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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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的這棟樓稍矮些,兩側支出各種各樣纏着霓虹燈帶的招牌,諸如“教會賜福聖物低價出售”,“二手正版傳感儀”,”覆面私人服務“等等,中間光幕上呈現的是一個帶黑色網紗的女人,她抽了一口電子煙,仰着臉吐出煙圈,在朦胧中閃爍着一雙藍眼睛,旁邊寫着“艾瑪.洛佩斯”,而右邊這棟相較之下整潔得多,它整個樓體的光屏只印着“托萊多新天地”。
這兩棟樓讓陳栖一時間難以抉擇,她覺得都是麻煩地方.
她叫了幾聲白澤,白澤沒回應。
陳栖正打算來一場酣暢淋漓的點兵點将,有人伸了一只手從後面來摟她的肩,“莫裏斯,你怎麽在這?”
她反應迅速地在此人碰到自己之前低腰向前小跑了幾步。
“嘿,莫裏斯?”聽起來是個青年男性的聲,“你怎麽了?”
陳栖轉過來撇下自己的兜帽,“你認錯人了。”
原本擰着着眉的青年看到陳栖黑洞洞的左眼框和毫無表情的臉縮了一下脖子,然後又有些尴尬地撓撓頭。
他身量很高,看起來接近兩米,有一頭亂蓬蓬的橘色頭發,剛才動作讓他看起來像一只笨拙的大狗。
“不好意思,呃,莫裏斯今天的衣服和你一模一樣,而且也經常帶着一大股機油味。”他讪笑了一下,
陳栖想念起自己的左眼,這只眼睛的失去減弱了她的嗅覺和味覺,她沒能發現這件衣服有明顯味道。
“我在網上抽中了兩人的新天地娛樂券,本來叫了莫裏斯來的...結果他說他有事要忙,就自己來了,看到你還以為是他又打算來了。”
莫裏斯在廢品堆忙着當屍體呢。
“這裏必須要券才能來嗎?”陳栖仰起頭來看他,他穿着長袖衛衣,看不出來明顯的義體化特征。
“當然,不同的券對應不同的項目,我抽到的娛樂券則幾乎可以涵蓋所有項目,但不管是什麽項目,都得有券才能進去。“青年說道。
不能随便進去啊。陳栖柔和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
“你運氣真好,這券很難抽吧?”
“算不上,這又不是全網抽獎,我是新天地的員工,這是內部抽獎。”青年擺擺手,過了一會兒又笑笑,“不過也算我運氣好吧。”
陳栖別過半張臉,将黑洞洞的眼眶藏在陰影下“抱歉,我的眼睛剛剛吓到你了吧。”
“沒有,沒有,就是不常見,不是,抱歉。”青年慌張地安慰,在越描越黑中他小心翼翼地舉起手裏的磁卡說,“要是你沒事的話,要不要和我進去一起玩。”
“可以嗎,我還沒有來過這種地方呢。”陳栖斂了斂剛剛的神色,讓自己的話語中流露出幾分期待後又有些沮喪地說。“我可能不會玩,要不算了。”
“沒關系的,反正莫裏斯沒來,不用就浪費了,我很高興帶你玩,來吧來吧。”青年在得到回答後如蒙大赦,帶頭往裏走,“我叫卡裏。”
陳栖想了想,“你可以叫我銀龍。”
門口的漂亮招待在胸口彈出一臺掃描儀,藍光罩在磁卡上,“歡迎光臨,玩得開心。”
“好的,銀龍。”卡裏說。“這聽起來像個代號,像是殺手或者執法者那樣。“
執法者是負責維護公共安全的政府人員。
”唔,不過挺酷的,我從小就想當執法者呢,不過沒當成就是了。”
“謝謝,這當然是真名了。”陳栖說着重新帶上了兜帽。
賭場,舞廳,酒吧,影院,各種各樣的娛樂場所都鑲嵌在這裏面。托萊多以它的高質量設備和高水平服務聞名,這在廢溝是很難得的。
“既然你沒來過,那我将隆重向你推出這裏的植物園,新天地花了大價錢培育了能夠适應這裏的物種并為它們打造了這個最接近自然的環境。”卡裏有些小小的得意,“莫裏斯打造了這裏的設備哦。”
去往植物園的通道裏,幾乎都是真人的接待,“這是新天地的特色,在自然項目中我們的接待員會選擇義體化程度較低的人擔任,這樣更有氛圍感。”引路的接待員溫和地說。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玻璃房,裏面栖息着一個無盡的森林,陽光從通天巨木的縫隙間灑下,金鐘藤順着樹乾蜿蜒,往下是擠擠挨挨的各種植物,鐵線蕨,矮牽牛,棉花,甚至一旁的池塘裏躺着幾片睡蓮。
以前的人煮一鍋炖菜,把冰箱裏所有的菜都扔進鍋裏,這個花房的主人則是把他想要的所有植物都塞進這個玻璃房裏。
陳栖走進這鍋炖菜裏,“你怎麽一點驚訝的表情也沒有?”卡裏湊上來看陳栖的臉,“一直都沒什麽表情?這也挺酷的”
“其實我的心裏很驚訝。”誰看了這種炖菜能不驚訝。
陳栖仰頭看了看巨木的樹冠,這裏應該是使用了感官效果技術來讓人們感覺身處無盡森林中,至于植物,有一些應該是真的。”沒想到還能見到真的植物。“
烏棱星上很難有植物存活。
“你不是烏棱星的人吧?”
