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六天 山神的呼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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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一匹小狼最好的時機, 就是趁它還小,獲得優勢。
這樣才有談判的餘地。
瑟希和塞布麗娜、凱蘭、維亞特三人商量好大致行程,天色已經黑了。
瑟希才終于爬出地面, 呼吸一大口新鮮空氣。
“夜晚真寧靜啊。”她閉上眼。這樣寧靜的日子還有多久呢?
人總是會為自己設定期限, 等到戰争結束後, 似乎就能迎來更好的生活。
可之前, 她也有過“等畢業後”、“等搞清來異世的真相後”、“等找到住所後”、“等賺到金幣後”......
無數個挑戰的後面, 還是無數個挑戰。
她如同一艘船,行駛在波濤怒吼的海面, 只能不斷抗争。
她必須握住桅杆, 收緊風繩,不斷加固船身, 又補好新撞出的漏洞, 應對風浪。
前方沒有答案。
但她必須一遍遍抗争, 一遍遍作答, 否則就會吞噬在風浪中。
此時,此地。
在戰争前夕, 這個夜晚, 瑟希貪婪地吸了一大口空氣。
她以前覺得空氣是有味道的,夏季炎熱, 空氣也跟着濕漉漉。冬季寒冷, 空氣生生地打進鼻腔,和每一個細胞打招呼......
可到現在, 她已經失去了這項感知。
戰鬥會麻木身上的感官。
閉上眼, 忽略體感溫度,她壓根無法辨認空氣。
這是機體的自我保護機制嗎?她想,當一個人總是受傷, 總是流血,就會關閉一些過于靈敏的機能。
空氣空白,單薄,沒有夾雜任何信息。
一陣微風吹來。
她聞到了。
信息量從原點上升,輕微波動了一下。
她聞到了一種青草和香料的混合味道,并不濃烈,只是幾乎隐形地融入空氣。
“維亞特。”瑟希揚起嘴角,“我有沒有說過你很粘人?”
她沒有睜開眼睛。
她甚至感覺自己進入一種半清醒半睡眠的狀态,她太累了,不只是身體的累,連帶大腦、神經、心髒合并發作,她馬上能在原地睡去。
“從我第一次見你,你就是個熱愛風險的半卓爾。”聲音和氣味一起靠近,“......或者說人類?”
瑟希笑容放大了一點:“就叫我半卓爾吧。”
她現在......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已經和純人類沒關系了。
“冒險會讓你上瘾的。”維亞特緩緩靠近她,“一開始是你自己,後面變成整個隊伍、整片區域、甚至整個城邦......”
“冒險得到的賭注越大,你越上瘾,可一旦失敗就——”
“就怎麽樣?”
瑟希明白他的意思:這次戰争太迅速了。手下士兵都沒準備好,又是在冬日,供應有限,很可能結果慘重。
瑟希:“我們沒準備好,對面也一樣沒準備好。我們在冬日,他們也一樣在冬日。這根本不會影響最終結果。”
維亞特:“不會影響勝負,但會影響勝負的代價。”
他擡起手,說,“冬日戰鬥,路上因饑餓或寒凍受傷的士兵數量會加倍,甚至死亡......就算勝利,也會死更多人。”
瑟希睫毛動了動,沒說話。
維亞特:“只要再等兩個月,等到春天,軍隊能力有了提升,氣溫回暖,更多人能活下來。”
......
“是凱蘭讓你來勸我的?”瑟希打斷他。
“呃。”
“你演得還不熟練嘛。”瑟希扯下他的手——裏面密密麻麻全是小抄。
維亞特松口氣,終于不用繼續演講了。他乾脆坐到地上,虛心求教:“我哪裏演的不好?”
“全是漏洞。”
瑟希也坐了下來,“語氣生硬,沒有感情,臺詞不熟......一點感受不到你的激情。”
“這本來也不是我的真心。”維亞特摸摸懷裏的毛毛,取一顆核桃給它吃,“說幾句話,我就換了一大罐核桃。”
瑟希:“她為什麽不直接找我?”
