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01章 第一杯酒 這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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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一杯酒 這就是他的

瑟希深呼一口氣。

穿過深邃的地下通道, 一陣雜音湧來。頂蓋被“嘩”地掀開,熱乎乎的霧氣像鬼魂慢慢彌漫。

兵器碰撞,興奮低語......

“那群游兵訓練回來了。”維亞特說, 他點起幾盞燭臺。

“你打算什麽時候出發, 瑟希?”凱蘭凝視着士兵, 就像一顆顆小點, “冬天還很漫長......我們等不到春天了, 是嗎?”

“沒錯。”

瑟希閉眼,朝後躺去。“我們必須在冬天出發作戰。凱蘭, 去和他們一起吃飯吧, 我這裏沒事。”

凱蘭畢竟是總指揮,和這群安菲爾游兵認識時間不長, 必須多花時間, 處好關系。有時候, 私人感情也會乾擾戰場指揮。

在游兵內部評選出一個“新頭目”前, 瑟希得截斷它的發生。


遠遠看去,那些人群果然可以簡化成小點。黑的紅的黃的小點, 鬧哄哄地聚成一團, 攻擊一盤食物,幾秒後, 再攻擊下一盤食物......

其中, 一個白色小點不停穿梭,受到衆點的擁簇。

......看來雨燕已經完美适應了軍隊生活。

這點超出瑟希意料。

雨燕......一個最經典的冒險者, 遠離人群, 獨來獨往,甚至改變容貌,一大半時間都在遮掩身份。可現在, 她卻舉起酒杯,和一衆冒險者親切交談。

“我的父母,是兩代領主的血脈。”雨燕坐在桌子上,俯身,周圍趴滿了她的追随者,“一脈是暴君尼諾的妹妹,一脈是伯爵利因。追随我,不僅符合法度,還能登上階梯。”

她意有所指。

“登上階梯”,從安菲爾到深水城,從失業游兵到征戰軍隊,立下功勳,誰不渴望呢?

更重要的是,這一行為在宣稱上完全合法。就算身死,也能落下一個不錯的美名,給家族帶來榮耀。

雨燕,熟練地運用兩步技巧。

第一步,用自己冒險者的天然優勢,和游兵拉近距離。她穿着、吃飯、交談和安菲爾本地人一模一樣,甚至粗俗口癖,讓大家爆發一陣陣歡笑。

第二步,展示自己的優越血脈。上對下,最忌諱過于親密,失去秩序。雨燕會通過吃飯順序、排練指揮、行軍步法等細節,展示自己的貴族身份,提醒衆人:“我的親近只是我的恩賜。”

瑟希剛從回憶中醒來,想不下去了。

雨燕親近士兵、立下是好事情,本來深水城就要回到她的手中。只是......瑟希揉揉腦袋,她得想辦法,讓勝利果實也分給自己一部分。

塞布麗娜收回誓言咒。

“共享記憶......能讓我們變得更親近一點嗎,孩子?”

她看起來疲憊極了,也許是法術消耗過多,一只手塞在口袋中,搖搖晃晃站起來。

瑟希嗯了一聲。

她轉過臉,不讓塞布麗娜看到自己的表情。她已經吸取到教訓——人的回憶具有主觀性,可以篡改,甚至重新編輯。

她不會把塞布麗娜的記憶全當真,但至少......她收獲到一些有利信息。

“維亞特。”瑟希低聲說,“把我包裹中一本書拿來......Z-9999,你知道的。”

維亞特投來一個複雜的眼神,轉身離開。

“現在。”瑟希拉回塞布麗娜的注意,“就只剩我們兩個了......記憶不能完全解答我的疑惑,塞布麗娜,你對我不夠誠實。”

“這還不夠填滿你的好奇心嗎?”塞布麗娜打趣道。

“還差一個關鍵的東西。”瑟希追問,“一個完美的證詞,卻偏偏少了最關鍵的東西,令人懷疑。”

“什麽?”塞布麗娜忽略她逼迫的語氣。

“瓦沙倫,或許我該說指引者,他後面發生了什麽?”瑟希目光尖銳,“你們實驗成功,種植蟲子,成功獲得了幾百年的生命......然後呢?”