“我是從其他星球來的,嗯,坎塞亞。”陳栖想了一個植物比較多的地方、
“啊,真好啊,我還沒去過坎塞亞呢,我準備再攢幾年錢就和莫裏斯去看看。”
“哪裏還有比首都星更好的地方呢?”
“嘿,你剛剛說話就像那些政客一樣,首都星可沒有那麽好。”卡裏拍拍陳栖的肩。
其實就是她從白澤那接收到的某個政客的發言。
”你要不要猜猜哪些植物是真的?“卡裏精力旺盛地在花房裏竄來竄去,一會戳戳棉花,一會戳戳郁金香。
陳栖的感官大不如前,這種辨別游戲對她來說不太容易,随便猜幾個好了。
”莫裏斯跟我說過,至少有五種植物是真的。你是坎塞亞來的應該很容易猜出來的。“
好吧,好吧,莫裏斯,穿了你的衣服就得還你的債是不是?
陳栖開足了馬力,研究起來,這該死的高科技怎麽做得這麽像,“栀子,杜鵑,常春藤,呃,女貞,”她挑了一個故意說錯,她又不是什麽博物學家,這很正常,全對才是奇怪。“我實在猜不出來了,好卡裏。”
“看來這技術還不錯!"卡裏伸手撥動了某個開關,所有的感官效果就如潮水般衰退了,幾株綠植可憐地杵在偌大的花房裏,卡裏湊近去看它們的銘牌,”嘿,對了好幾個呢,銀龍,你真厲害。“
“坎塞亞的植物比較多,我剛好比較感興趣。”陳栖對他的稱贊回複道。
幾臺之前被感官效果掩蓋的機器轟隆隆地運作着,它們從地板一直頂到天花板,從它們身上發出的插進土裏的細管道在拟日光燈的照耀下密密麻麻難以計數。
卡裏走上前為她介紹一個玻璃罐,裏面盛着淡綠色的液體,正輕微程度地沸騰着,”這是派人到教會學習的成果,他們就擅長這些,這一罐的價格能抵上一個廢溝人的命。“說罷他輕輕敲了敲,罐子發出清脆的聲音。
陳栖又看了看那幾株在模拟氣流中微微抖動的綠葉,這些龐大的機器和價值連城的養料居然只為了供養出這些瘦骨嶙峋的小家夥,真是奇怪。
“這能夠盈利嗎,還是說這個花房是老板的私人愛好?”從剛剛到現在這個花房只有他們倆,少得可憐的門票錢如何供養這個花房所需要的龐大資金?
“今天是特例,平時這裏需要預約的。”卡裏又重新打開開關,帶着陳栖撥開茂盛的植物枝葉,向電梯走去。“這麽看來,你不信教啊。”
陳栖找了個合适的詞來形容自己,“我應該是無神論者。”
不過,這個教會又是園藝能手,又這麽喜歡植物,感覺像什麽環保組織。
陳栖從白澤給的信息中找到環保組織的概念。
“這個植物園是廢溝中唯一一個能承擔教會淨洗室功能的地方,廢溝裏只有新天地才供得起。”卡裏按了樓層,不再繼續教會的話題,“我想我們可以去玩玩游戲,總會有你喜歡的。”
“你是請客的主人,卡裏,玩你喜歡的就行。”陳栖道。
“再這麽說我要愧疚了,我的确想玩游戲啦。“卡裏望了望轎廂上的監控,對陳栖做了個鬼臉”呃,不過注意用詞,我可不想真正的主人從那個探頭裏伸出把□□。“
陳栖看向那個探頭,黑洞洞的探頭照出了她剩下的那只眼睛,她眨了眨眼睛,”抱歉。“
棕色大狗哈哈大笑起來,狂亂得像吠叫,”托萊多先生人很好,才不會守在監控前呢。“他彎下腰,小小聲地說,”不過他确實脾氣有點怪。“
新天地的游戲種類很豐富,不僅在題材上,而且設備上從當下最流行的傳感儀,到地球時期的游戲機,應有盡有。
”你想玩哪種?你有沒有用過傳感儀?第一次接入意識的話可能會吐出來。“卡裏提醒道,”不過我們可以玩休閑一點的題材。”
陳栖正想回答,視野裏突然映過一道身影,黑色的電軌像一條龍一樣趴在黑橋上。
裝飾作用更大的落地鐘上指針指着八點半。
不是說九點半嗎?白澤又去哪了?
她捅了捅卡裏,後者正在挑選題材,疑惑地看過來,“那條電軌有司機嗎?”
“什麽?不,整個廢溝,或者整個烏棱星只有一輛白色的電軌有司機,其他的都是無人駕駛。怎麽了?”
