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 真真假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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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夜路不好走, 遠離丁家莊園後,燈光也越來越稀薄,樹影交疊着投射在道路上,像張牙舞爪的怪物, 魏寒冬夜間視力優秀, 溫慈月并不擔心, 頭一點一點的, 有些困倦, 車速平緩,到了一個岔路口,速度驟降。
溫慈月驚醒, 以為到了家, 環顧四周, 入目依舊是濃密漆黑的樹影, 她坐直了身子,問道:“走錯路了嗎?離莊園應該不算太遠,要不還是讓司機帶路吧?”
頓了頓, 魏寒冬嗯了一聲。
車速卻始終沒有提上去。
溫慈月蹙眉,徹底清醒, 再次看向窗外, 月影淡淡,環山公路的周圍都有照明的夜燈, 但是這條路彎度大, 燈與燈的間隔遠,視野有些昏暗,她仔細觀察四周,竟然意外地有些熟悉。
丁家莊園和魏家莊園離得并不算遠, 難道剛才經過的岔路口是駛向魏家莊園的道路?
她渾身一驚,立刻坐直了,餘光慢慢瞥向身側的男人。
魏寒冬側眸:“怎麽了”
溫慈月收回視線:“沒什麽。”
過了一會兒,目光又不受控制地移過去,他穿着日常服飾,灰色高領毛衣和寬松的長褲,休閑日常的裝扮中和了他眉眼的鋒銳,車內有暖氣,并不算冷,但某個瞬間,溫慈月還是覺得手臂起了雞皮疙瘩。
她再三觀察四周,路線和記憶裏的道路逐漸重合,一瞬間,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她屏住了呼吸,不可置信地想:他把自己帶到魏家莊園做什麽?難道要重走前世的老路?
眼看離前往魏家莊園的主乾道越來越近,心髒都快要跳出去,在前面的一個岔路口上,她簡直想要奪走方向盤,沒想到的是,魏寒冬卻忽然将車駛向了另一側,緊接着,剎車聲起,車停在了山路中央。
左右兩側皆是濃密樹影,車前大燈照亮前方的道路,光亮籠罩着溫慈月,她側眸,小心翼翼觀察着身側的男人。他的臉同樣沉浸在光影裏,輪廓鋒銳,眉眼沉暗,呼吸有些發沉,喉結也跟着一滾一落,忽然間,他扭頭,抓住她的目光。
“溫慈月。”
溫慈月呼吸一停,緩慢垂眸,不敢對視。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心底其實一直有些怕他,別看平時神氣得很,可一旦魏寒冬沉默着,或者發起瘋來,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應對,清楚他不會傷害自己是一回事,可真的直面他時,隐隐還是有些畏懼,她慢慢抓緊了身側的扶手,拉長音調,疑問的嗯了一聲。
荒山野嶺,四周最近的住家有兩個,一個是丁家莊園,魏寒冬的表哥家,一個是魏寒冬當家作主的魏家莊園,深夜……種種因素都帶着恐怖的氣息。
溫慈月緩慢地吊起一口氣,重新擡起眼睫,跟他對視。
他解開安全帶,湊近,眼瞳清晰倒映出她的模樣,美麗的、奪目的,像一尊聚光燈下的瓷器,每一個紋路都是精致的,同樣的,每個細微的表情也是纖毫畢現,她的眼皮有輕微的抖意,微微抿着唇,昂着頸,青色血管微微浮起……
是在怕他嗎?
魏寒冬心口一縮,幾乎是瞬間就湧起一股沖動。
在把車拐進另一條岔道之前,一直在心底鼓動着的欲望,前世是他的疏忽,為了緩解溫慈月的抗拒,同意帶她離開莊園,給她自由,可也釀成悲劇……
如果,他是說如果,溫慈月一直安穩在他親手打造的莊園裏,做一只永遠飛不走的金絲雀,結果會不會不同?
拐進去,再往前就是魏家莊園,這次要把她牢牢抓住。
一點陰暗的、瘋狂的念頭在細小的縫隙中滋生,逐漸壯大,變成了一株強壯的藤蔓,幾乎将他的理智絞殺,在情況變得不可掌控之前,他極力克制着,把車停下,然後,就看到了讓他無比痛悔又後怕的一幕。
“想什麽呢?”他嘴角一扯,想用微笑緩和氣氛,“只是很久沒來過,有些忘記路了,你說的話我都記在心裏,說了不想去,就不會再帶你踏足。”
溫慈月不是很信他:“真的?”