“瓦沙倫怎麽掉進另一個位面,你獨自活了這麽久?”

塞布麗娜:“哦,好孩子,你還真喜歡勾起人的傷心事呢。”

她越過人群,拿了一瓶樹莓酒。說是樹莓,不過是濃稠糖漿兌出的劣質品,氣味刺鼻,在安菲爾你買不到好東西。但成效迅速,只要幾口,馬上就能陷入沉醉。

是那些失業游兵的最愛。

塞布麗娜倒了一杯,遞給瑟希。

瑟希搖搖頭。

“哦,你身體還在恢複,不能飲酒。”塞布麗娜自顧自說着,把酒一飲而盡,“還是說......你的身體已經被深水城堡養壞了,喝不下這種劣酒了?”

她笑眯眯的,綠眼睛泛起紅暈。

可瑟希卻盯着她眼中的白翳。記憶中,塞布麗娜種植蟲子後,把“所有弱點”趕到了眼睛裏。

理論上說,這就是塞布麗娜最脆弱的攻破點。

“別那樣看我。”塞布麗娜笑容冷下來,“你讓我感到......很不安全呢。”

瑟希轉過眼神。“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勾起了傷心事,還想讓別人快速地回答你......真是冷漠無情。”塞布麗娜又倒了一杯,敬瑟希,“傷心事就得配着高濃度酒,不然,我怎麽說得出口呢?”

-

第一杯酒。

在獲得長生後,瓦沙倫将研制的蟲子帶回深水城,獻給阿格哈榮。

阿格哈榮毫不猶豫,吃下蟲子。他對瓦沙倫的态度模糊不清,一方面,作為領主,他必須譴責這類動搖自然規律的實驗,懲罰瓦沙倫。另一方面,他又必須延長生命,建設深水城。

“看看沿海的礁岸吧。”阿格哈榮說,“殘破不堪,巨浪每天都要吞掉一個人命。我們必須建起堤壩,修造巨牆,抵禦來自內陸和外海的攻擊。”

瓦沙倫低頭說是。

阿格哈榮嘆了口氣:“這座城市還太年輕了,年輕到......必須付出幾百年的時間去打造它,年輕到......我無法安心托付給下一任領主。瓦沙倫,我必須延長生命。”

瓦沙倫:“正是出于這一崇高的使命,我将蟲子獻給了您。”

“但偉大只能屬于一人。”阿格哈榮說,“我會掩蓋長生的來源,對外聲稱,這是我調配藥劑和修煉法術共同的結果。可你......瓦沙倫,你不能成為第二個長生者,人們會起疑的。”

瓦沙倫沒有說話。

真的是這樣嗎?害怕人們起疑,還是......擔心瓦沙倫威脅到統治?

經驗之所以重要,是因為人的生命有限。阿格哈榮比瓦沙倫年長十歲,這十歲的經驗,足夠劃出一道鴻溝,把兩個人分開。

而一旦兩人都獲得長生,十年,放到幾百年的生命中,不過匆匆一瞬。憑借天賦,瓦沙倫會超越他的主人。

“我是為了保護你。”阿格哈榮說,“一旦人們開始起疑,查找長生的真正來源......你的罪行就會暴露,你的名字将被印在書上,被一代代人唾棄批判。”

“......”

