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

鬼哭灘的春天，風比冬天還大。

蕭景琰和阿青牽着馬，沿着采藥人說的那條路往裏走。

果然，灘裏多了一條石板路。

路不寬，鋪得卻很整齊，每一塊石板都打磨得光滑如鏡。

路兩旁，每隔十步立着一塊石碑。

碑上刻着藥名和藥方。

“這是奶奶的字。”蕭景琰蹲在一塊石碑前，伸手撫摸碑文。

“可奶奶從沒來過鬼哭灘。”阿青說。

“她沒來過，但她派人來過。”

蕭景琰站起身，繼續往前走。

越往裏走，石碑越多。

藥方也越來越深奧。

從普通的草藥方，到針灸術，到毒術，到蠱術。

走到最後一塊石碑前，蕭景琰停住了。

碑上刻着一行字：

“蕭氏後人到此，可入谷。”

碑文下方，刻着一個極小的鶴形圖案。

和銅章上一模一樣。

蕭景琰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鶴形圖案上。

石碑緩緩下沉，露出一個洞口。

洞口下方是一條石階，通往地底深處。

“又是一個藥王谷？”阿青問。

“不是。”蕭景琰看着石階盡頭微弱的白光，“是藥王谷的另一個入口。奶奶把藥王谷分成了兩部分。萬山深處的那個，是主谷。這裏的，大概是她的私人藥庫。”

兩人沿着石階往下走。

走了約莫百步，前方出現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四周擺滿了藥櫃。

每一個藥櫃上都貼着标簽，寫着藥名和用途。

石室中央，放着一張石桌。

桌上有一封信，信上壓着一枚金針。

蕭景琰拆開信。

是奶奶的字跡。

“景琰，你若能找到這裏，說明你已經去過主谷了。

這裏的藥，是奶奶一生收集的奇藥。有些能救人，有些能殺人。

奶奶把它們留給你，但你要答應奶奶一件事。

除非萬不得已，不要用殺人的藥。

奶奶這輩子，殺人太多。

醫者仁心，不是嘴上說說的。

你要記住，你是個大夫。

大夫的手，是用來救人的。

奶奶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有你這個孫子。

莫回頭。”

蕭景琰讀完信，将金針收起。

他走到藥櫃前，一櫃一櫃地看過去。

櫃子裏有千年靈芝、雪山蓮、離火草、冰蠶蛻、蠱母殼……

每一種藥都保存得極好，像剛放進去不久。

“你奶奶真是個奇人。”阿青站在他身後。

蕭景琰點頭。

“她這輩子，什麽苦都吃了，什麽罪都受了。可她心裏，始終有一塊乾淨的地方。”

他關好藥櫃，走到石室門口。

回頭看了一眼。

“這些藥，先留在這裏。等素問堂需要的時候，再來取。”

阿青問：“不帶回去？”

“不帶。這裏最安全。奶奶選的地方，沒人能找到。”

兩人走出石室，石碑重新合攏。

鬼哭灘的風還在刮。

蕭景琰站在石碑前，望着遠方的天際線。

“奶奶，您放心。素問堂會開下去。您的心願，我會替您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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