魏寒冬湊近,輕輕觸碰她的唇瓣,喉嚨裏溢出一聲沙啞的嗯。
後半程溫慈月沒有了睡意,有一搭沒一搭和他聊着天,直到駛進地下車庫,她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雖然魏寒冬嘴上不肯承認,但她是真怕駛進魏家莊園,有了之前的經歷,他要是發起瘋來,她還真有些招架不住。
因為突然的獸化,魏寒冬也算是因禍得福,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無論在空軍部任職還是如今進入軍政,屬于他的時間實在是太少,如今擁有難得的假期,溫慈月也同樣有時間,回到翡翠山莊的第二天,兩人就飛到了魏家的一座海島玩了幾天,行程的最後,溫慈月在社交網絡刷到了某家剛開業的滑雪場的宣傳視頻,立刻來了興趣,又從南飛到北,瘋玩了一陣。
回到聯邦時,已經過去了半月。
在結束假期重新上班的前一天,魏寒冬還半是利誘半是讨好地說:“現在局勢不安穩,更別說下三區,不如先休息一段時間,平常你想去哪有專人陪同,去聯邦以外的地方,等我休假,我現在假期還是挺多的,我們就跟這幾天一樣,好不好?”
“……不是想困住你,更不是不讓你工作,我如今知道你的想法,更不會拖住你,而是……你也在穩定部工作了一段時間,看得夠清楚,你不肯借我的勢,那麽想在這條道路上走得遠會很難很難,如果只是想打發時間,還有更好的更适合你的工作,沒必要在穩定部浪費時間……”
溫慈月早就練就了把他的話當耳旁風的本事,可不得不承認的是,工作的這段時間,确實磨滅了一些曾經的銳氣,當年因嫉妒他的權勢,非要靠自己闖出一番天地的豪情壯志有些打折,畢竟部門裏的同事,凡是風光無限、仕途坦順的,無不是背靠大山,或者自學了巴結奉承的一套,這還只是下三區的環境。
但她現在還年輕,試錯成本低,而且穩定部也算是一個體面的工作,她暫時不想更換,于是把他的話當成催眠曲,很快就睡過去,第二天醒來時,天還蒙蒙亮,魏寒冬已經穿好了軍政部的制服,“有緊急情況,還沒到時間,你再睡一會兒。”
溫慈月迷蒙着雙眼,被他臨走時捧着臉親了好一會兒,再醒來天光大亮,吃完管家準備的豐盛早餐,就坐上了車去了穩定部。
近期兇殺案頻發,尤其是下三區的聯邦政府部門尤其繁忙,但以溫慈月的崗位來說,多她一個不算多,少她一個不算少,因此雖然休息了大半月,工作上手卻很快,不過短短的半天功夫,她就有些不适應繁瑣的生活。
如此工作了一周,期間魏寒冬一直沒有回家,只來過一通電話讓她照顧好自己,然後就匆忙挂斷,實話實說,獨自躺在床上時,尤其是深夜失眠,這是溫慈月最想念他的時候,如果這時候他在身邊,運動一番最有助于睡眠了。
隔天,午間休息時間,溫慈月在食堂吃完飯,回辦公室躺在工位上休息了一會兒,剛閉上眼睛,就被一聲驚呼吵醒。
“熱搜爆了,快去看!”同事嗓音尖利,不敢置信念道,“現任職于聯邦最高軍政指揮部的魏家大少爺……曾參加過前總統秘密進行的基因改造實驗……”
溫慈月皺眉,被吵到心情不是很好,但反應過同事話裏的內容後,天靈蓋都快要飛出去了,她連忙打開手機,熱搜第一條後面緊跟着一個紅色的爆字,标題是言簡意赅的幾個字——
軍政部指揮官基因改造
點進去的一瞬間,鋪天蓋地的是各個帶官方認證的官號統一轉發的一篇文章,溫慈月粗略掃了一遍,文章的內容落點在魏寒冬是否能夠勝任聯邦指揮官的職位,以及他的基因會不會給聯邦群衆造成未知的風險……
配圖不僅有身穿制服出入聯邦重要部門的魏寒冬,還有一張在咖啡館內獸化成狼人模樣滿口獠牙鮮血的恐怖照片!
