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他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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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回到翡翠山莊的緣故, 溫慈月做了個離譜的夢:
霧氣在高樓大廈間流淌,漸漸凝聚如實質,只能看到一輛模糊的車影,暗藍如夜空, 卻點綴着像是煙花一樣的鮮紅, 一顆接一顆雨珠砸落, 宛若破開了電影巨幕, 劇中人到了眼前, 開始了一場激烈的演出。
男人自濃霧中出現,一雙眼倒映出車前蓋的鮮紅,一瞬間就紅成了似要裂開的樣子。時間被停止, 這一刻的痛苦被無限拉長。
而後, 濃霧若隐若現, 先前跪地的男人忽然跑起來, 将車內西裝革履卻頹喪陰郁的男人抓出,擒着他的領子,将他狠狠掼地。
接下來的情景荒誕又離譜。
只見暴雨中, 男人跪地,捏着躺倒之人的領口, 健碩的後背似有肌肉鼓起, 而後,衣服被撐破, 布料清脆的斷裂聲響起, 短短的一瞬間,高大英俊的男人就變成了一個似人非人的野獸,鼓囊囊的肌肉盤布龍蛇般的青筋,面部、胸口、腿部生長出恐怖的毛發……
在一聲似痛苦似怨恨的哥中, 他捏住了地下那人的脖頸,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先前那人眼底種種情緒系數被定格,而後化作空洞的黑,向側軟軟歪去。
雨越來越大,周邊的霧卻越來越濃,漸漸地,連男人也看不清。只有滿目的鮮紅,似要刺破人的眼球。
…
溫慈月猛然驚醒,仿若溺水之人,急喘出一口氣。
平定心情後,她望望窗外,天快要亮了。想了想,索性穿好衣服,準備離開。
推門而出。客廳拉着窗簾,晨光破不進來,視野一片昏黑,忽然一道強烈目光射向她,溫慈月倏地僵直了脊背。
不可能是他……難道他一夜沒睡嗎?
然而,黑暗裏傳來衣物摩挲聲,直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面前,溫慈月提起的心終究是落不下去:他竟然真的沒睡!
“你醒了。”
青年嗓音發啞,像是被灌進了一把粗鹽。
溫慈月說:“嗯,出來喝口水……你怎麽在這兒?天還沒亮,你可以再睡會兒,我打車回學校就行……”
“我做了一個噩夢。”
“嗯,真不用,我自己打車……啊,你說什麽?”溫慈月難掩震驚,瞪大眼睛,和魏寒冬通紅的眼對視的一瞬間,她瞬間收斂情緒,佯裝淡定追問:“……什麽樣的噩夢,還記得嗎?”
借着卧室的光線,照亮青年一張臉,向來喜怒不形于色,從來遇事鎮靜從容的人,此刻竟然流露出讓人難以忽視的脆弱,如利劍般鋒銳的面龐,像足了飲血後被抛棄在戰場,四顧卻找不到主人的茫然無措。
也是在這時,溫慈月忽然對他的年齡有了實感,他不是四年後升任空軍部指揮官的魏寒冬,只是一個大學還沒畢業的年輕人。
“夢和現實都是相反的,不用太在意……”光照亮了她微微揚起的臉,美麗又清冷,黑眸似有柔軟的情緒劃過,她說,“如果你覺得講出來會更好受的話,可以講給我聽。”
“……我夢到,”他忽然哽咽,将頭垂落,沉默一會兒,語帶哀求,“可以抱一下你嗎?”
