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32章 突襲 分不清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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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突襲 分不清下令

士兵兩人成列, 在地下管道穿行,就像一長串黑色的螞蟻。

事實上,士兵和螞蟻, 這兩者本來就有相似之處。他們都不需要個性, 個體變成集體, 自我無限坍塌, 縮小成一個朦胧的符號。他們總是以集群的方式出現, “那隊士兵”,人們總會說, 正如說“那群螞蟻。”

沒人把他們當作單數看待。

這列長長的螞蟻串帶着武器出發了, 或許帶上一點瞌睡,一點嗜血的興奮, 一點出人頭地的幻夢。這種複雜的心緒, 在地下長長的甬道中無限加工。步靴聲, 兵器撞擊到一起的聲音, 他們的頭腦像被塞上棉花,還沒數清走了多少步,

就來到了地窖的面前。

瓦沙倫是個天才。

是一個又謙卑又自傲的天才。他不會庸俗地刻下石碑, 教育後人記住他的貢獻。但會以一種隐秘的方式,标記他的成品。

比如現在。

那個地窖蓋上, 就刻着一張張揚的笑臉。


要不是塞布麗娜過于癡迷的神情出賣了她, 沒人認識那張面孔。事實上,把臉刻在地窖蓋有點“太”突發奇想了。這意味着, 幾百年來, 他的臉背面被無數雙腳踩過。

但顯然塞布麗娜不在乎這一點。

“快走。”塞布麗娜癡迷地,做夢般地說,“穿過井蓋, 就能到達中心廣場了。”

-

如果今天一切和平。

深水城的市民們,大概會把這一天命名為“古怪井蓋日”。早在上午,一個井蓋就莫名奇妙地破開,一位德高望重的法師指點大家,這是內外溫差的結果。人們只好把一個個井蓋打開,內外通氣後,再合上。可合上沒到多久,地底下突然傳來轟隆隆的聲響,有點像一頭巨獸啃噬地面。

當然,深水城不可能有什麽巨獸,也不會以地面為食。可除了這個理由,人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可以解釋這種古怪的聲響。哪怕九十歲的老人,一輩子也沒聽過這種聲音。想不通的情況下就不必再想,人們只是呆滞地歪了歪頭,繼續手上的活計。

肋排滋滋冒油,炭爐的積雪被融化,露出一小塊地面的真容。草藥鋪擺出優惠告示,一列鐵灰色的士兵步列整齊,朝城堡方向進發。

突然。

那陣嗡鳴聲變大,溫暖的空氣凝滞一秒。就像拍照前,總在人們笑意最大時按下的快門鍵一樣,一秒的停滞,快樂的高潮,就要永遠記住這一刻。

地面破了無數個洞。

一群群士兵,從無數個洞中魚貫而出,他們一個個接力,上一個人踩着下一個人的肩膀,再下一個人頂上......手腳麻利,暗色很快湧入市集,擠掉了大部分的暖色。

一切發生得太快,人們臉上呈現出一種溫順到呆滞的神情。

年輕的人們意識不到這是什麽。當生活太過平順,任何意外都會超出認知,大腦于是停止處理。

年老的人們則嗅到了來自熟悉的、二十年前的氣息。他們平靜地接受了,并認為這一天總會到來。

既然第一次能活下來,第二次也一樣。

這中間隔了二十年,哪怕死了,也多賺了死亡之神二十年。

人群沒有反抗,士兵穿過他們,直接朝最近的守衛點攻擊。

深水城的守衛工作一直很好,每隔幾百米,總有一處站點,負責處理日常糾紛和瑣事。這也是深水城市民們津津樂道的地方,每有外地親人來訪,他們總是指着紅綠标志、醒目的站點說,“我們的安全像鐵桶一樣。”

可此刻,過于密集的守衛點,成了定時燃爆的炸彈。

反抗軍沒有傷害人民,只朝着附近的守衛點攻擊,集中炮火,撞爛大門,甚至在空中還能看見死靈法術的身影,綠色光芒一閃而過,旗幟倒下,砸爛一片臨街商攤。

人們抱着頭四處逃竄,可無處可逃。

哪兒有守衛點,哪兒就是危險區,安全此刻成了危險,于是大家只能一齊湧向沒有守衛的地方——奔走巷。

這個統治不明的灰色地帶。據說,奔走巷的領導者和歷任領主很不對付,這兒無紀律、無組織、無法度,垃圾成堆,人員粗鄙。

可沒什麽比活着更重要。

人們争先恐後地擠進奔走巷。出人意料的是,領導者諾頓不是個記仇的人,他寬容地,如同聖父一般接受了這群難民。

他特意換上乾淨的白袍,雖然臉上有很多疤,笑起來有點猙獰。但他還是盡可能溫暖地笑了,張開懷抱歡迎衆人——

然後在入口處豎個牌子,上寫:

