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120 最争氣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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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目上的錢要是少了,可能還好查一些,關鍵它不是少了,而是多了。
多了很多。
按理來說,鹹菜廠和趙福記雖然升級為“廠”,收益每月穩定上漲,按比例存入如萍獎助學金賬上的錢也越來越多,但酒仙橋教育口花錢的地方也多啊,除了每學期雷打不動的獎勵那些優秀上進的女孩子,幫扶那些沒學上的女孩子,夏天給初中女孩買小背心月經帶,冬天買棉服,雖說不用買太好,只需要具備基本功能就行,但還有底下的育紅班也在花錢,源源不斷的花錢。
育紅班的小花朵們每天吃的糖果、水果,每個月因表現優良發放的諸如半斤豬肉、一斤白糖、兩斤鹽巴這樣的獎品,以及定期增添的玩具、圖書,定期的體檢……每一筆都是從如萍賬戶上拿過去的,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是白學習自己在貼錢哄着這些孩子的家長同意孩子上育紅班,她其實有點隐隐的擔憂,恐怕支撐不到把大家養成上育紅班的習慣,她就要先資金鏈斷裂了。
誰知道最近兩個月她發現,上面的錢多了不少。
“蔡大叔,你這數字沒統計錯?”
蔡大叔戴上老花鏡,仔仔細細看了兩遍,“沒錯,是這個數。”
“可我記得三個月前都沒這麽多啊。”她平時忙,也不可能真招專人看管理賬目,只能交給正直無私的蔡大叔,讓他幫忙看着點,自己只有每個月需要花錢的時候,把把關,統一審核簽字就行。
當時想的是,反正錢是自己掏出來的,數來數去的也沒意思,平時低于十塊錢的開銷他都讓蔡大叔簽,她懶得看。
可問題是,就這麽幾乎每天都在花錢的速度下,“怎麽錢還越花越多了呢?”
她忽然皺眉,“是不是入學的學生少了?比如說中途辍學增多了?支出被動減少了?”
蔡大叔很肯定地翻看各個學校各個班級的名單,“沒少,每個學期都有新的女娃入學,家長說是以前沒條件、搞忘了啥啥的,咱也不跟他們較真,只要能送進來就是好的,能保住送進來的就行。”
白學習點點頭,蔡大叔辦事她放心,所以才能把這麽大筆的資金讓他看着。前不久就是他核對名單的時候發現有個班的女生少了一個,他覺着不對勁,以為是家長又不讓孩子上了,自己跛着腳找上門去,誰知卻一家子都不在,大門緊閉,可把他吓得夠嗆,以為是怎麽着了。
後來街道辦和派出所的人去到才知道,原來是那女孩在假期裏生病沒了,一家子回了老家。
雖說生病沒了也很痛心惋惜,但他的這種認真負責還是給白學習很大觸動。
這個世界的運轉和進步,就是需要較真的人,不是得過且過、睜只眼閉只眼的人。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總不可能錢還越用越多啊。”
蔡大叔怔了怔,忽然“哎喲”一聲,笑呵呵的說起來:“你肯定忙忘了,我上次跟你說,咱們為了發動群衆的力量,在大門口搞了個募捐箱,號召大家要是有餘力的就往裏捐點,多多少少都是個心意,一開始也沒人捐,咱們也就沒上心了,後來不知道從啥時候開始,會收到三毛五毛,一塊兩塊的捐助,還全都是匿名捐助,沒人留名,我給你說過一次,你讓我不必糾結,登記清楚開箱時間和數目,做好入賬記錄就行。”
白學習一拍腦門,是有這麽一回事來着。
三毛五毛的也不是天天有,一個禮拜開一次箱大概能遇到一次,相比她花出去的,這真的就是毛毛雨,她壓根沒放心上。
“可這也沒多久啊,怎麽就攢了這麽多?”足足多出來三千多塊,屬實有點吓人。
三千多塊都夠買一套不錯的四合院了!