溫慈月想說不行。
可青年的眼神太過脆弱,她從未見他流露出如此可憐的樣子,哪怕前世她要分手,他也是蠻橫又霸道地駁回,強硬得仿佛她已經成了他的所屬物,再也沒有自主權。
此時的他,面容猶帶青澀,英俊的臉專注地凝視她,垂低的腦袋像極了無家可歸的流浪犬,用一雙泛着水光的眼讨好她、求她、引誘她。
溫慈月有個顯而易見的缺點:好色。
面對這樣一個青年,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拒絕的話,殊不知,她的猶豫看在魏寒冬的眼裏,就被當成了默許。
他往前傾身,抱住了她——
不是男人擁抱女人的姿勢,而是一個深陷恐懼之人尋求安慰的姿勢。
他額頭抵在她頸側。
他的皮膚灼燙,被接觸的那一片肌膚似要被燎起火泡,溫慈月強忍着後脊一瞬竄起的顫栗,垂直雙臂,沒有拒絕,也沒有更近一步。
青年哽咽了一聲,似想起不好的回憶,說:“我夢到你出了車禍,好像真實發生的一樣……”
溫慈月微一偏頭,望向被窗簾遮擋的晨光,睫毛輕顫幾下,掩住了眼底的情緒,說道:“我好好站在這兒,只是夢而已……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嗎?突然出車禍,沒有前因後果嗎?”
他幅度極輕搖晃了一下腦袋,仍舊埋在她頸前。
“那就好,”溫慈月松了一口氣,忙不疊止住有感而發的沖動,找補道:“……只是夢而已,夢是反的,夢到我死了,恰恰說明要有好事發生。”
“真的嗎?”
魏寒冬擡頭,悶聲悶氣地問她。
因為情緒失控,他紅着眼,再加上褪去了霸道威嚴的黑色制服,只穿着居家的衣服,倒多了幾分平易近人的氣息。
溫慈月點點頭,還想說點什麽,趕快把他安撫住,然後她走人,可魏寒冬卻盯着她的臉,眼神似黏在上面拔不下來,濃睫顫顫幾下,他唇動了動,薄紅仿佛帶有水光的唇,在離她極近的位置開啓,像一顆隐在林中熟透的紅果充滿誘惑。
“那天我約你到湖邊,其實是想……”
“等一下!”溫慈月推開他,魏寒冬似沒想到她會如此,踉跄一下,站穩後滿臉受傷。溫慈月偏頭,躲開他的視線,解釋說:“我,我只是……好吧,我實話告訴你,我覺得太快了,需要好好想一下,有些事情……我沒做好準備。”
魏寒冬皺眉,不解地問:“需要準備什麽?”
溫慈月慶幸她低下了頭,因此他看不到她眼底的情緒,她需要準備什麽?
當然是一個能正大光明甩開你的理由。
沉默在兩人間蔓延。
就在魏寒冬往前一步,還想追問的時候,溫慈月忽然擡頭,黑眸霧蒙蒙,仿佛裹層水霧,惹人憐的同時,又仿佛清涼的湖,透着些微的疏離。
魏寒冬想到審訊室發生的事,懊喪垂頭,“好,好,好,我不逼你,給你時間……”
緊接着,脆弱神情如同落地的瓷器,一片一片破裂摔到遠處,他眉眼重回鋒利,似威脅又似宣誓地說:“但是,別讓我發現你跟別的男人糾纏,否則……”
他咬牙切齒地說:“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果然,狼就是狼,再怎麽僞裝可憐,都擺脫不掉嗜血本性。
溫慈月一邊下結論,一邊睜着楚楚可憐的大眼睛,開口說:“如果……你要保持這種态度的話,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談的。”
她提腳就走。
“……溫慈月,”魏寒冬長腿一邁,擋在她面前,“你到底怎麽想的?”
他眼中似有萬般情緒,溫慈月望進去,被最深的那抹抓住。
他似遭到心愛之人的背叛,滿眼都是痛苦的困惑。想不通,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讓前一刻親昵的人,變成了現在這幅冷冰冰、只想推開他的樣子?
…
魏寒冬清楚記得,他們相處的每一刻。
晚宴後再遇,是在一個偏僻破舊的巷子,他任務在身,追蹤嫌犯到了此處,仿佛冥冥中的指引,溫慈月端着一碗熱氣騰騰,剛出鍋的清湯面落座。
他視力極好,瞥見面上飄蕩的幾片蔥花,以及碗邊磕碰留下的痕跡,這是一家又老又舊的店,就像擺放在門前的矮桌,無論再怎麽擦拭,都擦不掉積久的髒垢。
和第一次匆匆一面的驚豔,又是不同的感覺。他很難準确形容,明明她看起來很滿足,可他卻覺得她可憐,一碗廉價的清湯面就能讨得她歡心,她是吃過很多苦嗎?難怪那麽瘦,這麽一碗面,能有什麽營養?
