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續命 “先把你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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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哪有燕崇禮恐怖。
惡鬼索命, 不過一刀見血,利落乾淨。
而燕崇禮糾葛癡纏,瘋起來能狠得下手去掏自己的心。
沈明祯想推開他, 可惜被抱着, 因為緊張肩胛骨繃得緊緊的,像兩片纖薄的,幾乎要折斷翅膀。
“你先放開我,我們再好好商量,行不行?”暫時服軟,好商量的語氣,特別的此刻沈明祯淚眼朦胧問。
可惜, 燕崇禮沉默不語, 只是看着沈明祯的臉,眼底情緒斂得極快。
他眉心蹙着, 薄薄的唇在光線裏泛着淡淡的白, 嘴角臉頰被掌掴過的痕跡很明顯,再配上他此刻的神态,又瘋又癡。
很明顯,簡直沒有任何可商量的餘地。
“沈明祯,你在我這裏, 已經沒有任何信譽可言。”
“那你覺得, 你在我這裏還有信譽嗎?”沈明祯拿燕崇禮的話, 反問他。
他肝膽俱裂, 恨不得掏心掏肺給她, 那她上一世受過的苦呢,憑什麽燕崇禮就能如此強勢霸道。
沈明祯心裏卻翻湧着另一股情緒,想起前世那些煎熬難眠的夜晚, 彌留的最後時日,她意識模糊,大多數時候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除了瀾琚還在,從早到晚,她幾乎不見燕崇禮的身影。
如今的所謂深情,又誰知是真是假。
“泱泱不信我,不是一直都是如此。”燕崇禮明明應該被氣走的,但他像個瘋子,灼人的氣息落在她頸側,唇舌順着那光潔滑膩的肌膚,一路吻過耳垂,“我若能得泱泱幾分信任,如今又何止于此強勢。”
燕崇禮像是要把情緒都發洩在別的地方,盡數撩撥:“既然各自都露了底,不如這日子就這樣将就着過下去,等過幾年,避過那場災禍,我辭官同你回錢塘可好?”
沈明祯不得不承認,燕崇禮的條件很誘人,盯着對方赤紅的眼睛,腦子糊糊的,像是沒聽明白他這句話的深意。
整個人像是被定住,睫毛還濕漉漉地挂着淚水,走神也就是一瞬間,等回過神,一陣氣血上湧:“憑什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大燕需要你,太子需要你,朝堂同樣離不開你。”
“你之前問我何曾說過後悔。”
“如今究竟是誰在後悔,又是誰,全身上下就那張嘴最硬?”
燕崇禮手臂青筋繃着,笑起來:“沈明祯,我身上哪裏最硬,你難道還不清楚?”
□*□
掙紮不過,又說不過,沈明祯懶得再理燕崇禮。
她哭起來,那聲音起初壓在喉嚨裏,悶悶的,只從齒縫裏漏出一點斷斷續續的氣音,等到後面,哭到肩膀一縮一縮的,整個人弓着不管不顧,簡直像個孩子。
溫嬷嬷和瀾琚幾人早就被屋裏的動靜驚着,簡直急壞了:“娘子,可要奴婢們進屋伺候。”
“阿溫……”沈明祯探身去扯帳幔,燕崇禮快她一步,把人摁在懷裏。
用唇堵住沈明祯的嘴,急切得像是要吞了她似的:“你喊人也沒用,你我是夫妻,床笫之事光明正大。”
燕崇禮只是溫得兇,掌心托着沈明祯的後頸,并沒有做更過分的事。
溫嬷嬷等人守在外邊,沒有主子命令又不敢貿然近前,後頭等房裏傳出的聲音,漸漸不對勁,幾人也反應過來,燥紅着臉退得更遠。
只當自己會錯了意,聽起來夫妻吵架,原來的鴛鴦交頸呢。
“我不知道哪裏硬,你混蛋,快放開我。”沈明祯哭,聲調帶着一點沙啞。
能哭出來,是好事。
只要發洩夠了,身體能放松下來,若是情緒壓得太狠,保不齊等到夜裏身體受不住,到時候高熱難熬,但凡只要手段強勢逼她喝藥,肯定又要被狠狠記一筆。
他本來在沈明祯那裏就爛賬無數,記恨若能寫成冊子,估計幾輛馬車也不夠裝。
燕崇禮被沈明祯哭得心疼,那倔強的模樣,簡直叫他又氣又惱。
等到後面,她掙紮的力氣小了些,他就微微松開一點手臂,屈起一條腿,就這樣一邊給沈明祯拍背,一邊看着她也不說話。
天寒,屋裏的炭盆漸熄,燕崇禮抖開錦被,從後面輕輕裹住沈明祯的肩膀,将她整個人攏進去,裹得嚴嚴實實。
“哭夠了,我抱你去用膳。”
“用完早膳,你先好好休息,一切的事,等你睡醒再說,好不好?”