“是挺多的,哦對了,你等一下,我給你看個東西。”
蔡大叔颠颠的去資料室,掏出随身攜帶的一串鑰匙,找出其中很不起眼的一把,打開一個櫃子,又在一堆長得都差不多的鑰匙裏熟練找到另一把,打開一個抽屜,找出幾個牛皮紙袋,打開裏頭是各種零零散散的現金,還有幾張小紙條。
有一張寫的是:“酒仙橋某獻愛心群衆捐助300元整。”
另一張是:“酒仙橋熱心市民捐贈200元整。”
“酒仙橋神秘群衆奉上心意400元整。”
……
這樣的紙條一共有七張,都是整數,最多的單張七百元,最少的也有二十元,字跡也不一樣,但長期乾文字工作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其中至少有九百元是同一個人寫的字,尤其是“熱心市民”“神秘群衆”帶着濃郁的調侃意味,白學習甚至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種熟悉就像是她偶爾跟同事們閑聊時候,會說出來的話。
可是她很确定,這不是她捐助的。
會是誰這麽好心,這麽熟悉,又這麽大手筆呢?要知道這麽大筆錢,已經達到了普通工人家庭一輩子的積蓄,輕輕松松就把所有積蓄捐贈出來,這人可真是又善良又闊氣啊!
而她身邊接觸的人裏,好像也沒誰這麽闊氣,尤其是同事,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工資,絕對不可能攢下這麽多錢,還一口氣捐出來。
“我那天本來想拿給你看看的,正好王副主任在跟你聊着事,我就沒提,後來一忙起來又忘了,唉,你瞧我這記性,這麽重要的事居然也能忘記,真是老了不中用咯。”
“瞧您說的,人上年紀思路上打個岔是這樣的,就算您當時告訴我,咱們也找不到這倆人是誰,因為他/她們就不想咱們找到。”箱子是每周開一次,一周七天,誰知道人家是哪天放進去的,箱子上方又沒安裝監控。
“你怎麽知道是至少兩人?”
“您看,這兩張的語氣比較調侃,應該是同一個人,這張又跟其他人都不一樣,字跡要清秀一些,應該是個女同志,這幾張沒有明顯特點,不能确定是其他人還是這倆人之一。”
倆人拿着放大鏡研究半晌,愣是沒看出啥,“算了,既然人家不願意讓咱們知道,咱也別糾結了,只是也別辜負了愛心人士的心意,咱們要把每一分錢都花到真正需要的地方。”
“說起這個,我正好要跟你說,你看看這兩份獎勵名單。”
白學習從頭看到尾,看了兩遍,這是去年春季和秋季學期的期末考排名,凡是排名班級前十的都有獎勵,別看獎池最高也就書包球鞋加字典,但整個酒仙橋轄區內兩所小學,一所初中,每個年級又有七八個班,累計一算那真是一筆非常龐大的支出。
另外還有女孩子家裏沒給準備的小背心、月經帶、棉衣棉服,再基礎那也是很多人家都舍不得花錢置辦的。以目前兩個學期來看這筆支出反倒比學習獎勵還更高了!
當初蔡大叔有點猶豫要不要給買這些東西,但白學習異常堅持,她想起自己上初二那年來例假的情形,那時候已經有衛生巾了,但不是她不知道,是買不起。
一包鄉下能買到的衛生巾都是質量很不好的基礎款,她又為了省錢,有時候一天從早到睡覺前只舍得用一片,量大的時候褲子總是弄髒,弄髒就不敢起身,不敢上廁所不敢出教室門,因為一站起來,褲子和凳子就會暴露……有時候上廁所,看見別人換下來的衛生巾只染了一點點就被扔掉,她都會覺着可惜,浪費,要是能給自己用該多好。
這種可恥的心理,她不想這些女孩子再體驗,因為這樣極致的“節省”不僅帶來心理上的自卑,還有很多健康隐患。
長時間不換導致的悶熱、細菌,讓小小年紀的鄉村女孩就有了婦科病的困擾,有了困擾還不好意思去看醫生,總覺得丢臉,只能這麽拖着拖着,運氣好能靠身體自身免疫力拖好,運氣不好就是一輩子的困擾。
這些經歷,她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哪怕是最好的朋友,她也只字未提。因為怕自己一提,她們會說“不至于”“新社會了哪還有這麽離譜的事”“你是不是故意誇大自己的痛苦”……可是沒人想過,她是一個孤兒。
孤兒院裏的孤兒至少還有人統一管理照料,她是剛好上初中的年紀爺爺去世,成為真正的孤兒,不是事實孤兒。
白學習很久沒有沉浸式回憶自己的“上輩子”了,一想就有點出神,蔡大叔靜靜地等了一會兒,見她沒翻資料也沒說話,眼神有點放空,連忙小聲詢問:“學習你咋啦?”