後來,他在某一次宴會中,碰到一個女客在後花園抱出了一只髒兮兮的流浪貓,他福至心靈地懂得了當時的感受。
一只流浪貓,會因在垃圾桶旁發現被用舊用破的貓窩而滿足,殊不知看在別人眼裏,只覺得胸腔酸澀,它那麽可愛,那麽聰明,應該有更好的生活,住更大的房子,穿更好的衣服,吃更好的食物,而不是對着一個用舊的用破的東西視若珍寶。
他蓄意接近,她果然如貓般警惕退縮,在每個刻意的相處中,她漸漸放下防備,終于和他如朋友般相處。
他也有了正大光明邀請她的理由,帶她參加晚宴,帶她品嘗最頂級的美食,還想給她更多更多……
她交付信任,默許他的親昵,甚至比他想象中還要大膽。
她邀請他晚飯散步,兩人肩并肩走在夜風習習的操場,遇到手牽着手的情侶時,她總是望來意味深長的一眼,那時他的心髒幾近停滞,緊張得不像話;
他們互道早安晚安,他們相約看電影,像普通情侶那樣,她膽子極小卻挑選了恐怖片,抱着他的胳膊宛若浮木,影片內容如過眼雲煙,他只記得她掌心的溫度,和那似有若無撞過來的胸,令他煎熬又羞澀,沉迷又自我譴責;
如此種種,歷歷在目。
讓他怎麽甘心?
…
看來,繼續拖着不是辦法。
溫慈月輕嘆一口氣,擡起眼,青年滿眼質問,仿佛如果再不給他一個合理的說法,他會就此瘋掉。
“像我這樣的人,籌碼少得可憐,每一步決定都要深思熟慮,因為一但錯誤,對我将是毀滅性的打擊,”她仰着頸,韌且直,眼珠黑深,一眨不眨看着他,繼續說,“你有錢,有權,未來不可估量。我對你來說,或許只是一次新鮮的嘗試,哪怕倦了煩了,踢開就好,反正我就算想報複,也夠不到你。可是我不一樣,我沒有任何能夠對抗你的能力,你不愛了,我只有等着被踢開的份,倘若我倦了煩了,你認為,我有說走就走的權利嗎?”
她笑了一聲,“以你監視我的前科,恐怕決定權在你,掌控權也在你,那我呢?我在其中又算什麽?”
魏寒冬咬着牙,目光似顫了兩下,“是,我懂……我,可是,為什麽要想到分手?”
他很困惱的樣子:“我承認,監視你是我的不對,妄圖等你陷進困境再出手,是我卑鄙。如果我們在一起,我會愛你、寵你,怎麽會踢開你?我向你保證,我不是那樣的人……”
“我的意思是,”溫慈月一字一句強調,“如果我想離開,或者,我愛上了別人呢?”
他閉上了嘴,不再說一字,顫抖的嘴唇、緩緩捏起的拳頭卻洩露了他的真實情緒。
……別惹得太狠,他不一定能做出什麽。
溫慈月這樣想着,說:“只是一種設想,我很難不保持悲觀的看法,畢竟如果輕易交付信任,恐怕無法活着走出第十五州……”
她這樣說,魏寒冬的憤怒不甘果然收了些,他的眼神顫抖起來,像是後悔先前用那樣強勢的語氣威脅。
“等你學會尊重的時候,再談以後。”溫慈月丢下一句,開門離開。
作者有話說:
我來啦。本來是想十一點更新,怕排名掉,一看後臺冰涼的數據,愛掉不掉吧。不管數據啦,大家的陪伴就是最好的動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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