聯邦高層的爾虞我詐她雖然沒有參與過,但跟魏寒冬相識也有很長時間,大概能推測出這些轉發不利于魏寒冬形象的官號的背後是那些家族在操縱。
消息傳播的速度驚人,很快,在穩定部午休的工作人員全都炸開了,紛紛讨論熱搜上的信息。
和溫慈月同一間辦公室的同事們也在熱火朝天地讨論着,平時跟她關系還算親近的同事扭頭看她:“你也看到消息了對不對?太不可思議了,沒想到這麽帥氣的指揮官,竟然是怪物!”
溫慈月繃緊了後背,手指滑動着界面,強扯出一抹微笑回應:“新聞真真假假的,而且這張照片地點就是在附近那家咖啡館吧?當時是下班高峰期,如果他真的像圖片這樣,早就爆出來了,是不是ai造假?”
同事撇嘴:“這就不清楚了,連官號都轉載了,總不可能是謠言吧?”
眼見着溫慈月無法提供給她八卦的樂趣,同事轉頭和另一邊的人讨論起來,聲音抑揚頓挫。
溫慈月緩緩吸進一口氣,想了想,還是注冊了一個新的號,在熱搜下面發表了質疑,但質疑發出去,流量卻少得可憐,占據高位的全是诋毀和嘲諷。
她氣得關掉手機,給魏寒冬發信息,可是向來不會過長時間不回複的人,卻很久都沒有回複,期間她幾次點開手機,看到鋪滿屏幕的尖銳言論,只覺得腦袋都在一縮一縮地疼。
信息爆炸的速度遠遠超出她的想象,不過是一會兒的功夫,就有人再次爆料,這次爆料的人據說是魏家的遠房親戚,對方聲淚俱下的控訴魏家的小少爺是如何被魏指揮官霸淩、欺辱,并且被獸化後的他虐待到只剩最後一口氣……
魏家如今的家主是如何的縱容魏寒冬,如同魏寒冬的傀儡,他說一身位父親的魏家家主不敢說二,竟然狠心把奄奄一息的小兒子發配到一座孤島關禁閉……
控訴、指正的言論、視頻如雨後春筍,一茬一茬往外冒,話裏話外把魏寒冬描述成一個霸道、兇狠、易怒的惡魔,經過基因改造後的他更是變成了一個嗜血的怪物!
不僅如此,連魏寒冬的教育、工作經歷統統扒出來,其中引人注目的還有他的情感經歷:
作為軍閥魏家的大少爺,母親還是丁家的小姐,生來手握錢權的頂級貴族,情感經歷竟然如同白紙……
吃瓜群衆表示不相信,可是能扒出的信息就那麽多,就算再想抹黑、诋毀,男女關系這方面的信息寥寥無幾。
僅有幾張聚會時跟交好家族的女□□談的照片,畫面裏的男男女女都維持着社交安全距離,不過,魏寒冬在首府大學求學的過程中,倒是有過一點桃色新聞。
據說,他曾跟一個窮洲出來的女孩糾纏不休,因為女孩無依無靠,對她進行了一系列強取豪奪,到手後厭棄,如丢垃圾般趕出了新都;
據說,他表面端莊,暗地裏一直出入情色場合,認識了一個不正經的女孩,那女孩被他好一番玩弄後,被棄屍荒野,肚子好像還是大的;
據說,他會在圓月之時變異成怪物,專門挖取年輕女孩的心髒,近期發生的兇殺案就是出在他手,位于半山腰的魏家莊園關押了許多貌美年輕的女孩,等待食用……
傳言荒謬的程度,讓溫慈月看到忍不住嗤笑,但網民卻談論得津津有味,讓她恨得咬牙切齒,辦公室的氛圍實在壓抑,她猛然起身,到外面透口氣。
寒風蕭瑟,她再次嘗試聯系魏寒冬無果後,問丁緋要了丁雪鄰的聯系方式,剛要電話過去,身後有腳步聲響起。
她轉身,來的是程宇然。
“你還好嗎?”程宇然關心道。
溫慈月蹙眉。
程宇然深呼吸一口氣,說:“跟魏……少爺有牽扯的女孩是你吧?抱歉,我沒別的意思,只是關心你。”
“不需要。”溫慈月扯出一抹冷淡的笑,往遠處挪了挪位置。
程宇然急切:“跟這種人牽扯上,是沒有未來的!外調是假的吧?他要是真心愛你,怎麽可能把你安排進下三區這種地方,你醒醒吧……”
他雖然是程家的遠房親戚,在新都也算是有點小勢力,跟魏家、丁家,甚至是程家本家都比不上,但在普通人眼裏,也是不可高攀的存在,更何況程賀是他堂哥,程家在落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該巴結還是要巴結,去醫院探望程賀時,聽過幾句碎碎的亂語,什麽溫,什麽慈月,什麽該死……
因為涉及到魏家那位大少爺,程家的管家很快就把探望的人請出去,直到在穩定部見到溫慈月,程宇然才慢慢将溫慈月和程賀聯系在一起,雖然程家對程賀的事諱莫如深,但稍微一打聽就能知道,程賀是在學校裏犯下了大錯,得罪了某位權貴,至此成了程家的廢人。
在經過暗暗的觀察,程宇然幾乎得出了一個令他酸澀無比的事實:溫慈月正和某位權貴秘密交往。
當然,在程宇然認為的交往裏,溫慈月見不得光的存在,并不是那種能夠得到家族認可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
直到看到新聞,在聯系到曾經看到幾次的模糊的身影,原來跟溫慈月有交往的權貴是魏家的那位大少爺!