“哦哦,沒事,這些名單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你看每一個班的前十名,有什麽變化。”
“以酒仙橋一小來說,去年小學五年級一班的春季學期的前十名有3名是女生,到了秋季學期居然有6名?!我沒看錯吧?”白學習連忙仔細數了數,真的是女生占了百分之六十!
從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六十,這優秀的比例一下子高了這麽多的嗎?!
她連忙又看其它年級和班級,還真是,尤其是年級越高,女生前十名的比例就越高,初中三年級有一個班居然達到了前十名全是女生的程度!
前十名的優秀,全被女生占領了?!
白學習自己都有點心跳加速:“他們這個班的男女比例有沒有,我看一下。”會不會是男生太少,女生太多,也不排除分班的時候太随機,會分出這樣的結果。
因為現在每個學校分班都不科學,不講究什麽男女比例,什麽姓氏姓名的,就是很随便很簡單的按照報名順序劃拉,分到啥算啥。
蔡新年連忙把花名冊找出來,他負責這塊工作,學校也樂于有錢補貼,每個學期都會很準時地把花名冊送一份過來。
白學習數了數,全班一共74個學生,男生40人,女生34人,而考進班級前十的女生就占了10人,剩餘24人也沒跌出五十名。
白學習被這個比例震驚到了,久久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用什麽詞語來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真的。
“這說明這些孩子是真努力了啊,你瞅瞅,按理來說能順利上到初高中的女孩不多,但她們愣是能把所有女生的成績都拉這麽高,這真是,真是……诶你看這個名字,龔小玲,跟我們住一條胡同,上面一個哥哥下面兩個弟弟,本來去年她爸都不讓她念了,讓她回家去,說是明年讓親戚給找個當保姆的地方,找了好幾家,主家都嫌棄她年齡太小,後來又說是有老家親戚在南方,等過完年就帶她去南方打工,掙個幾年就能給哥哥弟弟攢下彩禮錢,他們家本來都計劃好了,你去勸學他們可生氣呢。”
白學習一下子就想起來了,她也是聽白天天說龔小玲學習不錯,家裏人逼她南下打工,她偷偷躲在人民公園的桂花樹下哭,她上門了解情況後當即勸說龔家人。
“當時龔家父母都不同意,還是龔小玲最小的弟弟也跟着勸,我也算威逼利誘用盡了法子,還提出免除龔小玲的學雜費書本費,他們才同意孩子繼續回去上學。”
誰能想到,這孩子回去這麽争氣!
“以前她成績也好,但我聽說也就是班級前十的樣子,沒有特別突出,可自打回去之後,春季學期考到第五名,秋季學期一下子就沖到第一名,你看看還是數學、物理和化學都滿分,歷史和語文也接近滿分呢,诶等等,我再看看,你看你看,她可不僅僅是她們班第一名,還是全年級第一呢!他們一個年級所有人是考一樣的試卷吧?”
這肯定啊,白學習點點頭,心裏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一鍋水,慢慢有了沸騰的趨勢。
龔小玲真是好樣的!