“前一小時,收容10金幣/人,老人和小孩八折。

第二到八小時,收容20金幣/人,老人和小孩不做優惠。

八小時後,收容50金幣/人,老人和小孩80金幣/人。”

諾頓的新船已經起航,可投資人不見身影——再次見到瑟希,她就被挂在通緝令上了。諾頓成長了,也深刻明白兩個道理:

一,凡事要靠自己。

二,發財的機會轉瞬即逝,到來時就要好好把握。

于是他抓住了。

守着大門的是他的得意手下:庫克。

這位老哥也是個傳奇人物。據說之前是三星水手,受過情傷,但又振作起來,愛情方面還有第二春的跡象。

他牢牢把守着大門,眼睛像鷹一樣,冷酷掃視過每一個人。

被他盯着的市民只能老老實實低下頭,心虛地遞出金幣。明明一手交錢一手放人,公平合理,他們也不知道在心虛什麽,可被那人盯着,就是心虛。

他們心虛地被狠宰一頓,心虛地走進從來看不上眼的奔走巷,心虛地聞着垃圾味,心虛地踩在地上,什麽玩意在腳下吱吱直響。

踩中了什麽?

這群受過良好教育的市民不敢想,也不願意想。他們一咬牙,一閉眼,踮起腳省着力氣飛快小跑,忽略一切可疑的聲音。

-

深水城市中心幾乎空了。

這是一場勝利的突襲,大部分軍備都被調到城堡去了,留在城中的寥寥無幾。有很多次,反抗軍推翻一個守衛站,炸開鐵門,才發現空空如也,裏面積滿塵埃。

搜集散落在地的調任令,這才拼湊出一個真相:

卡裏克上臺後,軍隊發生了大調動。畢竟士兵總數是有限的,不可能一夜之間憑空造出成千上萬的應征人數,新領主只能在已有基礎上重新劃分。

在新領主看來,深水城屢遭戰争、破壞經濟的根源只有一個:領主的安全得不到保障。

只有領主絕對安全,才能統治穩定,才能領導人們走向更繁榮的未來。

第二天,新領主就宣布,城內已有60%的士兵,調任深水城堡,負責領主的安全事務。至于城內的虧空,則采取“戶數輪班制”彌補,按照街道次序,每家通宵值守一天,輪換一到三個月,年底會統一發放補貼。

可市民終究是市民。

既無武器,也無紀律。

一哄而散後,反抗軍面對的是空蕩蕩的大街。他們懷着一種興奮的喜悅、難耐的緊張向前進軍。

每人腳底下像踩着個氣球,輕飄飄的,等到看見城堡大門的那一刻,氣球“啪”地戳破,士兵結結實實落到地上——

城堡裏外,整座後山,都是黑壓壓的軍隊。

卡裏克得知了反抗軍的到來,立刻做出了決定:放棄他的人民,放棄市中心廣場。把全城的軍隊集中在城堡,坐等敵人上鈎。

明知是鈎,然而要取得勝利,這個餌是一定要咬的。

原先覆蓋整座城市的士兵,集中到一處,黑壓壓密密麻麻擠滿了後山。反抗軍的腳步越來越慢,喉嚨發緊,喜悅被恐懼代替。

他們很快就不走了。

兩軍對峙。

正如二十年前的一幕。

隔着烏壓壓的人群,兩個人第一次看見對方:來自暴君尼諾的血脈,卡裏克。與來自伯爵利因的血脈,雨燕。

他們在血統上并屬表親,在命運上卻沿襲父輩。

卡裏克在隊列中,頭顱高高昂起,體格比以前結實了不少。他的神态也更像一個領主,謀劃二十年後成功的得意,和......些許瘋狂。

他把苦做勞役的手遮起來,用細滑的絲綢包裹,領子是漿洗過筆挺的花邊。重重包裝後,他的身體更加明晰,臉卻變得模糊起來。

“士兵們,”

卡裏克擡起手,優雅地下落,“進攻。”

讓人看了一陣晃神,分不清他是在下令還是行禮。只見後山的黑點一擁而上,接着,是血腥味的風。

戰争就這麽開始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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