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藥香引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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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香引虎狼

落魄山從來不是一座有名字的山。

山腳下的村民叫它“鬼見愁”,因為終年雲霧不散,瘴氣橫生,進山的人十個有九個走不出來。

蕭景琰就是在這樣一座山裏長大的。

清晨,他蹲在茅屋前的石臼旁搗藥,青石板被露水打濕,藥杵一下一下,悶悶地響。

屋裏傳來咳嗽聲,像一把破風箱在拉,又急又碎。

他停下手裏的動作,回頭看。

“奶奶,您今日少說兩句,別費神。”

屋裏沒答,只傳來一聲輕笑,帶着喘息。

“費不費神,今日都躲不過去了。”

蕭景琰心頭一跳。

他直起身,望向山腳方向。

霧很濃,可他的耳朵已經聽見了——馬蹄聲,不止一路。

三路。

東邊是一隊輕騎,馬蹄裹了布,卻掩不住鐵器碰撞的輕響;南邊是腳步聲,雜亂,有人罵罵咧咧,像是山匪;西邊最安靜,但風中傳來官靴踏碎枯枝的脆響。

三路人馬,呈合圍之勢。

“景琰。”

奶奶的聲音從屋裏傳來,沙啞卻穩。

他走進屋。

蕭素問坐在竹榻上,正用一塊灰布擦拭銀針。

銀針有九枚,長短不一,針尖在昏暗的屋裏泛着幽幽的寒光。

她擡起頭,白發如雪,臉上皺紋深刻,可一雙眼睛清亮得不像個老人。

“十年了。”她說,“他們到底還是找到了。”

“奶奶,我們走。”蕭景琰上前要背她。

蕭素問搖頭,将銀針一根根插回牛皮針囊,別在腰間。

“我這條命,本來就是撿來的。今日,便讓他們看看,藥王還沒死。”

她拄着烏木杖起身,走到門口。

蕭景琰想攔,被她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去,把門關上。”

“奶奶!”

“關門。”蕭素問語氣陡然嚴厲,“蕭家只剩你一個男丁,你想讓我白死嗎?”

蕭景琰喉頭一哽,拳頭攥得發白。

他沒有關門。

他只是站在奶奶身後,像一棵小樹,倔強地不肯退。

山下的馬蹄聲近了。

霧裏,趙元朗騎一匹棗紅馬,身後跟着二十餘名灰衣刀手。

另一側,黑風寨三當家提着鬼頭刀,帶着三十多個喽啰,衣服上還沾着昨夜劫道的血。

再遠些,一隊官差打扮的人按着腰刀,停在半山腰,像在等什麽命令。

趙元朗勒住馬,朝茅屋喊話,聲音順着山風飄上來:“蕭家餘孽聽着!交出《藥王經》和九轉還魂針,本少爺留你們全屍!”

他話說得客氣,臉上卻帶着笑,像來收租的地主。

蕭素問沒說話。

她慢慢走出屋,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

霧在她身後翻湧,像一塊破舊的披風。

趙元朗眯起眼:“看來,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他擡手,剛要下令放箭,蕭素問忽然動了。

她左手一揚,三枚銀針破霧而出,快得幾乎看不見。

“嗖——嗖——嗖——”

三聲輕響,銀針釘在趙元朗馬前三寸,呈品字形,針尾嗡嗡震顫。

棗紅馬受驚,前蹄高高揚起,差點把趙元朗掀下來。

衆人一陣騷動。

“趙家的小崽子,也配要《藥王經》?”

蕭素問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回去告訴你爹,當年的事,蕭家沒忘。這針,是給你提個醒。”

趙元朗臉色鐵青,穩住馬,咬牙切齒:“給我上!老東西沒幾天活頭了,抓活的!”

灰衣刀手一擁而上。

蕭素問冷笑,右手抽出三枚銀針,左手又扣住三枚。她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迎入人群。

銀針所過之處,不是手腕就是膝蓋,刀手們一個接一個慘叫着倒地,刀落了一地。

蕭景琰站在門口,眼睛血紅。

他想沖上去,卻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奶奶的功夫,比他想象中還要淩厲,但她的咳嗽聲,也越來越重。

就在這時,一直按兵不動的官差中,走出一個戴鬥笠的人。

他沒有拿刀,只緩緩擡起一掌。

那掌風陰冷,穿過混戰的人群,精準地拍在蕭素問後心。

“噗——”

蕭素問一口鮮血噴出,身形踉跄,銀針脫手。

“奶奶!”

蕭景琰瘋了一樣沖過去,扶住蕭素問。

她臉色瞬間灰敗,嘴角溢血,卻仍強撐着站直。

她摸出腰間最後一枚黑色藥丸,猛地捏碎。

一股刺鼻的毒霧炸開,灰綠色,迅速彌漫。

“走!”

蕭素問抓住蕭景琰的手,兩人踉跄着退向後山。

身後,毒霧中傳來趙元朗的怒罵和慘叫聲。

密林裏,蕭景琰背着奶奶,拼了命地往深處跑。

樹枝抽在臉上,血痕道道。

他能感覺到,奶奶的手正一點點變涼。

“景琰……”蕭素問的聲音細若游絲。

“別說話,奶奶,我們很快安全了。”

蕭素問笑了,笑得凄然。

“傻孩子,奶奶……到地方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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