而今年,像龔小玲這樣的小姑娘,還很多很多。
蔡新年看着她,無端的感慨一句:“學習啊,要是你能一直在酒仙橋,咱們酒仙橋以後就不一樣咯。”
但他覺着,學習這樣的乾部,是不可能永遠只留在酒仙橋的,區裏早就在暗暗考察她了,沒提上去是因為她年輕,還不到三十的年紀,要再給她在基層歷練幾年。
“瞧您說的,我肯定一直留在酒仙橋啊,我哪兒也不去。”她很肯定。
這件事白學習也沒藏着,她很感動,也很震撼,必須跟所有人分享這個好消息,她甚至讓蔡新年用紅紙毛筆字寫上大大的“報喜貼”,張貼到街道辦大門口,把這些因為成績,而不是因為貧困得到獎勵的女生名字,大大方方的寫出來,讓所有居民都能看見。
“咱酒仙橋張貼喜報,只有每年高考錄取結果出來那段時間會張貼,她們的進步和優秀,已經值得小高考的待遇了!”王芝芝也很感動地說。
其他人眼眶也微微有點發酸,孫正義誠懇地說:“對不住啊學習,一開始你說要用金錢和物質大力獎勵女孩讀書的時候,我還擔心會不會羊城她們不太好的習慣,現在我正式向你道歉,是我目光短淺,誤會你了。”
白學習笑笑,其實她有時候也會有這個隐憂。
但現在看來,在貧困的時候,金錢和物質就是能成為努力的動力,什麽理想什麽夢想就是唱高調,實際作用不大。
“哦對了,說起獎助學金的事,我要跟大家說一件事……”巴拉巴拉,她把多了三千多塊錢的事說了,順帶觀察大家的神色,都很正常,好像又不像是他們乾的。
大家一聽居然有熱心群衆這麽大手筆的捐獻愛心,紛紛猜測這些到底熱心群衆是誰,現在能拿出這麽多錢做好事的人絕對是有錢人,但酒仙橋好像也沒有特別有錢的,尤其是最近忽然變有錢的。
“會不會去南方做生意那幾個?”要說乍富,李小豆首先懷疑這一批。
“目前已知混得還不錯的就是趙主任的兒子和方紅星廖正剛,難道是他們?”
白學習立馬搖頭,說別的她不确定,但趙主任的兒子是不可能的,他爸雖說在這裏工作了幾十年,但他本人跟酒仙橋沒有太深厚的感情,平時從街道辦門口過都不會進來一下,接連兩年過年都不回家,不是沒時間回,是直接就不想回來,人都在外地安家了。
“與其相信是他捐的,我不如相信是趙主任。”
“趙主任也不可能,自打病退後他就一直在家裏不出門,心裏不得勁。”為啥不得勁,誰都知道,他自認為也是酒仙橋的功臣元老,結果這幾年酒仙橋出的風采都跟他沒關系,他在農業局那邊又沒啥話語權,去了就跟養老似的,算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仇峰想笑,“那就更不可能是方紅星和廖正剛了,他們連家裏老人孩子都不想給錢。大家都說他們和那個啥表哥在南方掙大錢,每次回來穿的都是羊毛大衣,結果孩子交學費老人生病住院他們是一分不給,廖大叔前幾天才來咱們街道辦哭訴呢,說要讓咱們給他們拍電報,讓他們回來,這我們哪有辦法啊?”
方紅星和廖正剛一旦出去就不會關心家裏老小,白學習已經想到了,但沒想到的是他們居然可以這麽長時間不管,居然能連基本生活保障都不給他們。
“不行,這事咱們不是說聖母,而是廖家确實情況特殊,老的老,小的小,都是沒有經濟來源的群體,萬一真出點什麽事也不好,芸芸待會兒你草拟一份函,芝芝找找方紅星他們在南方的通訊地址,給打個電話過去,問到信息之後給那邊轄區的街道辦或者他們打工的單位發個函過去。”
雖然希望不大,但總得試試吧,總得給他們點壓力吧。
現在實行暫住證管理,她就不信了,這兩口子不租房或者不上班,但凡是要生活,總得受哪裏管轄吧。
說完分工,闫鳳蘭問白學習:“老化肥廠的酒店已經快完工了,你有什麽打算?”
