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鹇和排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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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體Z-582。
基因編輯一百三十五種已知生物,十五種未知,人類基因占比百分之五十,成功率極低。
使用實驗體白鹇意識抑制模式。
複制實驗體白鹇的意識感受模板測試,無反應。
…
複制實驗體白鹇的意識感受模板測試,出現反應。
待處理。
使用實驗體白鹇意識抑制模式。
失敗。
待處理。
使用。
失敗。
待處理。
待處理…
第三種低溫保存方案。
這裏起碼有近三十張數據板,有一半裏面是亂碼。
從這些信息來看這裏培育了一個編號為Z-582的人造混血種。
因為其出現了某種反應,在經歷反複抑制反應失敗後,這個實驗體被冷凍封存了。
在陳栖尋找數據板的過程中,她發現這個實驗區域之中還有實驗人員的臨時生活區。
這個臨時生活區空間不大,僅僅是兩張高低床和桌子。
桌膛裏躺着一塊讓陳栖感到驚訝的手寫板。
這塊手寫板是非電子的,采用了一種可擦除的材料。
所以在其內部能量耗盡了之後,上面還有保留書寫記錄。
這塊手寫板的材料雖然昂貴倒也不算罕見。
真正讓陳栖驚訝的是上面的內容。
從保留的書寫記錄來看是一些文字,似乎是寫給小孩子啓蒙認字的。
然而使用的語言是陳栖的母語。
有一頁端正地寫着一個“龍”,旁邊還張牙舞爪畫了一條四爪牛角蛇。
在生活區一旁隔間的水桶裏,陳栖撈出一塊剛剛被發現的數據板。
雖然桶裏的液體早八百年就乾了,只在桶邊留下一圈紫色的痕跡。
但陳栖從數據板末端的損壞情況還是看出它曾經被水浸泡過。
插進電腦裏果然用不了。
她從外面的操作臺上找出把鑷子取下了數據板上的信息存儲卡,插進自己的腕表裏。
這層樓原先都是蓋爾創造白澤的實驗室。
這張存儲卡裏是蓋爾的實驗日志。
“X組實驗體在接受了其他生物體的意識感受後活躍度明顯提高,但始終突破不了阈值。也許可以嘗試白鹇的意識感受,她的意識感受細節比一般生物豐富,刺激性應該會更強。”
“這一次應該會成功,我覺得黑發黑眼會好看一點。”
在這之後,中間缺了一大段。
“多次意識抑制和清洗都失敗了,是因為一開始給的刺激太強了嗎,但這已經是想要突破阈值的最佳結果了。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實驗體算是個奇跡。”
“數字生命可以暫時不用身體,只是現在這個實驗體不太好處理,畢竟已經擁有意識了。”
“這個小孩學這種象形文字很快嘛。
“既然把他當人類,就要取個名字了。”
“哦,它和白澤一點也不像。”
“好累。”
“也許我一開始不應該做這個項目。我根本無法對這兩個由我創造的生命負責。白澤當年是怎麽決定撫養我的?”
“這小孩的血居然可以讓白鹇模拟死亡體征。”
電子屏在滿室黑暗中散發着幽幽藍光,像是深海裏靜止的夜光游水母。
海。
斐梵音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家的孩子,過人的天賦讓他在青少年階段一直保持着自信和一些難以察覺的傲慢。
他很受導師的喜愛和看重,以前從來沒有體會同組的師弟師妹們被導師親自傳訊到辦公室的戰戰兢兢。
不過,從第一次踏上這條通往母親房間的走廊開始,他完全理解了自己的師弟師妹們。
雖然兩者的性質不同,但漫步在焦慮和恐懼中,還要強迫自己向着處刑臺進發的心境倒是異曲同工之妙。
用了感官模拟效果的走廊,呈現出林間小徑的模樣,然而由于使用的感官模拟效果技術是第二代。
此刻偶爾傳來的鳥鳴聲,其節奏是不符合任何一種鳥類的。
更像是将幾種不同種類的鳥的聲音剪輯在一起,是不倫不類的模仿品。
離探視窗還有幾步之遙的地方,斐梵音的心全然繃緊,随時準備好轉身逃走。
但他的身體還是僵硬地往前邁去。
藍色窗框裏映着一個坐在床上背對着門的女人。
她的頭發白了大半,很長,沒有打理,一直拖到床上。
斐梵音在她感受到從探視窗處的目光前,先一步敲響了門。
“母親。”
女人沒有第一時間來反應,她猛地晃動了一下頭顱,才緩慢地轉身看向探視窗。
她沒有任何表情,“是梵音啊。”
斐梵音這才推開門進去。
但準确來說,他并沒有走進房間。
這扇門連接的一個由透明板圍出的小空間,裏面有一把椅子。
斐梵音就坐在椅子上。
女人沒有走到他面前,仍然坐在床上。
她梳理着自己的頭發,半晌問道,“工作辛苦嗎?”
