,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如同一只失了魂的木偶。
燕崇禮也不急,只是用冰涼的指尖,碰了碰沈明祯的臉頰:“夫人瞧着不開心,一個名字而已,怎麽就……”
“如此失魂落魄。”
“我……”沈明祯肩膀僵硬,五感變得很慢,喉嚨像是被堵着,是那種心悸無法動彈的感覺。
……
直到馬車在崇文侯府門前停下,燕崇禮重新把鴛鴦放到籃子裏,遞給沈明祯,然後把人打橫抱起下車:“夫人抱好了。”
更深露重,燕崇禮抱着人大步穿過廊庑,回到明禮堂。
一個時辰後,明禮堂主屋只在外間桌案留了一盞小燈,光暈昏昏,落在地上。
沈明祯躺在床榻裏側,背對着燕崇禮,眼睛睜着盯着牆壁,眼神格外空洞。
她分明很困,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可腦子裏那根弦一直繃着,怎麽也不敢松懈。
也不知是出于什麽心态,方才趁燕崇禮去浴房時,她從妝臺最下面的抽屜裏摸出一把匕首,悄悄塞到了枕頭下。
她不确定燕崇禮是否真的睡着,又過了半個時辰,只是側旁的呼吸一直平穩綿長,沈明祯才小心翼翼撐着身體坐起來。
帳幔垂着,遮了外邊大半的光,而燕崇禮的側臉輪廓,在黑暗中只剩一個模糊的影子,氣息均勻,應該是睡着了。
沈明祯悄悄地将手探到枕頭底下,直到指尖觸到柄匕首冰涼的銅柄。
她慢慢将手裏的東西抽出來,随即握緊。
沈明祯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麽,她眯着眼睛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燕崇禮眉眼在睡着時比白日裏要舒展些,看起來更加溫潤,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一側手腕有一道很明顯的疤,是她之前咬出來的,他一直沒有塗藥。
直到傷好結痂,疤痕早已深刻入骨。
沈明祯握着匕首,沒有動,并不是想殺人,只是覺得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壓得她喘不過氣。
也許只有這樣,才能勉強讓自己覺得安全一些,情緒穩定下來。
漫漫長夜,沈明祯就這樣坐着,膝上的錦被滑下去一截,手心裏的匕首已經被握得溫熱了,手柄上沁着一層薄薄的汗。
直到天際露出魚肚白,沈明祯眨了眨眼睛,迷糊着想要起身下床。
天亮了,她想找阿溫,就算瀾琚也行。
單獨面對燕崇禮,已經不單單是害怕那樣簡單。
沈明祯小心站起來,準備從燕崇禮身上跨過去。
他平躺着睡着,雙手放在身體兩側,看起來依舊是熟睡的模樣。
這時候,沈明祯一只腳已經跨過他的腰側,正要挪第二只腳時,床榻上看着熟睡的男人,忽然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沈明祯的動作猛地僵在半空。
他就那樣仰面看着她,目光清亮得沒有半分睡意,哪裏像是剛剛睡醒的模樣:“等了夫人一夜。”
“難道是夫人心疼,糾結一整夜,依舊舍不得我。”
沈明祯緊緊握着匕首,張了張口,眼神慌亂。
然後燕崇禮開口了,聲音依舊很輕,甚至帶着一點溫和的笑意:“若是泱泱準備弑夫,也不是不可。”
沈明祯雙手一抖,差點摔下床去:“我……”
她解釋的話還沒有說完,燕崇禮已經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過一轉眼,沈明祯已經被制服,趴在燕崇禮的胸膛上,掉落在床上的匕首,又被他重新塞回她手裏。
“握好了。”
“下次再掉了,就不給你機會了。”
“燕崇禮,你松開我,你要乾嘛?”沈明祯不敢掙紮,因為這時候燕崇禮握住她一雙手,匕首最鋒利的尖端,正抵在他自己胸口的位置。
只隔着一層薄薄的寝衣,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底下心髒跳動的聲音,平穩有力,這四年裏給過她無盡的安全感。
“你你你……你乾嘛,放開我好不好?”沈明祯徹底慌了,聲音顫抖。
“泱泱等了一整夜不睡,難道不是想殺我嗎?”燕崇禮看向她,唇角的陰影勾了勾,嗓音壓得很低,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沒關系的。”
“泱泱若想殺我,那就捅一刀試一試,心髒的位置,也不一定會死,這方面我比較有經驗。”
“來,朝這裏,就這個位置。”
燕崇禮單手扯開雪白的寝衣,露出結實的胸膛,指着心口的位置點了點。
他勾着唇,聲音平靜,盯着對方茫然無措的研究:“不要怕,慢慢來不用着急,泱泱可以試一試捅人的手感如何。”
沈明祯崩潰,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的眼淚砸下來,她反應過來,原來燕崇禮之前在錢塘重傷,要她陪着歸京,原來是他自己捅的。
這個瘋子!
他難道連死都不怕了,就為了騙她,讓她心軟,竟然做出這般不要命的事。
兩人力氣懸殊,此刻刀尖已經刺破胸膛薄薄的皮膚。
刺目的鮮血流出來,正好是燕崇禮之前在錢塘受傷,那道疤痕的位置。
“燕崇禮,你瘋了嗎。”沈明祯身體如墜冰窟,無論如何掙紮,可握着她的那只手,依舊紋絲不動。
“沈明祯什麽叫瘋,僅僅只是這樣嗎?”燕崇禮露出眼底陰郁的情緒,一瞬不瞬盯着她,聲音嘶啞道,“你要拿刀殺我,我都沒哭,你哭什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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