“那麽大的面積,光有一棟酒店也浪費,我打算把剩下的老舊倉庫改造成商鋪,對外招租。”
“商鋪?”
“對,老化肥廠的廠房質量過硬,本來我打算全拆的,拆之前去看了一下,裏面的鋼筋水泥用料紮實,他們是六十年代中期才建的廠,房齡不到二十年,全部拆掉很可惜。”她用眼睛“看”過,那鋼筋可粗了,裏頭也沒啥空心或者填充物,全是實打實的鋼筋混凝土,建造的時候肯定花了大價錢。
這些錢,都是新龍國最困難時期,從全國人民的牙縫裏擠出來的,她舍不得就這麽拆掉。
“我請市建築公司的專業人員評估過,這樣的房屋質量,完全能夠再用四五十年,我就不打算拆了,直接改造成商鋪,以後打造商業街,激活酒仙橋經濟,咋樣?”
一聽能拉動酒仙橋的經濟,大家立馬豎起耳朵,聽她仔細分析。
“其實商業街的打算我去年就有了,也有意的想把客流量人流量往酒仙橋這邊引,像趙福記點心的門市部,但效果不太理想。”
“确實有不少在站前路買不到的人會走到這邊來,但來了咱們也留不住這些顧客,也沒辦法賺到他們兜裏的錢,沒辦法轉化成酒仙橋經濟的增長,大家知道為什麽嗎?”
“這不用說,就是咱們這邊沒啥好的店面,也沒有吸引人值得人家消費的店面呗,路上就是些修鞋修傘修自行車配鑰匙的,偶爾有幾個賣雞蛋灌餅烤土豆針頭線腦的,壓根賺不到錢。”孫正義清楚,因為他以前就是分管這一塊的,他會格外在意一些。
“對,所以我想着要是咱們自己能開一條商業街,把有特色的優質商家吸引過來,無論是吃的喝的,還是用的,玩的,穿的,大家口口相傳,以後就會有更多的人願意來咱們酒仙橋消費,只要消費,咱們酒仙橋的經濟就能活起來。”
目前這些個體經濟、私營經濟造福到的都是潘家灣那一帶傳統“商圈”,酒仙橋只能乾看着,連湯都喝不上一口,大家心裏能不羨慕嗎?
“我知道大家,包括我在內,都想把酒仙橋的經濟搞活,我願意用老化肥廠來做這個試驗品。”
“那改造費用應該不老少吧?這錢要是咱們街道辦能幫着出點就好了。”王芝芝小聲說,眼睛看着闫鳳蘭和王剛。
白學習連忙擺手,“可不能,公家是公家,私人是私人,其實改造費用我能自己想辦法,就是後期招商可能需要大家幫幫忙,幫我拉一些有實力有特色的優質商家過去。”
“這沒問題,肯定的。”
“就是,這也算酒仙橋的事,咱們去找找,賣啥的都成是吧?”
說完這茬,白學習忽然想起上次幾位大媽提供的線索:“小豆仇峰,牛家那邊怎麽說?”
“我們去郵政所蹲守了三個月,牛大媽确實是每個月13號前都會準時去取彙款單和寄信,我們調查過,她取的是從京市一個雜志社寄來的稿費,牛慶生在給那邊長期供稿,寫小說和詩歌,雜志社也是正經的,寫的內容我們不好拆開看,但郵政所那邊也證實了,他們收到的彙款單和寄出去的文稿都是正常的。”
原來如此,衆人恍然大悟。
“難怪牛家母子倆不出去工作也能掙錢,難怪牛慶生整天不出門蓬頭垢面,原來是悶在屋裏寫小說啊。”
王芝芝好奇:“诶對了,知道他寫的啥小說不?”