“走吧,瓦沙倫。”阿格哈榮說,“想一個合适的說法,消失在大家的視線中吧。我向你保證——我将把全部生命,投入城市建設和市民關懷中。我還活着一天,就多貢獻一天。”

“我會盯着你。”瓦沙倫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行了個完美的貴族禮儀,和他貧苦的身世毫不相符。“我會活得和你一樣長,緊緊盯住你。一旦你對不起這份生命,我會親手終止。”

-

第二杯酒。

瓦沙倫收拾好東西,離開深水城。望着熟悉的道路,他陷入回憶——

第一次來時,他組建了浩浩蕩蕩的法師隊伍。由北向南,一路受到萬人朝拜。每到一處小城鎮,總有村民攔下隊伍,訴說哀怨,求他們打走強盜或者怪物。

瓦沙倫總是應下。

一拖延,原本計劃3月的行程,硬生生走了大半年。終于,翻過一處山坡,他們看見遠處閃光的海洋,這裏格外寧靜,寧靜到......有些另類。

......

打聽後,他才得知“深水城”的由來——

這座城市,大部分由漁民組成。

而漁民大多和他們一樣——由北到南,多是外地口音。不過他們可不是抱着什麽“建設海岸”的決心來的,而是避難。

故鄉的戰争讓一些人得了瘋病,一個勁往南跑,哪怕跑出大半個地圖,鞋子走爛堆成一座小山,都不肯停下。

他們總疑心,一旦停下,就會被人從背後放箭射死。

他們口乾舌燥,一路奔跑,晝夜不息,直到看見一片大海——

這片碧藍色的水域,稍稍安撫了他們內心。缺乏地理知識,他們固執地認為:大海就是世界的邊界,他們已經到達了最南端。

他們在此定居下來,以漁為生。

他們用乾草和泥土歪歪斜斜擰起來的“籠子”,成了唯一的住房。人們只敢在近海捕魚,用的船十分簡陋,漁獲很少,都是低品質的小魚。

隔壁有個叫“安菲爾”的地方,稍微先進一點,靠農田生活。他們看見湧入深水城的流民越來越多,甚至連夜築起木刺,生怕被窮病傳染到一點。

據說,直到一位偉大的領主——阿格哈榮出現,才挽回了這幅局面。阿格哈榮用“法術”救回了這座城市,打通了兩地的貿易往來。

盡管如此,和一路見到的城鎮相比,深水城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

瓦沙倫只适應了幾天,就快速投入了城市建設中。

他的出生貧苦,但腦子就是貧苦堆裏一顆閃閃發光的寶石。他起初被富商看中,負責彙編賬本,後來他偶然闖入了制藥工坊,第一次制出上等藥劑......

命運就這樣改變了。

對于天才來說,往往在其早年,就顯出命運的眷顧。

瓦沙倫免費進入法師高塔學習,綜合成績第一,憑制藥積攢下一大堆金幣。畢業後,他又招募一大堆學徒,頂着衆人不解的目光,南下而行。

看見深水城,他像看見了年幼時破敗的家。當年,他用頭腦把家擴建十倍,鋪滿磚石,銀燭晝夜燃燒永不熄滅......

此時,他面對的不過是一個“更大”的家。

一切從頭再來,他有經驗了。

瓦沙倫分析,深水城靠近海洋,缺少地下通道,地勢岸邊高卻城內低。等到夏天,洋流會順勢灌進城中,對生産生活都造成巨大阻礙。

他根據地勢,畫好了下水道系統建設圖。

臨近安菲爾和深水城的交界處,郊區也存在這個問題。瓦沙倫分兩步走:一是給深水城構造巨大的下水道系統;二是打通安菲爾地下通道,只靠隐蔽的管道和深水城相接。

塔薛這一舉動,更拉近了兩地的關系。

可現在......

瓦沙倫回頭。

他來時,城鎮凋敝,最高超不過兩層樓。每到夜晚,都會聽見餓的睡不着的孩子啼哭。夏天,洋流把人們草房沖擊一空。

他走後,深水城不僅新建立了市集,負責銷售海上商品。還和安菲爾達成合作,農作物成批運輸,馬匹不用餓肚子了,人們也不用餓肚子了。

臉龐紅潤的人們,站在路旁,擰着手帕向瓦沙倫告別。

這就是他的結局。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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