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問堂大婚

蕭景琰向阿青提親那天，素問堂門口圍了上百號人。

消息是蘇婉放出去的。

她說：“你奶奶要是還在，肯定希望你風風光光娶媳婦。素問堂的喜事，得讓全城百姓都知道。”

蕭景琰沒反對。

阿青躲在屋裏，一整天沒出來。

婚期定在十月初八。

那天是奶奶的生日。

蕭景琰說：“奶奶生前最疼我。我成親，得讓她看着。”

阿青從屋裏探出半個頭。

“那……那天我穿什麽？”

蘇婉拉着沈無憂去布莊挑料子。

慕容清桐從南疆寄來一匹苗家蠟染布，說給阿青做嫁衣。

蕭遠山坐在輪椅上，親手寫了一副喜聯。

“醫者仁心傳三代，素問堂前結良緣。”

橫批：“莫回頭。”

蕭景琰看見橫批，眼眶熱了一下。

那是奶奶常說的話。

初八那天，素問堂門口挂滿紅綢。

巷子兩旁的百姓自發來幫忙，擺桌、端菜、招呼客人。

方懷仁當司儀，嗓子都喊啞了。

顧長夜站在門口迎客，北侯府的舊部來了幾十個，一個個腰板筆直，像來赴閱兵。

葉風從北境趕來，扛了兩只風乾羊。

蒙岩從南疆帶來一壇蠱酒，說是黑苗的規矩，新娘的娘家人要送酒。

阿青穿着苗家嫁衣，滿頭銀飾，從屋裏走出來時，滿院子的人都看呆了。

蕭景琰站在堂前，穿着一身大紅喜服，胸口別着一朵紫花地丁。

蘇婉在旁邊笑。

“你奶奶要是看到你穿紅，一定說像只公雞。”

蕭景琰沒理她，眼睛一直看着阿青。

阿青走到他面前，低着頭，臉比嫁衣還紅。

方懷仁高聲喊：“一拜天地！”

兩人朝門外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蕭遠山坐在輪椅上，慕容清桐站在他身旁，兩人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夫妻對拜！”

蕭景琰和阿青面對面，彎下腰。

起身時，蕭景琰看見阿青眼角有淚。

他伸手替她擦了。

“哭什麽？”

“我爹要是還在，就好了。”

蕭景琰握住她的手。

“他在看着。”

婚宴從中午吃到傍晚。

素問堂門口擺了三十桌，來的有官員、有商人、有江湖人，更多的是普通百姓。

有人送銀子，蕭景琰退了回去。

有人送藥材，他收了。

一個老婦人顫巍巍地擠進來，塞給阿青一雙布鞋。

“姑娘，你上回給我家孫子看病，沒要錢。這鞋是我親手納的，別嫌棄。”

阿青接過鞋，當場就穿上了。

“合腳。”

老婦人笑得滿臉褶子。

蕭景琰站在門口，看着滿巷子的熱鬧。

蕭遠山推着輪椅過來。

“景琰，你奶奶當年在落魄山，最大的心願就是看着你成家。”

蕭景琰蹲下身。

“父親，我想帶阿青回落魄山。給奶奶磕個頭。”

蕭遠山點頭。

“去吧。把素問堂的匾也帶上。讓她看看。”

當晚，蕭景琰和阿青沒有入洞房。

兩人騎馬出了京都，連夜趕往落魄山。

到山腳時，天剛蒙蒙亮。

蕭景琰背着奶奶的牌位，阿青提着香燭紙錢。

兩人爬到半山腰，奶奶的墳前。

紫花地丁開得正盛。

蕭景琰把牌位放下，點燃香燭。

“奶奶，我成親了。她叫阿青，您見過的。”

阿青跪下磕頭。

“奶奶，我會照顧好他。”

蕭景琰從懷裏取出那塊素問堂的舊匾。

“奶奶，素問堂開起來了。在京都城南。窮人看病不要錢。您要是還在，一定罵我敗家。”

他笑了笑，把匾靠在墳前。

山風吹過來，紫花地丁的花瓣落在匾上。

像有人在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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