“咱都打聽清楚了,是傷痕小說,名字叫《離秋》,說的是……”巴拉巴拉,小說名字,大概劇情,筆名啥的暴露無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随着他倆越來越詳細的情報輸出,廖巧珍的情緒忽然變得緊張起來,白學習看過去,她立馬又正常了。
唉,其實白學習不是很喜歡現在街道辦的做事風格,好心是好心,出于對轄區內的安全考慮調查一下是正常的,但調查過後極個別人知道就行了,說出來真的太暴露別人的個人隐私了。
這要是寫點特殊題材的,那不就讓人社死了嗎?唉。
“行了行了,咱心裏有數就行,可不能再往外抖落了啊,尊重一下別人的隐私。”
“得嘞,咱就裝不知道。”
“話說上次咱們讨論過的在海城故事上連載小說的那個作家,你們有線索沒?”仇峰好奇極了。
“沒有,這大作家藏得可深了。”
閑聊幾句,白學習又趕緊去找人着手改造就廠房舊倉庫的事。化肥廠的面積跟機械廠這種市級大廠沒法比,但也絕對比很多區級單位占地面積都大,廠房也是一排排整整齊齊的排列着,連成一片,非常方便管理。
廠房已經收拾乾淨了,單間面積很大,足足有七八十個平方,白學習打算給改成三種規格的,一種是每間三十五平米,一種是每間二十平米,還有一種則是十五六平米,每間都鋪設安裝上水電和通風管道,把水泥地改成帶花紋的地磚,內裏牆壁刷個白,臨街一面換上玻璃門……零零總總居然改造出一百二十多個鋪面。
同時,商鋪門前的路面也進行了硬化處理,鋪設上規整的青磚,商業街後門還修了幾間男女分開的廁所。
這一規劃改造,她是一口氣完成的,确實花了大價錢,但為了人流量她也是拼了,只要一想以後這整條街都是自己閨女的,她就覺得再多花點也樂意。
得益于喬成蹊的幫忙,她又出手幾件不是很重要的古董,同時沒忘到處搜尋撿漏,進大于出,藏寶閣裏的東西倒是越來越多,原本做的博古架都不夠用了,臨時又做了幾個加進去。
***
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等酒店蓋到十層樓高的時候就封頂了,雖然跟後世動辄二三十層的高樓沒法比,但十層樓在今年的書城市一個巴掌也能數得過來。
更關鍵的是,這麽高的樓房在全是平房的地方拔地而起,站在火車站門口就能看得見!!幾乎每一個下火車的旅客,都能看見不遠處這棟嶄新的高聳的建築物,上面的“光華大酒店”五個大字哪怕是夜裏一兩點都是亮堂堂的。
又大又亮的字體,就是最好的招牌,才剛把燈牌挂上去,還沒正式開業呢,就有好幾撥旅客直接順着站前路找過去說要住宿。
旅客們穿着體面,拎着皮箱,皮鞋锃亮,一路走來七八分鐘,委實是人困馬乏。終于走進那乾淨透亮、富麗堂皇的酒店大堂,坐上那軟軟的皮沙發,還有穿着統一服裝的年輕服務員立馬端來熱水,無論住沒住下,心裏的感受早就不一樣了。
常春麗腦子多靈光吶,當即就拍板說:“哎呀老板您可真是慧眼識珠啊,咱們酒店剛準備開業,您作為我們第一批體驗客戶,我們給的是體驗價,無論是住一天還是住八天十天,通通打八八折,寓意發發發!老板您這麽爽快做生意肯定能發發發的!”
常春麗個子高挑,丹鳳眼,未語人先笑,再配上黑色西裝套裙和高跟鞋,走起路來那簡直了,妥妥的都市麗人。
但凡她開口,這單生意就穩了!于是,等正式開業那天白學習這做老板的才知道,這幾天居然陸陸續續入住了好多旅客,客房入住率居然達到了驚人的55%!要知道這還沒正式開業呢!要是正式開業後,那豈不是每天都能達到八.九十以上?
