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第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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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琰将阿青護在身後,銀針在指縫間微微顫動。
山風從崖邊灌上來,吹得兩人衣衫獵獵作響。
那蒙面人站在窄路中央,像一塊生了根的石頭,一動不動。
“蕭公子,我家主人說了,你若能活着下山,便拿這半塊玉佩去北方的五裏亭。”
蒙面人忽然擡手,将玉佩抛了過來。
蕭景琰沒有接,反而側身一讓。
玉佩從他耳邊飛過,眼看要摔下懸崖。
就在這時,蒙面人身形一閃,竟在玉佩墜崖的瞬間将它抄回手中。
好快的身法。
蕭景琰瞳孔微縮。
“公子防人之心不可無,很好。”蒙面人眼中似乎閃過一絲贊許,“但這玉佩,是真是假,你一看便知。”
他又一次抛出,這次抛得很慢,像故意讓蕭景琰看清。
蕭景琰伸手接住。
入手溫潤,雕刻精美。
他低頭一看,心跳驟然加速。
這半塊玉佩的斷口,竟然和他懷裏那半塊完全吻合。
奶奶留給他的那半塊,上面刻着一個“北”字。
而這半塊,刻着的是“侯”字。
合起來,正是“北侯”。
“你家主人是鎮北侯的人?”蕭景琰沉聲問。
蒙面人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主人說,蕭家與沈家是百年世交,這玉佩是當年蕭老大人親手所贈。今日見玉佩如見故人,自然會照應。”
他說完,往後退了一步。
“山下趙元朗的人已經撤了,但黑風寨還在搜山。公子若信我,便從東邊斷崖的藤梯下去,那裏有人接應。”
“我若不信呢?”
“那便請公子自行下山。只是——”蒙面人掃了阿青一眼,“這位姑娘怕是撐不到山下。”
蕭景琰順着他目光看去。
阿青臉色蒼白,嘴唇發紫,身子搖搖欲墜。
他剛才只顧着防人,竟沒注意到阿青不知何時已經中了毒。
“是黑風寨的人,在繩子上抹了毒。”阿青勉強笑了笑,聲音發顫,“我、我沒事,只是有點頭暈。”
蕭景琰暗罵自己粗心。
他快步上前扶住阿青,迅速搭上她的脈搏。
脈象細弱,時快時慢,眉心隐隐透出一絲黑氣。
是蛛毒,而且是慢性的,發作起來不會立刻致命,但會讓人逐漸昏迷,最終呼吸衰竭。
“你什麽時候被咬的?”蕭景琰問。
阿青指了指自己腳踝。
果然,那裏有兩個極細的傷口,周圍皮膚已經泛黑。
蒙面人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
“公子若能在此解了這蛛毒,我家主人便更放心了。”
蕭景琰沒有理他。
他扶着阿青坐下,從自己撕破的衣擺上抽出三根布條,分別紮在她的腳踝上方、膝蓋下方和手腕處。
這是截脈,能減緩毒氣蔓延。
“別怕,我奶奶教過我。”
蕭景琰從懷裏取出銀針。
這些銀針是他在廢墟裏翻出來的,長短不一,但都被奶奶用藥水浸泡過,鋒利無比。
他捏起一根兩寸長的銀針,手不再抖。
腦海裏,藥王經中關于“蛛毒”的針灸之法如泉水般湧出。
“蛛毒入絡,先閉三陰,再開太溪、公孫、湧泉……用三棱針放血,以火針逼毒。”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目光已如刀鋒。
第一針,刺入阿青腳踝上三寸的“三陰交”。
阿青咬住嘴唇,渾身一顫。
第二針,刺入足心“湧泉”。
第三針,刺入腳背“太沖”。
針入三分,不深不淺,穩如磐石。
蕭景琰手指快速撚轉,每一次提插都帶着一股溫熱的內力。
這是奶奶醍醐灌頂時傳給他的藥王真氣,雖尚淺,但已能引氣行針。
阿青疼得額頭冒汗,卻硬是一聲不吭。