沈明祯躲在被子裏面,連腦袋都鑽進去,就像是沒了保護的幼獸,躲進了一處她自認為溫暖的洞xue,只要什麽也看不見,聽不見,她就能假裝欺騙過自己。
哭聲漸漸止住,從壓抑的悶哼,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聲。
“不好。”沈明祯的眼淚是宣洩,但前世的委屈和不甘,并不想就此作罷。
可能現在并不是很好的時機,錢塘天災還未渡過,朝中并不算徹底穩定,但她只要一日不和燕崇禮說開,他們的前世今生,就像一把懸而不落的刀。
“前世我死的那日前院吹吹打打,你究竟在做什麽?”沈明祯深吸一口氣,突然掀開被子,她身形很嬌小,膽子在這種時候,大得異常。
她用雙手掐着燕崇禮的脖子,像一只張牙舞爪的小貓,棉花似的爪子,裝出一副雷霆萬鈞,能把人撕爛的狠勁。
可惜眼睛腫着,鼻尖也紅紅的。
“一定要知道?”燕崇禮托着沈明祯的臉,拇指在她眼尾輕輕一摁。
“一定要。”沈明祯悶悶地應了一聲。
燕崇禮垂着眼沒有馬上回答,他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堆在膝上的錦被繡着并蒂纏枝蓮,錦鯉環繞,寓意着多子多福的好兆頭。
手指無意識在被角捏了一下,又松開。
燕崇禮很少有這樣難以開口的時候,沈明祯從未見過他這般失态,連呼吸都放輕了:“你抛棄我那日,前院請了道長做法。”
“做法?”沈明祯震驚,因為在她記憶裏,燕崇禮從不信神佛之說。
“嗯。”燕崇禮的聲音比平時低很多,沙啞乾澀,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宮裏的醫官已經束手無策,我想留住你。”
“凡是有用的法子,我都試過,只是想為你續命而已。”
“可那時候你不願見我,更別說近身,那時候甚至連最後一點念想都不舍得留給我。”燕崇禮呼吸急促,手臂青筋怒張,捂着臉,濕熱從他指縫落下。
“燕崇禮……”沈明祯帶着顫音,勉強穩住情緒,重如山岳的過往一下子砸下來,像是一個人在乾渴的沙漠上走了許久,瀕死之際傾盆暴雨。
把她澆透了不說,那些身體來不及吸收的濕潤,滴滴答答落在她滿身。
還恨嗎?
好像早就不恨了,那些怨,只是不甘自己對過往無能為力。
“除了續命,還有其他的嗎?”沈明祯眼中透着疑慮,她總覺得事情不會這樣簡單。
“沒有。”燕崇禮回答得很乾脆。
但他們不只是夫妻,更是最親密之人,以沈明祯對燕崇禮的了解,他若真的只是請了道長做法續命,不必露出這副神色。
更是不必連看都不敢看她,他一定還瞞了她什麽事。
“我讓人傳膳。”燕崇禮瞥了一眼懷裏的人。
帳子已挑開大半,巳時天光大亮。
沈明祯早就哭累了,那些情緒散了後,她至少能裝作平和的模樣和燕崇禮說話,就算置氣,也不差這點時辰。
他身形輪廓高大分明,何況兩人離得這般近,沈明祯難免偷偷拿餘光看他。
“我沒胃口。”一夜未睡,困意上湧,她其實想睡一會兒的,可惜拒絕的話還未說出口,四目相對,沒想到被燕崇禮抓了個正着。
對方深邃狹長的鳳眸,幽黑平靜,卻無端叫她戰栗。
“真的只是沒胃口?”燕崇禮反問。
沈明祯終于把她推開一點,身體稍稍往後靠,像是本能地想拉開一些距離:“嗯,不是很餓。”
燕崇禮盯着沈明祯許久沒有動,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也不反駁:“溫嬷嬷,備膳。”
膳食早就在小廚房裏溫了許久,裏間一有吩咐,溫嬷嬷哪裏還敢耽擱。
一刻鐘後,燕崇禮作怪的手,從沈明祯紅潤的唇瓣移開:“我抱你出去。”
沈明祯大哭之後,整個人都軟了。
燕崇禮把人打橫抱起來。
在沈明祯的輕呼聲中,他更是把人舉高,颠了颠。
沈明祯被吓得本能地攥住他衣裳的前襟,指尖觸到他胸口溫熱的皮膚,小聲道:“你先放我下來,嬷嬷還在外間。”
燕崇禮直接當作沒有聽見,只是抱着人往外走。
早膳已經擺在桌上,好消化的小米百合粥,幾碟小菜清爽,還有剛出籠的桂花糕,冒着熱氣。
燕崇禮沒有要把沈明祯放下來的意思,只将她整個人擱在自己膝上。
裹在身上的被子松了些,滑下來一截,露出她衣裳領口,脖頸微紅,潮潮的皮膚,周圍伺候的人全都低着頭,恨不得眼睛長在腳上。
這都是什麽事,明明她是夫妻打架,結果被嬷嬷婢女們誤會成床事纏綿,沈明祯要臉,不可能主動解釋。
見燕崇禮用小瓷勺舀了粥,垂眸吹了吹,然後遞到她唇邊,
“我自己來。”沈明祯的聲音還啞的。
燕崇禮沒動,态度明顯,粥已經溫熱,吃下一定很舒适。
淡淡的目光,看着她,像是在做一件尋常不過的事。
沈明祯最後還是張開嘴,粥被送進口中,帶着一點百合和蜂蜜的甜。
她乖乖咽下去,燕崇禮緊接着又舀了第二勺。
一碗粥,漸漸見底,燕崇禮終于放過她,拿起碟子裏一塊桂花糕,掰了一小塊,繼續遞到沈明祯唇邊。
“你不吃?”沈明祯咬下一小口,碎屑落在唇角上,燕崇禮伸手替她擦了擦,指腹卻壓着她的唇瓣,停留很久,才慢慢收回去。
“先把你喂飽。”燕崇禮淡淡道。
只不過他的眼神很奇怪,并不看桌上的食物,那種一寸寸壓下來,要把人生吞活剝的模樣。
沈明祯覺得美味佳肴,他要吃掉果腹的,應該是她。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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