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的懸賞

蕭景琰醒來時，天剛破曉。

晨光透過回春堂後窗的油紙，在青磚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

他動了動手指，發現阿青就伏在他榻邊睡着了，一只手還攥着他的衣袖，像怕他跑了似的。

蘇婉端着一碗熱粥推門進來，見他醒了，松了口氣。

“你昏睡了兩個時辰。阿青守了你一夜。”

蕭景琰輕輕抽回袖子，沒有吵醒阿青。

他撐着身子坐起來，只覺丹田處暖洋洋的，真氣比之前充盈了不止一倍。

“奶奶教我的藥王真氣，好像……到了第二重。”

蘇婉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蠱母之血果然有奇效。不過你體內也沾了蠱毒，必須盡快找到離火草煉化，否則後患無窮。”

蕭景琰點頭，接過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蘇姨，我們得盡快離開清平鎮。黑風寨雖然滅了，但趙元朗不會善罷甘休。”

蘇婉臉色沉下來。

“恐怕已經晚了。”她走到窗邊，将油紙揭起一角。

蕭景琰順着縫隙看去，只見鎮口方向人影幢幢，幾隊灰衣刀手正挨家挨戶地搜查。

鎮口的老槐樹下，貼着一張極大的告示。

告示上畫着一個人的頭像，墨跡尚新。

正是蕭景琰。

下面用朱砂寫着幾行字：

“朝廷要犯蕭景琰，年十六，貌清秀，懂醫術，随身攜有銀針。窩藏者斬，報信者賞銀百兩，活捉者賞銀千兩，官升三級。”

落款蓋着趙家的私印，旁邊還有太醫院的印鑒。

蕭景琰慢慢放下碗。

“趙元朗把懸賞提高到千兩了。”

蘇婉冷笑：“不止。他給周邊六縣都發了海捕文書，還調來了太醫院的人。其中有一個用毒高手，名叫錢不換，專門替趙家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錢不換？”

“這個人原本是江湖草莽，擅長制毒、易容、暗器。趙元朗把他安排在清平鎮外，就是為了截斷你所有退路。”

蕭景琰沉默片刻，迅速起身。

“叫醒阿青，我們立刻走。顧長夜說在五裏亭等三日，從昨天算起，今日是最後一天。”

蘇婉點頭，轉身去叫阿青。

阿青醒來後，蕭景琰簡單說了一下情況。

她聽完，臉色發白，卻咬着唇沒有多問。

三人簡單收拾，從回春堂後門離開。

周大山因傷勢不輕，蘇婉安排他去了鎮外的一個農戶家養傷。

臨別時，周大山紅着眼眶，塞給蕭景琰一包乾糧。

“蕭公子，你可得活着回來。阿青姑娘她……不容易。”

蕭景琰拍了拍他的肩，沒有多說。

三人出了鎮，不敢走官道，沿着一條乾涸的河溝向北摸去。

不出三裏，蕭景琰便發現了異常。

河溝兩旁的樹上，隔不遠就挂着一條紅布。

紅布上畫着極小的黑色符文，若不仔細看，還以為是鳥糞。

他立刻擡手示意停下。

“是追蹤符。”蘇婉也認了出來，“錢不換的手段。只要我們在符下經過，他就能知道我們的去向。”

阿青看着那些紅布，忽然蹲下身，從懷裏摸出一只小竹筒。

竹筒裏爬出一只通體透明的小蟲，只有米粒大小。

“這是嗅蠱，專吃追蹤符上的藥粉。”她低聲說，“我的蠱母雖不能動，但嗅蠱不會激發反噬。”

蕭景琰微微驚訝，還是點了點頭。

阿青将竹筒打開，小蟲展翅飛起，沿着河溝快速掠過。

所過之處，紅布上的黑紋竟然迅速褪色，像被水洗過一樣。

幾息之間，十幾處追蹤符全部失效。

蘇婉贊嘆：“好孩子。”

阿青收回小蟲，臉色又白了一分。

蕭景琰扶住她：“都說了，別動蠱術。”

“只是小蠱，沒事的。”阿青勉強笑了笑。

三人繼續趕路。

可錢不換顯然不只有追蹤符。

黃昏時分，他們剛翻過一道山梁，便看見前方官道上揚起大片煙塵。

一隊騎兵，約有五十餘騎，正朝這邊疾馳而來。

為首之人穿着一身灰袍，臉上戴着一張白無常面具，看起來陰森可怖。

“是趙家的‘無常衛’。”蘇婉拔劍，“這些人是趙元朗的私兵，比黑風寨的烏合之衆強得多。”

蕭景琰掃了一眼地形。

山梁下是一片亂石灘，再往西是一片密林。

“進林子。”他當機立斷。

三人掉頭朝西邊密林跑去。

身後馬蹄聲如雷，灰袍人帶着騎兵緊追不舍。

有幾人張弓搭箭，箭矢破空而來。

蕭景琰側身躲過兩支，第三支擦着他的肩膀飛過，劃破一層皮。

他皺了下眉，反手甩出三枚銀針。

銀針在暮色中幾乎無形，兩名騎兵悶哼一聲，栽下馬去。

蘇婉連連揮劍格擋箭矢，護着阿青沖進密林。

一進林子，光線驟然暗下來。

蕭景琰立刻從藥簍中取出一把乾草，點燃後扔向身後。

那乾草是奶奶特制的“狼煙草”，燒起來會冒出濃密的灰白色煙霧，久久不散。

煙霧迅速彌漫，将後面的追兵籠罩其中。

馬匹受驚，亂作一團。

蕭景琰趁機帶着兩人在林子裏左拐右拐，甩開了追兵。

三人跑了大半個時辰，直到完全聽不到馬蹄聲，才停下來喘氣。

阿青已經累得說不出話，癱坐在地上。

蘇婉靠在一棵松樹上，鬓發有些散亂。

“錢不換果然難纏。這還沒到五裏亭，就已經折了我們一半體力。”

蕭景琰撕下一截衣擺，随便包了包肩頭的擦傷。

“天快黑了。等天黑以後，我們再走。顧長夜說過，他會在五裏亭留暗號。”

三人摸黑前行，終于在天完全黑透後，看到了遠處土坡上的五裏亭。

亭子裏空無一人。

但亭柱上，用刀刻着一個極小的箭頭，指向北邊。

箭頭下，還有三個字：“往北五裏。”

蕭景琰松了口氣。

顧長夜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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