幾息之後,傷口處開始流出黑血。
黑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帶着一股腥臭味。
蕭景琰從腰間摸出一片奶奶留下的乾薄荷葉,嚼碎後敷在傷口上。
“好了大半。”他松了口氣,“但餘毒未清,下山後還需配幾味藥。”
蒙面人一直在旁邊看着,眼中閃過震驚。
“好一個九針傳人。”他低聲說,“看來主人沒有找錯人。”
他不再多言,轉身向東邊掠去。
“記住,五裏亭。只等三日,過時不候。”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霧中。
蕭景琰沒有追。
他扶起阿青,兩人沿着蒙面人指的東邊小路前行。
沒走多遠,果然看見一道斷崖。
崖邊長着幾根粗藤,藤條被固定在一棵老松上,一直垂到崖下。
崖下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深淺。
蕭景琰扯了扯藤條,還算結實。
“我背你。”
阿青搖頭:“我自己能爬。”
“少逞強。”蕭景琰不由分說,将她背在背上,然後用布帶将兩人腰身捆在一起。
阿青趴在他背上,臉有些發燙。
“你……你叫什麽名字?”她小聲問。
“蕭景琰。”
“我知道,畫像上寫着的。”阿青說,“可你和畫像上不太一樣。”
“哪裏不一樣?”
“畫像上你是個兇神惡煞的小魔頭,可你剛才救了我。”
蕭景琰沒接話。
他只是覺得,這姑娘話有點多。
他抓緊藤條,開始往下攀爬。
崖風呼嘯,兩人像一片樹葉,緩緩沒入雲霧之中。
快到崖底時,藤條忽然劇烈一蕩。
蕭景琰低頭一看,瞳孔驟縮。
崖底竟站着五個黑衣刀手,正仰頭張望。
為首的,正是趙元朗身邊那個戴鬥笠的人。
那人緩緩擡起手掌。
蕭景琰認得這只手。
就是這只手,一掌拍碎了奶奶最後的生機。
他牙關咬緊,眼中殺意暴漲。
“抱緊我。”
他低聲對阿青說。
然後,他雙腳蹬在崖壁上,借力一蕩,整個人騰空而起。
在從刀手頭頂掠過的瞬間,他左手甩出三枚銀針。
針如閃電,直取鬥笠人面門。
鬥笠人冷哼一聲,揮掌拍落兩枚,第三枚卻擦着他的耳廓飛過,劃出一道血線。
蕭景琰落地,将阿青往旁邊一推,轉身迎敵。
“奶奶的仇,先收一點利息。”
鬥笠人捂着耳朵,眼中殺機大盛。
“小雜種,找死。”
蕭景琰不等他出手,已經沖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內力遠不如對方,但奶奶說過,醫者殺人,靠的是準、快、毒。
他右手扣住最後一枚銀針,左手從袖中滑出一小包藥粉。
鬥笠人一掌拍來,掌風陰寒。
蕭景琰不閃不避,硬生生迎上。
“砰!”
他胸口劇痛,一口血湧上來,卻借着這股沖擊力,将藥粉撒向對方雙眼。
鬥笠人猝不及防,被藥粉迷了眼,慘叫一聲,捂面後退。
蕭景琰抓住機會,銀針直刺對方心口。
“呃啊——”
鬥笠人一把抓住蕭景琰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兩人僵持在崖底,蕭景琰的針尖已刺入對方皮膚半分,卻再也推不進去。
“小雜種,你以為……這點毒能傷我?”鬥笠人獰笑,正待發力。
就在這時,一支短箭破空而來,精準射穿鬥笠人咽喉。
鬥笠人瞪大眼睛,緩緩倒地。
蕭景琰擡頭,只見一個穿着獵戶衣服的漢子站在不遠處,手持弩箭,身後還跟着幾個山民打扮的人。
“蕭公子,快走!黑風寨的人追來了!”
獵戶喊道。
蕭景琰看了一眼地上的鬥笠人,又看了一眼懷中已經昏過去的阿青。
“有勞。”
他抱起阿青,跟着獵戶鑽進了密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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