要是能達到這個入住率,那她不用幾年就能回本了,連買地的本都能很快回來!
誰會不喜歡錢越多也好呢?白學習也不例外,她緊緊握住常春麗的手: “我看請你這尊大佛真是請對了。”
常春麗撩了撩自己額前的卷發,“那是,也不看看姐以前是乾嘛的,酒店行業我也算老人了。”
她這些年一直在華僑賓館工作,從最初的客房清潔工到後來的前臺服務員,再到去年也算個小領導了,也算在行業內深耕多年。白學習自然是信任她的專業能力才邀請她過來加入光華酒店。
“放心吧,我給你當經理,就會把酒店當成家,我比你還想搞出點人樣來,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關系戶看看,我常春麗可不是吃素的。”
她在華僑賓館這麽多年一直都是臨時工,乾得那叫一個兢兢業業,挺着大肚子一直上班上到發動,産後只休了半個月,領導說缺人手又把她叫回去了,結果有幾次轉正機會全都讓關系戶給搶了,她明明能力不差,還自學了一些簡單的日常外語,态度也是兢兢業業,為啥輪不到呢?
而最傷透她心的一次,是她自己走到了最後一步,就差考完試就能轉正,結果被人舉報她以前亂搞男女關系,拿她那幾年被欺負的事做筏子,一般單位現在也不怎麽管這種捕風捉影的事,但華僑賓館是半個外事單位,還是要注意形象和影響,領導找她談話,說她的事是法院白紙黑字下了判決書的,抵賴不掉,委婉商量讓她再“等幾年”,“等大家把那些事忘得差不多再說”。
呵,說得好聽,等大家把那些事忘記,那種驚世駭俗的事誰會忘記?他們忘記,他們的兒子女兒也不會忘記,孫子孫女也不會忘記!
所以,當白學習向她遞出橄榄枝的時候,她痛痛快快接下了,來給光華大酒店當經理,全權負責酒店管理和運營。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還得是常大媽開口,在她開口之前,白學習預計的酒店負責人應該是從對外公開招聘,能者居之,有經驗者優先,她一直覺着常春麗在華僑賓館很體面很穩定,不會對外擇業。
誰知道常大媽眼看着酒店蓋得差不多了就颠颠找上門,向她打聽酒店招人的事,還說了這幾年常春麗轉正被截胡的事,白學習這才知道常春麗平時太要強了,工作上的挫折她居然誰也不說,連何樹平那邊都只字不提,只常大媽默默看在眼裏。
“對了學習,你那邊招租招得怎麽樣了?”這一帶酒店現在倒是高檔大氣了,但酒店裏沒有配備餐廳,人手不夠嘛,白學習就沒配。
說起這個,白學習也有點納悶,她沒想到招租的事居然這麽難。見慣了後世商圈招商一呼百應擠破頭的場面,忽然在這年代遇個大冷門,她是挺意外的。
“現在大家擺攤都喜歡去潘家灣、東大河和鐵帽胡同等幾個熱鬧地兒,就連我們家吉祥胡同那附近人氣也不差,我讓人去發傳單,別人一聽說是以前的老化肥廠都不感興趣。”
“那你有沒有考慮過給搞點噱頭,弄點什麽租金優惠,開業活動啥的?就像酒店一樣,有折扣就能吸引人。”
“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最近太忙了,沒時間搞這個。”她有本職工作,不可能用上班時間來乾自己的私事,所以這些事都是要等下班回到家才有時間琢磨。
畢竟她上的班也不清閑啊,成天幺蛾子不少。
正想着呢,忽然就聽見酒店門口跑來一個人,正是氣喘籲籲的李小豆,“白副白副,不好了!”
“又怎麽了?”常春麗也湊過來,一臉好奇,她覺着是又出幺蛾子了。
“蘇小蘭她,她抱着孩子上街道辦,說要當着所有人的面給孩子灌農藥,要母子倆一起下黃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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