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蕭景琰回到素問堂時，天已經亮了。

蘇婉正在給病人診脈，見他進來，擡頭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出什麽事了？”

蕭景琰沒說話，徑直走進內堂。

蘇婉跟了進去。

蕭景琰将周恒的信遞給她。

蘇婉看完，臉色慘白。

“太後……竟然是太後？”

“目前只有柳道元的一面之詞。但周恒的筆跡和印信，不像是僞造的。”

蘇婉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語。

“難怪太後這些年一直暗中派人壓制你父親的蠱毒，卻從不露面。她不是良心不安，她是怕你父親死了，遺诏就永遠不見天日。她需要遺诏來洗清自己，又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當年換丹的真相。”

蕭景琰點頭。

“所以，她幫我翻案，一半是為了對付德妃和周恒，一半是為了拿到藥王谷的入口。她想要的，是活死人術。”

蘇婉抓住蕭景琰的手。

“景琰，你不能去藥王谷。太後若知道入口，她一定會派人去搶。活死人術落到她手裏，比德妃更可怕。”

蕭景琰沉默片刻。

“可藥王谷裏，還有奶奶的遺物，還有爺爺的墓。我不能讓它永遠封存在山裏。”

“那就毀了入口。”蘇婉說，“讓誰也找不到。”

蕭景琰搖頭。

“奶奶把殘圖和銅章留給我，就是希望我去。她當年犯了錯，但她用一生在彌補。藥王谷裏，有她未了的心願。”

蘇婉嘆了口氣。

“那你打算怎麽辦？”

“先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太後那邊，我會應付。藥王谷，我會去。但我要做一件事。”

“什麽事？”

“把活死人術從藥王谷裏取出來，然後當着太後的面，燒掉。”

蘇婉瞪大了眼睛。

“你瘋了？太後會殺了你。”

蕭景琰笑了笑。

“她不會。因為她需要我。蕭家剛翻案，太後剛坐穩朝局，她若此時殺我，就是自毀根基。而且——”

他頓了頓。

“我會讓她知道，活死人術根本不存在。”

蘇婉愣住了。

“什麽意思？”

“奶奶的醫書裏，确實有活死人術的記載。但最後一頁寫着：‘此術逆天，吾終生未用。望後人慎之，勿蹈吾轍。’奶奶根本沒有用過活死人術，她也不知道這術到底有沒有效。谷中的秘本，也許只是一場空。”

蘇婉沉默許久。

“你奶奶……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蕭景琰走到窗前，望着素問堂門口排隊看病的百姓。

“她是個醫者。她犯過錯，但她一生都在贖罪。她教我醫術，教我做人，最後把命都給了我。”

他轉頭看向蘇婉。

“蘇姨，我要去藥王谷。但在這之前，我要先把京都的事安頓好。”

接下來的日子，蕭景琰表面上一切如常。

他每天在素問堂坐診，給父親行針，偶爾進宮向太後請安。

太後對他極為親厚，幾次旁敲側擊地問起藥王谷的事。

蕭景琰裝傻充愣，只說奶奶臨終前沒有交代過什麽殘圖銅章。

太後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沒有追問。

但蕭景琰注意到，慈寧宮外多了不少生面孔的侍衛。

太後在監視他。

與此同時，顧長夜從北境傳來消息。

葉驚鴻的噬心蠱，在阿青留下的蠱母之血和離火草的配合下，已經解了大半。

葉驚鴻的神智正在恢複，北境名冊上的三百死士，已有一半以上聯系上了。

沈重那邊也傳來消息，說太後最近頻繁調動禁軍，似乎在防備什麽人。

蕭景琰心知肚明。

太後在防他。

她怕他拿到藥王谷的秘密後，反過來對付她。

這是一場無聲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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