“沒事,”陳栖撿起一個游戲手柄,她覺得離自己年代近一點的設備應該會更好上手,“這個怎麽樣?“
”選了個最複古的呢,我一直懷疑這是裝飾品,讓我看看能不能用。“卡裏操作了幾下,按亮了顯示器,”沒想到真能用!我還沒玩過這種呢!“
陳栖從來沒玩過游戲,剛開始的時候卡裏給她放了洪水,她也贏不了一局,等到後面她倒是已經漸入佳境和卡裏玩得有來有回。
不過陳栖覺得這只是因為卡裏的游戲技術太菜了。
“你很厲害嘛!”卡裏興致勃勃地說,“以後我們可以一起玩!咱們可以加一個聯系方式。”
“這說不準。”不過游戲還挺好玩,陳栖決定之後要買一臺自己玩。
“九點十五了,你在乾嘛?”白澤重新上線了。
正好她打完這一回合,放下手柄向卡裏道,“和你玩很高興,我得先走了。”
卡裏有些失落,“為什麽呀,我以為咱倆能玩上一整晚呢。”
“有點事情。”真得走了,白澤在陳栖的腦子裏一直催。
卡裏看起來還想挽留一下她,一道破空聲在這時響起來,陳栖向前一滾,連帶着卡裏也趴下了,鋼箭擦過卡裏的臉頰在地上撒下一串血跡。
卡裏一把拉起陳栖,“我們走!”
人群一下子沸騰起來,高處架起了掃射的機槍,對準了那個放箭的人和他的同伴。
卡裏帶着她撞開各種謾罵着的生物,七拐八拐地來到一個走廊上。
卡裏的手勁很大,陳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捏碎了。
“他們是來殺你的,就別帶着我跑了好嗎?”陳栖順着他跑了幾步,往外看了一眼黑橋,“行行好,我真有事,謊言之神。”
“你知道!”卡裏驚喜地笑起來,這下看起來倒是比剛剛聰明多了,“你是第一個發現我的隐喻的人。”
卡裏在她那時候是著名的謊言之神的名字。真的假的?這種在西方算是人盡皆知的神號,居然沒什麽人記得,現在的宗教是信什麽的?那神話也總該有記載,還是說這位神早就隕落了?
看在卡裏請她玩的份上,她陪着卡裏跑了幾步,但剩下的襲擊還是他自己來享受吧。
陳栖活動着手腕,發力撇開洛基的手想掙脫出來,沒撇開。
看來她現在這具身體在體質方面是貨真價實的人類。
卡裏拖着陳栖往前走,“別費力氣了,我改造的基因能讓我的握力達到120公斤。”
人類真是一直在突破自我。陳栖在心裏喊了幾聲白澤,“這下怎麽辦?”
“你以為我為什麽選擇你?”白澤的聲音依舊是機械音,但陳栖感覺它的一些語言其實蠻有情緒色彩的,“不過等等,盡量走遠一點再動手。”
不知道白澤對她的了解到什麽程度。
旁邊的監控探頭突然出聲,“老板,政府的人。“
“這些新來的真是不講規矩。”卡裏點點頭,向陳栖說,”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托萊多,你呢?”
一路上那些接待态度這麽親和,他在那個花房裏這麽狂,想開就開想關就關的,陳栖就猜到這個人應該身份不簡單,但沒想到是老板親臨。
真是可歌可泣的表演型人格,就算坐擁這麽大的産業也堅持親自進行仙人跳業務。
“銀龍。”游戲果然不能玩免費的。
“好吧,那我們來談談我的好朋友,好員工莫裏斯。”
衣服也最好別撿免費的。
“我說我撿的你信嗎?”陳栖第一次覺得實話那麽蒼白,好吧,她不應該因為莫裏斯身上的衣服是整個廢品堆裏最乾淨的,就選擇他的衣服,這也許就是她亵渎莫裏斯遺體的報應。
“銀龍覺得呢?”托萊多笑眯眯的。雖然托萊多外貌其實不錯而且也不故意裝狗了,但由于他五官的原因這時候看起來還是像狗,但是像是壞狗。
“看在好朋友的份上,那我幫你回憶回憶,莫裏斯是新感官效果技術項目的主要負責人,但他有意用一些秘密向政府叛變。當然莫裏斯今早死了,我親自動的手。而你在剛才穿着他死前的衣服站在我的大樓前。”
“我要是政府的人,剛剛就親自動手了。”
“當然,這點我親自排除了。”托萊多打了一個響指,“順帶一提,剛剛我說的是真的。”
走廊上所有的探頭裏都伸出了一把□□,槍口一致地對準陳栖。
這裏有三個組織,托萊多代表的,政府,教會,陳栖用排除法就知道托萊多在懷疑什麽。
”雖然是合作,教會未免有些逾越了,你穿着莫裏斯的衣服來這裏想必除了挑釁,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吧?”
他掏出一個項圈,铐在陳栖脖子上,“以防你有特殊能力,這東西能吸收掉你使用出來的靈力。”然後拖着陳栖上了電梯,按下頂樓的按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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