聯邦的財閥家族裏最有出息的那一個,年紀輕輕就被首府大學錄取,還未畢業就擔任要職,畢業後更是直接進入最高軍政指揮部門,前途一片光明!
他牙酸無比,再看面前的人,鹿眼朦胧,烏黑秀發,是一眼就能驚豔的長相,他頓時又生出向往,一面說着權貴的無情,一面又暗暗勸說她,話裏話外都有示好的意思,可面前的人臉色卻越來越白,隐隐夾雜着青意。
溫慈月忍無可忍,想大喊一句,她是自己考上的,跟魏寒冬有什麽關系,再看程宇然一幅渡她懸崖勒馬的傲慢模樣,嘴上說得好聽,骨子裏不尊重人,她被他煩得受不了,兩臂環抱,微微昂起脖頸,從眼縫裏分出一點目光觑他。
“癞蛤蟆都輪不到你。”
程宇然先接受到她的眼神,其後是她柔潤的嗓音,骨頭頓時一酥,兩腿發軟,險些跪倒在地。
雖然跟程賀比不了,但以他的出身,一些三四流的模特、網紅搶着巴結,溫慈月是他目前為止接觸到的擁有最頂級的長相、學歷的異性,性格雖然冷淡,但誰知道之後會不會火熱黏人起來呢?
他暗暗腦補,旋即癞蛤蟆進入了他的腦海,他一噎,剛要開口,溫慈月卻已經走遠。
這次,她特意選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剛要電話給丁雪鄰,魏寒冬的電話突然進來。
連忙接通。
放到耳側,先是一陣悶喘,像是刻意壓低聲音,溫慈月的心緊跟着提起:“你在哪兒?”
對面呼吸粗重了一剎:“……別擔心,遭到報複而已。”
什麽叫而已?溫慈月心髒揪起:“怎麽回事。”
那邊回答:“兇殺案有了眉目,經過調查确定跟反聯邦組織有關系,上面制定了方案,任命我為此次行動的最高指揮官,然後……就出現了今天的事,背後有人在推波助瀾,幾方勢力點火,就造成了現在的局面……別擔心,真的沒事,我怕他們挖出你的信息,畢竟……”
對面沉默,雖然跟溫慈月戀愛并沒有公之于衆,但有心之人要是探查并不是沒有蛛絲馬跡的。
“……總之,這段時間先在家裏休息,我會派人保護你的安全,今晚下班之後不要在外逗留,坐上車就回家……”
溫慈月攥緊手機,聚精會神,忽然聽到電話對面幾聲怪異的響動,心髒立刻提起:“剛才是什麽聲音?”
“沒……”對面剛發出一個音調,猛然被背景音掩蓋。
溫慈月的心重重跌落谷底,不停呼喊魏寒冬的名字,卻再得不到任何回應,剛才那聲背景音,混合着槍聲、剎車聲、尖叫聲,以及最後定格時刻巨物翻滾後一聲微弱的悶哼。
電話自動挂斷,她回神時臉頰已經一片濕涼,縱使腦海裏浮現出雜亂惡劣的場景,但她還是長長吸進一口氣,立刻撥打剛從丁緋那裏要來的電話,對面接通的瞬間,她語無倫次道:“表哥,救救他!”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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