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針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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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琰從黑風寨後窗翻出時,山寨已經亂成一鍋粥。
有人闖寨,來得比他還快。
他躲在石牆拐角,看見一個青衫女子持劍殺入人群,劍光如練。
是蘇婉。
她終究不放心他一個人,帶着周大山和幾個江湖朋友,趁夜攻了黑風寨。
大當家帶人迎戰,被蘇婉一劍挑飛了鬼頭刀。
可大當家也不是等閑之輩,轉身從袖中甩出一把毒沙。
蘇婉旋身避開,身後兩個江湖人卻中了沙,慘叫着倒下。
“蘇堂主,這毒沙厲害,快退!”
蕭景琰見狀,不再隐藏。
他從拐角沖出,扯下臉上的假須,高聲喊道:
“大當家,你的毒沙是我奶奶配的‘七步散’吧?你問問自己,這毒沙最怕什麽?”
大當家回頭,看見蕭景琰恢複了少年面容,瞳孔驟縮。
“蕭家小雜種!你果然來了!”
蕭景琰冷冷一笑。
他從袖中取出一包淡黃色的藥粉,撒向空中。
粉末像薄霧一樣散開。
奇跡出現了——毒沙的黑霧遇到黃粉,竟然瞬間化為清水,紛紛落地。
大當家臉色劇變。
“解藥?你怎麽有解藥!”
“因為這毒沙,就是我奶奶的方子。她去世前,早把解法傳給了我。”
蕭景琰一步步走向大當家,目光如刀。
“黑風寨,當年受趙家指使,參與追殺我蕭家。三當家帶人血洗落魄山。這筆賬,該清了。”
大當家獰笑一聲,突然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刃,撲向蕭景琰。
“小雜種,你奶奶都死在我手裏,你算什麽東西!”
蕭景琰不閃不避。
他在等。
短刃距離他咽喉只有半寸時,他忽然側身,手腕一翻,三枚金針射出。
金針刺入大當家手腕、肘窩、腋下三處大xue。
大當家手臂一麻,短刃脫手。
蕭景琰欺身而上,左手扣住大當家喉嚨。
“我奶奶,是死在趙家鬥笠人的寒毒掌下。你們黑風寨,不過是幫兇。但你追殺阿青,劫我奶奶遺書,該死。”
他手指收緊。
大當家臉色漲紅,想掙紮,卻發現渾身使不上力。
“你……你對我做了什麽?”
“三針鎖脈。你現在和廢人沒有區別。”
蕭景琰松開手,大當家軟軟倒地。
蘇婉持劍走到他身邊。
“景琰,你打算怎麽處置他?”
蕭景琰沉默片刻。
“他有手有腳,害過太多人。我不殺他,只廢他武功,讓他體會一下那些被他害過的人,是怎樣活着的。”
他轉身離開。
大當家在地上哀嚎,蕭景琰沒有回頭。
蘇婉嘆了口氣,吩咐人将大當家綁了,押送官府。
蕭景琰和蘇婉連夜趕回回春堂。
可他們剛進鎮口,就看見了周大山滿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跑來。
“蕭公子!蘇堂主!阿青、阿青出事了!”
蕭景琰心頭一沉,拔腿沖向回春堂。
後院裏,阿青蜷縮在牆角,臉色慘白。
她的額頭上,青筋暴起,像有無數條蟲子在皮膚下爬動。
“蠱毒發作了!”阿青咬着牙,渾身痙攣,“蕭景琰……我好疼……”
蕭景琰蹲下,迅速搭上她的脈。
脈象紊亂如潮,心脈微弱,幾乎要停。
他翻開阿青的眼皮,只見眼白處布滿紫色血絲。
“噬心蠱。”他低聲道。
蘇婉臉色大變:“噬心蠱?黑苗的禁蠱?”
蕭景琰點頭。
“我曾在奶奶的醫經裏見過。中蠱者每月十五發作,心脈逆行,蠱蟲噬心。若不用九針鎖住心脈,蠱母會撕裂心包,破體而出。”
“那怎麽辦?”
“用九針續命,先把蠱蟲封死。”
蕭景琰扶着阿青躺平,深吸一口氣。
他取出奶奶留下的九枚金針。
針身極細,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暖光。
“阿青,你信我嗎?”
阿青勉強睜開眼睛,眼中含淚。
“信。”
蕭景琰點頭。
他閉了閉眼,腦海中迅速浮現藥王經裏關于“九針續命”的記載:
“九針者,一曰镵針,二曰圓針,三曰鍉針,四曰鋒針,五曰铍針,六曰圓利針,七曰毫針,八曰長針,九曰大針。九針齊施,可定生死。”
奶奶傳他醍醐灌頂時,把畢生針法都刻在了他的記憶裏。
但他從未真正用過。
今日,是第一次。
他必須成功。
第一針,镵針,刺入阿青頭頂百會。
阿青渾身一顫,呼吸陡然平穩了一分。
第二針,圓針,刺入膻中。
第三針,鍉針,刺入中脘。
第四針,鋒針,刺入太淵。
第五針,铍針,刺入足三裏。
第六針,圓利針,刺入三陰交。
第七針,毫針,刺入內關。
第八針,長針,刺入命門。
第九針,大針,刺入湧泉。
九針入xue,蕭景琰雙手不停,依次撚轉、提插,将體內藥王真氣緩緩渡入阿青體內。
阿青臉上的紫色血絲,開始像潮水一樣退去。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緊皺的眉頭慢慢松開。
蕭景琰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可他不敢停。
九針續命,最重要的是“固本培元”。
如果現在停針,蠱蟲會反撲,阿青必死無疑。
他咬牙堅持,手下的動作越來越慢,卻越來越穩。
蘇婉在旁邊看着,眼中滿是震驚和心疼。
這個少年,才十六歲。
卻已經能施展九針續命。
他到底承受了多少?
一炷香後,阿青終于睜開了眼睛。
她看着蕭景琰蒼白的臉,嘴唇翕動,說不出話。
蕭景琰沖她笑了笑。
“沒事了。你的蠱蟲,暫時壓住了。”
他說完,突然眼前一黑,向後倒去。
蘇婉連忙扶住他。
“景琰!”
蕭景琰強撐着沒有昏迷。
他拉住蘇婉的袖口,聲音虛弱卻堅定:
“蘇姨,她的蠱毒,只有蠱母之血能解。我娘……就是中了冰蠶蠱。”
蘇婉渾身一震。
“你已經知道了?”
蕭景琰點頭。
“奶奶的遺書裏全寫了。我娘在南疆,我爹在京都死牢。還有……”
他看向阿青。
“阿青,你能幫我嗎?”
阿青撐着身子坐起來,眼中含淚。
“我願意。我的命是你救的。”
蕭景琰笑了。
“好。我們一起去南疆。”
蘇婉握緊劍柄,望向即将破曉的天色。
“南疆路遠,但我們可以先去五裏亭。顧長夜還在等。”
蕭景琰點頭。
他懷裏貼身放着那半塊玉佩,還有奶奶的遺書。
殘圖一角,藥王谷。
母親在南疆。
父親在死牢。
仇人在京都。
這條路,他必須走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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