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回春堂風波

關燈 小 中 大
回春堂風波

從絕命崖往西,地勢驟然擡升。

山道像一條被扯斷的線,挂在懸崖與深谷之間,腳下是萬丈深淵,頭頂是終年不化的雪線。

蕭景琰一行人在山腳的小鎮上買了厚棉衣和氈靴,又備了乾糧和烈酒。

孟九送到這裏便停了步。

“再往西,我就不熟了。”孟九站在鎮口,背着風點了旱煙,“蕭公子,老朽只能送到這兒。你父親當年走這條路時,也是我送的。他跟我說過一句話,我一直記着。”

“什麽話?”

“他說,‘若我兒子将來也走這條路,你告訴他,莫回頭。’”

蕭景琰沉默片刻,朝孟九深深一揖。

“九爺保重。”

孟九擺擺手,轉身往回走,旱煙的火星在風裏明滅不定。

翻越絕命崖用了整整兩天。

山上風雪交加,阿青幾次差點滑下冰坡,都被蕭景琰及時拽住。

蘇婉年長些,體力反而比阿青好,走在最前面開路。

顧長夜和葉風殿後,不時清除留下的腳印。

到第二天傍晚,他們終于翻過山脊,進入蜀地西北的原始森林。

林子裏的風沒那麽硬了,空氣中有了濕潤的草木氣。

“再走兩日,就能到嘉陵江渡口。順江而下,可直達南疆北境。”顧長夜展開地圖,“但在這之前,我們要經過一個鎮子。鎮上有回春堂的分號。”

蘇婉聞言,臉色微微變了。

蕭景琰注意到了:“蘇姨,怎麽了?”

蘇婉猶豫了一下,道:“回春堂在北地有三家分號,清平鎮是總號,另外兩家分別在鐵門鎮和蜀中的青川鎮。青川鎮的分號,是我師妹沈無憂在管。”

“沈無憂?”

“她是我師父的親生女兒。當年我被逐出太醫院,是她收留了我。這些年,回春堂的根基,有一半是她撐起來的。”

蕭景琰點頭:“那我們正好去青川鎮休整,也見見你師妹。”

蘇婉卻搖了搖頭。

“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青川鎮離京城太近,趙家的眼線極多。我們去那裏,等于自投羅網。”

顧長夜道:“但我們的乾糧和藥材都不夠了。絕命崖下來,葉風的舊傷也需要處理。”

蘇婉沉默片刻,終于點頭。

“好。但我們不能一起進鎮。我和景琰進去,顧長夜帶阿青和葉風在鎮外等候。一旦有事,你們立刻撤。”

蕭景琰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

青川鎮比清平鎮大得多,是蜀中通往京城的必經驿站。

鎮上有酒樓、客棧、藥鋪、當鋪,還有一座不小的城隍廟。

蕭景琰換了一身青布長衫,戴了頂鬥笠,扮作游方郎中。

蘇婉也換了尋常婦人裝束,用草藥汁抹黃了臉。

兩人從鎮南門進去,沿主街往北走。

回春堂分號就在城隍廟斜對面,一棟兩層木樓,門前挂着“回春堂”的匾額。

可兩人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藥鋪大門緊閉,門上貼着兩張交叉的封條。

封條上蓋着官印。

蘇婉腳步一頓,臉色發白。

蕭景琰扶住她胳膊,低聲道:“別慌。先看看情況。”

兩人繞到藥鋪後巷。

後門虛掩着,門板上有一道新鮮的刀痕。

蕭景琰推門進去。

後院一片狼藉,藥櫃被推倒,藥材撒了滿地。

地上還有幾灘乾涸的血跡。

蘇婉蹲下身,指尖蘸了一點血,放在鼻尖聞了聞。

“是沈無憂的血。”她的聲音發緊。

蕭景琰迅速掃視四周,在後院的牆角發現了一行用指甲刻出來的小字。

字極淺,若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被趙家的人抓了,押往京城。勿來救。”

蘇婉看到那行字,眼眶瞬間紅了。

“她是為了不連累我,才故意留這話。”

蕭景琰沉默了一瞬。

“蘇姨,沈無憂被抓多久了?”

“看血跡和封條,最多兩三天。”蘇婉強壓着情緒,“趙家的人抓她,一定是想逼她交出回春堂的暗線名單。”

“回春堂有暗線名單?”

蘇婉點頭:“回春堂表面是藥鋪,實際上是蕭家舊部和北侯府殘存勢力的聯絡點。沈無憂手裏有一份名單,上面記着所有暗中幫助過蕭家的人。如果那份名單落到趙家手裏,後果不堪設想。”

蕭景琰握住她的手腕。

“蘇姨,我們得救她。”

蘇婉搖頭:“可她現在已經被押往京城。我們追不上。”

“追不上,就去京城。”蕭景琰的聲音沉下來,“反正我們遲早要去。早一步晚一步,沒有區別。”

蘇婉看着他,眼中既有擔憂,又有欣慰。

“你決定了?”

“決定了。先去南疆取離火草,再轉道京城。但在這之前,我會讓顧長夜派人沿途打探沈無憂的下落。”

蘇婉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兩人迅速離開回春堂,回到鎮外與顧長夜三人會合。

蕭景琰把情況說了。

顧長夜皺眉:“趙家押人進京,走的是官道。我們若走水路南下,正好可以錯開。但若要救沈無憂,就必須改變路線。”

“不改變。”蕭景琰道,“南疆必須去。離火草是救所有人的關鍵。沈無憂那邊,顧長夜,你能聯系上侯爺在京城的舊部嗎?”

顧長夜想了想:“可以。侯爺被軟禁前,在京城留了幾個暗樁。我寫一封信,讓暗樁沿路攔截,至少能拖住趙家的人,不讓他們太快進京。”

“好。”蕭景琰看向蘇婉,“蘇姨,你放心。沈無憂不會有事。”

蘇婉勉強笑了笑。

阿青走過來,輕輕拉了拉蘇婉的手。

“蘇姨,等我們到了南疆,種出離火草,就能救很多人。沈姨也會沒事的。”

蘇婉摸了摸阿青的頭,眼眶又紅了。

當晚,顧長夜寫好密信,用北侯府特有的暗號封好,交給鎮上一個賣炭的老漢。

老漢接過信,什麽也沒問,挑着擔子消失在夜色中。

蕭景琰站在鎮外的高坡上,望着南方的天際線。

蜀地的夜,比北境溫柔得多。

可他知道,前面的路,只會越來越兇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如有惡意廣告,請將截屏或錄屏發送至[email protected]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