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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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栖揮揮手,水流就轟隆隆地注回河裏,河岸邊一副和風日麗的景象了,遠處甚至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她将意識上浮,回到現實。
面具男看到的是陳栖突然雙眼放空了幾秒,他伸手在陳栖面前晃了晃,“想不出來就算了啊,別把腦子想壞了。”
“我沒傻。”這人是她的朋友嗎?還是他性格就這樣?“白澤沒告訴你嗎?我應該是失憶了,什麽時候失憶的我不知道,我上次的記憶還是在殷朝,也許白澤知道。”
“我也是剛知道你失憶了。”白澤解釋道。
“你猜我上次見到它是什麽時候?”陳栖當然不猜,面具男說道,“五年前,我在一個以為已經報廢了的臺式電腦上見到它,然後它就再也沒和我說過話,我還以為它不乾了,或者被什麽人銷毀了。”
“那你上次見我是什麽時候?”
“十五年前。”他抱臂,“白澤跟你是怎麽溝通的?讓它來跟我說說。”
那可能說不了。
“它在這裏跟我溝通。”陳栖點點太陽xue。
“它往你腦子裏裝什麽了?”
陳栖其實有懷疑她失憶是它故意搞的。
白澤馬上在她腦裏辯解,“不是我不是我。”它被陳栖威脅了一通後也不再僞裝成系統,反而開始暴露本性,不過這種本性也許是它的創作者的初始設置,“我要是想通過這樣控制你為什麽還要讓你來見他?”
“你給我看那麽多穿越小說不是這個意思嗎?”不過陳栖覺得,讓她以為自己是穿越的,其實對控制她起不到什麽作用。
白澤應該也知道,這就是這個數字生命的惡趣味。
面具男挽起磨出毛邊的襯衫袖口,露出一塊黑色的手環,他把手環取下來掰直,拿出一塊無線貼片。
“這個東西是傳感儀的前身,能夠把意識轉換為實體的聲音,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通過這個和白澤交流。 ”
陳栖把玩着這東西,“我還不能完全信任你。”
“随便你,先拿着,它以後會幫到你的。”面具男把手環扔給她,“我也擔心你現在其實是被AI腦控了,但你剛剛和安全局的接觸了,不想馬上被他們找麻煩的話,你最好跟我走。”
安全局,在官方稱其為負責管理公共安全的暴力機構,其工作人員被稱為執法者。
實際上其實官方也沒說謊,只是不太為普通人所知的是,安全局還對非人生物進行着管控和監督,這裏的非人生物指的是,神明,妖怪或者妖怪的混血種,而安全局內有一半的執法者是妖怪的混血種。
如果真如面具男說陳栖的力量強大到醒目,那他們是不會放棄排除陳栖這個安全隐患的。
不過聽面具男的口氣,他似乎在安全局上有門路。他帶着個面具,難不成是什麽不能暴露身份的退役特工?陳栖把胡思亂想甩出腦海,人類的身體她還有點不習慣,她站起來,“走吧,你叫什麽名字?”
“以撒。”
雨還在下,白色的一次性包裝散落在橙紅燈光膨脹的巷子,陳栖想起黃昏雨時河面上俯仰的魚。
廢溝裏有許多電線盤繞一樣的巷子,裏面藏着污垢與養分,老鼠和蟑螂就盤踞在這些夾縫中茍延殘喘。
從欄杆落灰的鐵藝樓梯拾階而上,以撒從身上摸出一串叮叮當當的鑰匙,打開鏽跡斑斑的門,“在廢溝裏尋常程度的電子鎖比做工複雜的機械鎖還好開,當然,一般人沒錢買高端的電子鎖,那都是新樞的人用的。”以撒解釋道,“這鎖和飛船前時代的人們用的其實改動不大。”
人類把離開地球前的時代統稱為飛船前時代,只有嚴謹的學者會再把飛船前時代根據工業革命區分出上紀和下紀來。
以撒的這間屋子除了浴室其他地方都沒有裝修過,整個客廳裏的只有一座舊沙發,一張缺角桌和一個冰箱陳列在水泥地上,窗邊散落着一些健身器材。
他從儲物間裏拖出一張行軍床和一套被褥來扔進主卧,在此之前主卧裏什麽也沒有。
以撒從冰箱裏拎出兩瓶果汁,其中一瓶扔給陳栖,“白澤到底想乾什麽?哪有什麽也不知道就人給它賣命的。”
“它想要了解蓋爾·納瓦羅。”說來巧得很,今天剛好是蓋爾的生日,陳栖回想起大樓上那個黑發紅眼的女人。
陳栖在心裏喊了幾聲白澤,沒有回應。
以撒問,“總不可能是它想我倆給它在網上搜索吧?”