“還好。”斐梵音把自己最近做了什麽,挑挑揀揀,講給女人聽。
講到霍普時,女人渙散的眼神又重新凝聚起來,“霍普?”
她回憶着過去,蒼白的臉上竟泛起了紅,“我記得,我記得,她是福克斯家的小孩,很聰明很活潑,你跟她是同學對不對?”
斐梵音從喉頭擠出一個“嗯”。
女人越講越興奮,“我記得你跟我說過,她在你們學校的運動會上跳高拿了第一,是排球部的部長...”
她絮絮叨叨地講個沒完,聲音倒是越來越小接近于自言自語了。
過了一會兒,女人又突然意識到這裏還有個人。
“梵音,你怎麽來了?”她仿佛剛剛才知道她兒子在這裏,旋即她又想起了剛剛的對話,“哦,對,霍普。”
她喃喃着霍普的名字,突然擠出一聲尖叫,“你是要和霍普離開嗎?!”
斐梵音已經習慣了母親混亂的思維和喜怒無常,他明白此刻最好一個字也不說,只讓她說她想說的。
女人赤腳落到地上,跌跌撞撞地跑到透明板前,“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怎麽能像你父親一樣丢下我!”
“你父親什麽也不肯說,自以為是!”
斐梵音靜靜地看着母親咒罵已過世的父親。
最後,她終于力竭坐到地上。
她布滿淚痕的面容平和起來,嗓音柔和,和斐梵音記憶裏的她重合,“梵音,你是我們的兒子,你要為你父親報仇。”
斐梵音終于開口,他垂着眼,目光沉沉,“我會的,我很快就能為他報仇了。”
療養院裏禁煙,斐梵叼着煙一直把飛行器開到市區的停車場,才點燃。
他吐出一口煙,氣體和懸浮顆粒的混合物上升,與灰蒙蒙的天空融為一體。
霍普的消息在這時候發過來了。
“老師,我可以了解一下你們組的項目嗎?”
後面還跟了個大耳朵狗的表情包。
斐梵音咬着煙,給她回消息。
“在可公開的範圍內,我都會回答你。”
“當然,是不涉密的部分。你們的研究是不是基于蓋爾對ipc-10因子的相關研究?”
“你看過巡檢記錄了?”
“嗯,我想先了解一下,你知道的,前幾十年我什麽也沒乾,要轉入新的研究可不容易。”
他思考了一下,把嘴上快燒到煙蒂的煙按滅在垃圾桶裏,回複道,“蓋爾發現的這種因子對生物有機體有很強的修複功能,但這麽多年來一直沒投入應用。”
“一方面是保留的樣本丢失,我們只能根據她留下的因子結構重構,另一方面,在蓋爾曾說明此因子對攜帶其的對象具有副作用。我們現在準備重構後對其副作用展開研究。”
他這邊發出去沒多久,界面上就出現了霍普的回複。
“謝謝老師,幫大忙啦!”
斐梵音想起,那顆他在操場邊撿起的排球。
綠眼睛的少女跑到他面前接過排球,笑眼盈盈地道,“謝謝同學,幫大忙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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