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刀殺人

越靠近落日堡，蕭景琰就越能感覺到那股籠罩在沙海深處的殺意。

這片土地，埋了太多人。

孟九說，鬼哭灘邊緣有一片雅丹地貌，叫“亂石城”。

那裏風道縱橫，地形複雜，是天然的伏擊場。

趙家的人若追來，必會經過那裏。

“錢不換不會只帶一隊人。”葉風說，“我在逃進沙暴前，看到他們和另一撥人彙合。那些人臉上塗着紅黑油彩，是黑苗的蠱兵。”

蕭景琰騎在馬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清明。

“黑苗和趙家果然聯手了。”他淡淡道，“正好，讓他們在亂石城裏碰一碰。”

蘇婉看向他：“你有辦法？”

蕭景琰從懷裏取出一張薄薄的紙包。

“這是奶奶留下的‘引路蜂’的蜜。這種蜜蜂對氣味特別敏感，能追尋幾十裏外的人。我們把這些蜜塗在趙家和黑苗的必經之路上，再用不同的标記引導他們，讓他們以為對方是敵人。”

顧長夜皺眉：“可怎麽讓兩撥人打起來？”

蕭景琰道：“錢不換多疑，黑苗人兇悍。只要我們在亂石城埋伏，等其中一隊先到，僞裝成另一隊偷襲。他們本就不信任彼此，一旦見了血，想不打都難。”

孟九點頭：“此計可行。亂石城裏有幾處狹窄通道，最适合伏擊。我年輕時在那兒殺過北狄探子。”

蘇婉卻有些擔憂：“你身體撐得住嗎？”

蕭景琰笑了笑：“殺人，不需要太多力氣。”

計議已定，五人加快速度，在黃昏時分抵達亂石城外圍。

這裏果然怪異。

無數土黃色的風蝕岩柱拔地而起，高的有數丈，矮的如墳包。

一條條風道穿插其間，像被巨爪撕開的裂口。

蕭景琰讓阿青和葉風藏在一處岩洞中，蘇婉和顧長夜分左右埋伏。

孟九則帶他去最高處觀察。

不多時，西方沙塵揚起。

“黑苗騎兵。”蕭景琰低聲道。

那隊人約莫三十騎，人人彎刀黑馬，臉上塗着紅黑圖騰。

為首一人身材瘦高，披着黑披風，腰間挂着三個葫蘆，正是黑苗二長老完顏阿古的親信——蠱将烏蒙。

蕭景琰不認識他，但看服色，便知是黑苗精銳。

“人不少。”孟九說。

“所以更要讓他們和趙家先拼一場。”

蕭景琰朝蘇婉做了個手勢。

蘇婉會意，貓腰掠到亂石城西側，将一罐裝有引路蜂蜜水的瓷瓶摔碎在風道入口。

蜜香順着風飄出很遠。

黑苗騎兵聞到異香，紛紛勒馬。

“有埋伏？”烏蒙一揚手，衆騎散開。

就在這時，東邊也騰起煙塵。

錢不換的灰衣無常衛出現了，約莫五十餘人，比黑苗還多。

錢不換騎在馬上，獨眼掃視四周，忽然看到前方沙地上有雜亂的馬蹄印和刀痕。

“是黑苗的人！”他臉色一沉，“他們想搶功。”

他雖與黑苗合作，但彼此心知肚明，誰先抓到蕭景琰，誰就能得到更多利益。

更何況，趙家懸賞的《藥王經》和九針，黑苗也垂涎已久。

合作，從來只是表面。

蕭景琰蹲在岩石後，看兩撥人越來越近。

他取出顧長夜的弩，搭上一支塗了黑蠍毒的短箭。

“看着。”他低聲對孟九說。

瞄準，扣下扳機。

“嗖——”

短箭破風而出，精準射中黑苗隊伍最外側一匹戰馬的眼睛。

戰馬暴跳嘶鳴，發狂般撞向旁邊的騎兵。

黑苗隊伍頓時大亂。

“有人放冷箭！”烏蒙怒吼。

他擡頭，看到東邊灰衣人正在逼近。

“是趙家的人！他們想黑吃黑！”

烏蒙不再猶豫，抽出彎刀：“給我殺！”

黑苗騎兵朝趙家無常衛猛沖過去。

錢不換見黑苗先動手，怒極反笑：“好個完顏阿古，養不熟的狼崽子！攔住他們！”

兩撥人在亂石城的風道中撞在一起，刀光劍影，殺聲震天。

蕭景琰看着眼前血腥的混戰，眼中沒有半分波瀾。

顧長夜和蘇婉趁機繞到外圍，将幾個想逃走的敵人擊殺。

蕭景琰又放出幾只引路蜂。

蜜蜂在混戰人群上方盤旋，散發出一陣奇異的香氣。

這香氣對人有輕微的致幻作用，讓他們更加狂躁。

這是蘇婉從回春堂帶出來的“狂蜂香”，蕭景琰第一次用。

混亂持續了約一炷香。

黑苗蠱兵雖兇，但人數不如趙家。

錢不換武功高強，連斬數名黑苗騎兵。

烏蒙放出毒蠱，也被錢不換用解毒丹擋下。

最終，黑苗全軍覆沒，烏蒙帶傷逃入沙海。

而趙家五十餘名無常衛，也只剩下不到十人，且人人帶傷。

錢不換喘着粗氣，看着滿地屍體，忽然醒悟過來。

“中計了！蕭景琰！”

他憤怒的吼聲在亂石城中回蕩。

可蕭景琰五人早已從密道離開，朝落日堡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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