白澤是數字生命,在網絡信息的收集上頂一百個陳栖和以撒。為了照顧陳栖這個古董,以撒還是從桌子下抽出一臺便攜電腦,找到了蓋爾納瓦羅的相關詞條。
陳栖探頭過去看,以撒照着詞條念道,“更越紀元的開創者,天降的救星,絕對的天才科學家,昂揚的革命領導者,最受青年人喜愛的偶像...”
一連串光輝的頭銜織就出一段傳奇的人生:父母早逝,從小成績優異,具有極強的號召力和人格魅力,組織反叛軍打破了公司對資源的絕對掌握,成立新政府,開創民主新紀元,極具親和力,關心民生,在成為政府領導者之後急流勇退,轉而在科學領域展露其天賦異禀,做出許多耀眼的成果,為人類帶來福祉。
詞條裏也有一些對其一生情人衆多的調侃,但在光環之下,人們更願意以風流自由為其盛贊。
陳栖一下子就知道白澤為什麽有這樣的要求了,在搜索引擎詞條裏的蓋爾·瓦納羅是一座活在崇拜和追憶的金身,人們把她包裝成偉大的代名詞,甚至她的情人(如果還活着)也會在為她渡上懷念的光暈。
蓋爾·瓦納羅永遠聰明,永遠忠誠,永遠勇敢,永遠偉大,無論她生前還是死後,這是她的榮譽,也是人們的需求。
也許她曾經讨厭胡蘿蔔口味的營養液,也許她曾經惴惴不安地等待過什麽,也許她曾經成為某人的手下敗将,這些也許都會被時間和崇拜統統粉碎。
“蓋爾有一個日記本,白澤讓我們找這個。”
她擰開瓶蓋,嘗了一口。
呃呃呃呃,就算味覺退化也能嘗出是好惡心的味道。
陳栖一直不怎麽變化的臉色出現了裂縫,“你下毒了嗎?”
以撒一下子樂了,“怎麽還是那麽讨厭草莓香精。”然後他将手裏那瓶沒喝過的柚子汁推過來,将草莓味的拎進垃圾桶。
“蓋爾在很早之前就創造了白澤,但她沒有發布過這一成果。”以撒在顯示器上勾畫出了一段蓋爾的研究:ipc-10因子對人體細胞修複的新型作用方法和副作用研究,“差不多在這一時期。”
陳栖看了以撒一眼,“你怎麽知道?”,以撒帶着面具看不出來年齡,聽聲音倒是年輕。
“我是混血種,參與過有關實驗,只是見過蓋爾幾面,談不上了解。“以撒轉過來,語氣帶笑,”要不要問我是誰?或者想不想看看我的臉?”
陳栖沒分清這句話到底是挑釁還是邀請,不過她确實兩個都想,“我不可以直接掀開你的面具嗎?然後用你的臉去網上匹配信息。”
“很可惜,以你的力量可能會把面具連帶我臉上的血肉一起扯下來,這樣兩個都不行。”以撒屈指敲了敲面具,金屬和金屬碰撞,響起清脆的聲音,“只能選一個。”
陳栖打算先滿足自己好奇心最重的那個,“你是誰?”
以撒在電腦上一陣劈裏啪啦,然後入目的是兩則新聞,一則是五年前的:前政府鷹犬以撒奎爾判特克裏星流放,照片上的人低着頭看不清臉。
另一則則是:押送以撒奎爾的歐若斯號在海特星璇處發生故障,墜毀在海特星,以撒奎爾死亡。
“啪嗒”以撒扣動了面具上的某個開關,帶着兩塊插入片的面具被取下,他臉上從眼下延到下颌線的兩道線狀凹槽已經閉合,黝黑的眼睛向上仰視着陳栖。
“流放到特克裏星的人沒人活得過三年,白澤救了我,所以我答應幫忙。”
巡邏艇的探照燈從窗戶處打進來,屋子裏得亮如白晝,這下陳栖看清了,這是一張銳利英俊的臉。
她看見以撒的皮膚肌理,眼下輕微的淤青和面上淡淡的疲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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