不止這一件事,凱蘭最近都和她疏遠了很多,很多時候,像直接消失了一樣。
“她被雨燕盯上了。”維亞特掏出第二顆核桃,懷裏傳來興奮的“啾啾”聲,“這很正常。凱蘭負責訓練軍隊,又是聖武士,曾經是深水城堡的核心成員,雨燕在她身邊安插了眼線。”
瑟希輕笑一聲。
戰争還沒開始打呢,就糾結蛋糕怎麽分了。
這樣一來......
瑟希更堅信自己的判斷了。
從目前的狀況看,雨燕和凱蘭打個平手。互相忌憚,彼此牽制。
但再過兩個月,就不好說了。
雨燕具有天然的血統優勢,融合了兩代領主的血脈。加上籠絡人心,她在士兵中的地位越來越高。
瑟希絕不能拖延。
這場戰争,必須在冬季內完成。
一是冬季農休,家家戶戶在家休息,出動最大部隊,也十分隐蔽,不易引人注意。
如果等到春天播種,一旦少了十幾個人,就會節外生枝。
二是速戰速決,以免雨燕利用這兩個月時間,架空了整支軍隊。
瑟希在裏面投了不少錢,就必須看到最佳結果。
“不着急,還有六天時間呢。”瑟希也抓了一把核桃,給自己吃了。
六天時間很長。
在過往戰鬥中,她有差幾秒才存活的極端經歷。幾秒,就能界定她存活或者死亡。六天,更是包含了無限可能。
-
不遠處,傳來一陣轟鳴。
這個聲音放在夜晚是很突兀的。但在野外,在早被人遺忘的田野中,卻無比自然。
轟鳴聲由遠而近,像是山神的呼嚕。
“這是常規訓練時間嗎?”瑟希眯起眼睛。
“不是。”維亞特湊到她耳邊,“雨燕的消息很靈敏......在你宣布日期幾分鐘後,她就組好了軍隊,要額外加練。”
望去——
雨燕為首,正大聲朝士兵們說些什麽。
馬們頭顱低垂,噴出白花花的霧氣,整齊地一字排開。
士兵們搖搖晃晃,像馬背上的魂靈。
……
夜深了,照明不足。
但還好現在是冬季,樹木掉光了葉子。慘白的月光,穿透樹枝打了下來。隊伍就靠這微弱的光源前進。
轟隆,轟隆。
樹木瘋長,土地不平。有一兩匹馬看不清路,從旁邊土溝滾了下去。
“回來,回來——”雨燕大聲喊,“跟緊我,不要超過50米!”
-
瑟希垂着眼:“要不,我幫幫這個倒黴的‘未來領主’?”
她擡起死亡尖刺,避開雨燕,以她為圓心化了個50米的圓,釋放【定向箭矢】。
一根根箭穿破風聲,直攻訓練場地。
馬最先聽到聲音,仰起頭,紛紛嘶鳴,掙脫想逃出去。士兵們趴在馬上,緊緊拽住缰繩,才勉強控制住。
“是誰?”
“是敵人,是敵人嗎?”
“深水城士兵發現我們了!”
可一連串箭矢過後,再也沒聲音了。雨燕擡起頭,看見了高處的瑟希。
【定向箭矢】層層排列,整齊地圈出了一個50米*50米的圓,攔住了訓練場地。裏面全是平地,不會摔跤。
“不,用,謝。”
瑟希笑眯眯的,一個一個詞蹦出來。
雨燕拽住了缰繩,差點控制不住臉色。
瑟希:“你不打算和我打聲招呼嗎?”依然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
雨燕的臉色變了又變,看看四周士兵。最後,她點了一下馬,仰着臉,靠近瑟希。
她始終沒說話,擡着下巴。下馬後,兩人隔着樹枝,沉默地對峙了一會兒。戰争近在咫尺,兩個人也快把臉皮撕破,沒有套近乎的必要了。
最後,雨燕小幅度,幾乎不可見地點了個頭。
當作禮貌。
如果不是半卓爾的夜間視力,瑟希差點錯過這個......
