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人

判官司！？

槐序心中一震。那可是專門審理、記錄、核定亡魂生前功過的是非之處。

（去那兒能查什麽？找陸霆風的判批？）

他在心裏暗暗疑惑着，腳下不敢怠慢，快速的跟緊了陸清夜。

兩人來到判官司存放文牒的偏殿，找到了當值的文書陳衍。

“陳衍。”

“喲，”伏案疾書的一名官員聞聲擡頭，立刻擱筆，一臉谄媚的迎了上來。“這不是察查司陸大人嗎？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他身穿玄色官袍，衣角繡着判官司暗紋，生得一張國字臉，平眉細眼。

目光一轉，看到旁邊的槐序。“旁邊這位就是新上任的巡查副使楊大人是吧，久仰久仰。”他拱手道。


“啊～你好你好～”槐序也連忙笑着回禮。

陸清夜不動聲色地按下槐序的手，目光清冷的看向陳衍。

“陳衍，我記得你是浔陽城人士？”

“回陸大人，小人生籍确為浔陽城。”陳衍笑容微斂答道。

“你可認識陸霆風？”

“您是說……那叛将陸賊？”陳衍頓了頓，眉眼間多了幾絲氣憤。“那大賊人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若非他貪生怕死，引狼入室，我浔陽城百姓怎會死傷殆盡。不能手刃此賊，實乃小人生平一大憾事……”他語氣憤慨，随即意識到失态，連忙收斂。“失禮了……敢問陸大人打聽此人是有何要事？”

“令尊是……？”

陳衍微微一怔，擡手向上虛拱。“家父陳尊，正是叛賊陸霆風麾下監軍。家父忠君愛國，當年也曾勸阻過陸賊，可此人剛愎自用，非但不聽，還将家父關押起來，直至城破……”

“此事是你親眼所見嗎？”槐序忍不住上前一步問道。

“小人那時年歲小，未曾親見。但此事乃家父親眼所見，臨終前含淚所述！”陳衍挺直腰脊，言之鑿鑿。

“你可有證據？如今……可是有人要為這陸霆風翻案。”槐序皺着眉，手不自覺插在腰間。

“何人如此大膽？竟然為此賊人翻案？”陳衍聞言，臉色一沉。“小人雖沒有證據，可這滿城百姓亡魂皆是證據！”

“頭兒，這怎麽辦？”槐序回過頭看着陸清夜。

陸清夜一個冷冽的眼神，他趕緊捂住嘴巴。

“哦？難道是陸大人要為此人翻案？”他猛地轉向陸清夜，深深伏腰一揖，語氣懇切。

“陸大人！民意如潮，史筆鐵證！您若要為這國賊翻案，置我們旭國于何地？置我們浔陽城枉死的百姓于何地？還請陸大人三思，莫要受了奸人蠱惑。”

“奸人？頭兒，他說的該不會是……”

“告辭。”陸清夜轉身即走。

“诶？頭兒？你怎麽走了？”槐序一愣，趕緊追了上去。

兩人快步走出判官司。

“頭兒？怎麽走了？不再多問幾句？”槐序滿頭疑惑，跟在陸清夜身後嘀咕。“難道咱們真的被青山兄……那‘神棍’給糊弄了！？好哇，下次見他，我非得……”

“槐序。”陸清夜停下腳步，槐序收勢不及，撞了上去。陸清夜用白玉扇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額角。“莫沖動妄斷。”

“哦……”槐序揉了揉額頭，老實下來。

“你去一趟陰靈城，查訪一下，當年浔陽守軍中是否還有未轉世的士兵陰魂。”

“得令！”槐序收起情緒，接令化做一道暗紅色光向陰靈城飛去。

明城——

臨淵在一戶略顯破舊的門前停下，輕輕扣響了門扉。

門“咿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

一位頭發花白，身形佝偻的老翁，顫顫巍巍地扶着門看着來人。

“老人家，抱歉打擾了。”臨淵作揖問候道。

“你找何人？”老翁仔細打量起他。

“此處可是賀雲書老先生的家？”臨淵立正身形，低聲問道。

“正是老朽。有何貴乾？”老翁眼裏多了幾分警惕。

“在下青山，在下想向先生讨教一些……關于百年前，将軍陸霆風的舊事。”

老翁聽聞臉色一變，随即擺手。“什麽陸将軍、胡将軍的，不認識，沒聽過。”順勢就要閉門謝客。

“老先生且慢！”臨淵伸手一擋，又壓低些聲音，言辭懇切說道。“實不相瞞，在下是來替陸将軍找尋翻案證據的！”

“不知道，不知道，閣下找錯人了。”老翁将他往外推了推，正準備關門。

門扉即将合攏之際，一個劍柄突然從門縫伸了進來，上面纏繞的破布有些松開，恰好露出了“花伶”二字。

老翁先是一愣，微微将門拉開些許，探出身子，緊張地左右張望，确認無人後，迅速讓開身位。

“先生快請進，此事……我們屋裏談。”待臨淵進入後，他立刻緊閉門戶，還插上了厚重的門闩，

“請。”臨淵跟着老翁進了庭院，在一間破舊的小屋裏坐了下來。

“先生請稍候，老朽去去就來。”老翁為臨淵斟上了一碗熱茶，轉身去了旁屋。

他在屋內窸窸窣窣一陣翻找，似乎又挪動了什麽重物，過了好一會兒，才細心捧着一個物件，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長約一尺，寬約半尺的黑色鐵盒，表面并無華麗紋飾，卻能看出有些年頭。老翁用袖子仔細拂去盒蓋上的浮塵，放在桌上并推了過來。

他緩緩說道。“老朽原名趙雲書，是陸霆風将軍麾下副将趙啓的直系子孫。先祖臨終前曾交代：無論何時，若遇外人問及陸将軍舊事，需三緘其口。”他頓了頓，用蒼老的手指輕輕撫摸着鐵盒表面。

“倘若……真有那麽一日，有人能持陸将軍信物前來詢問，便可……将此物交于來人。”

說罷，他的目光落在臨淵帶來的那把纏滿破布條的劍上。

“曾聽聞陸霆風将軍有一柄心愛佩劍，名為‘花伶’。便是此劍？”

“正是。”臨淵神色肅然，伸手解開纏繞劍身的破布條，将銀劍亮于桌前。

“好啊……好！果真如先祖所說……”老翁細細摸索着劍身的每一處細痕，仿佛看見先祖口中，那個身着銀甲的年輕将軍，劍光如練，翩若驚鴻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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