雨燕那倔強的表情,輕微點頭的動作,讓她立馬想到一個人:伯爵利因。
這兩個人都是僵硬的,鐵灰色的,不容親近的。
瑟希突然明白——
也許,雨燕的底色就是伯爵利因。
所謂和士兵同吃同住,那些親切的交往,都只是雨燕在底層混社會、摸爬滾打多年後學會的習慣。
她本質是她的父親。
雨燕輕輕動了一下嘴唇,似乎說了個詞。
瑟希看不清,她說了一句什麽?也許是“老師”,也許是“再見”,但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了。
雨燕躍上馬,融進軍隊中,很快無法定位她的存在。
很快,就融進夜晚墨藍的樹影裏。
......
瑟希轉頭離開。
她最後看了一眼雨燕的方向,加快速度,來到凱蘭的床鋪。
地下通道被隔出幾個空間,凱蘭住在最靠裏的一個。
瑟希和維亞特放慢腳步,輕盈,沒有一點聲音。
裏面燭光昏昏。
有個影子在上面閃動了一下,長着長辮子。瑟希挪到後面看,果然,一個紮着雙辮的女人急匆匆出來,捧着一個鐵罐。
瑟希突然出來,攔住她。
“您好......長官。”女人被吓了一跳。
“這麽晚,你在這裏乾什麽?”瑟希假裝問她。
“送牛奶,我是來送牛奶的。”女人把頭低下去,“剛熱好的,喝了能安心睡覺......長官,大家都在準備戰争,我想盡自己一點力......”
瑟希點點頭,“走吧。”
瑟希又看了她一眼,掀開木板,鑽了進去。凱蘭正盤腿坐在地上,看着一本厚書,身邊蠟燭快見底了,蠟液流了厚厚一灘。
“牛奶好喝嗎?”瑟希打趣她。
凱蘭知道瑟希來了,嘴唇微微勾起,但目光沒離開書頁。她舉起一個空杯子,“很不錯。”
瑟希:“真可惜,我本來還想喝一點的。”
凱蘭:“酒精更适合你。”
瑟希:“你把我當成街上的那些酒鬼了?”
“不。”凱蘭擡起頭,在燭光的映襯下,她不像一個聖武士,反而像一個潛心的修行者,“你是依賴直覺做出判斷的,而酒精......最能激發你的直覺。”
“那你認同嗎?”瑟希問,“我最新的判斷如何?”
凱蘭笑了,“你是要在,這裏,談這件事嗎?”她語氣在“這裏”加重了一下,意有所指的晃晃牛奶杯。
“當然不了。”瑟希湊到她的書前,“我只是來看看你......這是什麽?”
——《沙漠中的種族》
“六天後就要戰争,和悠閑地研究一個中部沙漠毫無關系的種族,很搭配嘛。”瑟希在一邊吐槽。
“毫無關系?”凱蘭意味深長,“這個,也許就是戰争的突破口。”
這個提醒,卻一下子讓維亞特打開了塵封記憶。
“對了。”他轉過頭,問瑟希,“還記得你讓我搜集艾諾奧克沙漠的信息嗎?”
瑟希臉上空白了一瞬,誠實承認:“我忘了。”
但這也幫瑟希回憶起來了。那時,她還在深水城堡,他們正在調查“老大”的身份,順藤摸瓜,找到了一個叫做“維妮拉”的異族女性。通過種種跡象,判斷她很有可能來自“艾諾奧克沙漠”。
于是,瑟希讓維亞特調查這個地方。
現在,“老大”的真實身份大家都知道了——卡裏克。
那麽,要扳倒卡裏克,那個一直隐藏在身後、給予他莫大幫助的“維妮拉”,就成為了關鍵。
瑟希急忙抓過書本,往下看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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