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記一次重操舊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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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一次重操舊業1

我從坎塞亞回來的時候,新樞正在下今年的第三場雪,晶瑩的冰夾着灰色纖維狀雜質從空中紛揚落下。

盡管帶着口罩,鼻腔裏還是傳來明顯的刺激。

我其實有一個強過濾面罩,只是每次都是遇到下雪的時候,才想起來家裏有這麽一個東西。

那個面罩到現在還跟剛出廠一樣新。

不過一年就這麽幾次下雪,比起吸入這些雜質,還是抽煙更催我的命。

當然,凡事都有個比較。

比起抽煙,臨時的工作又更加致命。

在老板的電話在接通以前,你永遠不知道,他是想出了折磨你的新方法,還是準備開了你。

這就是著名的薛定谔的老板的電話。

我目前沒有想要跳槽的意向,體貼的老板也只是讓我回去參與人質的審訊。

我當然不會問老板警衛部是沒人了嗎,為什麽抓我一個已經八百年沒審訊過的運輸部管理來審訊。

老板的一切行為都自有其深意。

雖然很多時候那個深意都是神經一般的意味不明。

過去在警衛部的後輩在電話那頭對人質閉口不言,只說老板交代了要文明審訊。

意思就是不讓上手段。

真有點沒招了。

我的審訊是跟我師傅學的體力派,一般上來三個問題以內沒結果就會上大記憶恢複術。

可以說和文明審訊毫不相關。

我還沒走到審訊室門口,就看見老板的保镖安德烈杵在那。

他沖我點點頭。

我這時候意識到剛剛沒招得有點太早了。

“業?”安德烈的提醒讓我停滞的步伐再度向前。

這就是視死如歸,歸心似箭,箭無虛發,發憤圖強……

成語接龍并不能讓眼前的柏得溫·奧萊利消失。

他坐在案桌旁,擡頭看到我後吐出兩個字,“老師。”

這種帶有尊敬意義的稱呼從眼前這個奧萊利嘴裏冒出來實在是有些生硬,但讓我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時我剛剛進入奧萊利,應聘時談攏的崗位是智能系統開發。

工作的第三天,小多林·奧萊利親自打電話通知我去做她孩子的家庭教師。

理由是我在新入職一批的員工中學歷最高。

我在高等學院裏跟随導師研究的是人工智能方向,以優秀畢業生的身份完成學業。

但這裏是奧萊利,往研發部扔一磚頭,能砸死的十個人裏,有五個是人工智能相關的優秀畢業生,另外五個是他們的導師。

我剛來沒做什麽項目,暫時不是什麽不可替代的角色,學歷也還不錯。

所以就是我了。

告奧萊利惡意調崗顯然毫無作用,況且錢還是照原來的開,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離散數學,概率論,人工智能概論以及分析化學都是由我來講授。

小多林有兩個孩子,其中一個更聰明些。

不是眼前這個。

我微微躬身,“先生。”

他點點頭,示意我坐下,然後按下按鈕讓面朝我們的玻璃透明。

我今天的客人就坐在玻璃後面的囚室裏。

這是一面單向玻璃,所以她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被人觀察。

我一邊翻閱桌上的資料,一邊對比她的外貌特征。

女性,金發藍眼,五十歲到六十歲,有長期訓練的痕跡。

有限的頁面上記錄了一些聊勝于無的東西。

我還是不明白柏得溫為什麽要這樣做,叫我來審訊,也不提供相關信息,連目的也沒有。

這下只能展現打工人的重要技能之一--混。

我打算先從一些無關痛癢的地方起手探探這個人的身份,也順便幫我重新熟悉這門手藝。

“名字。”

在密閉的乾擾空間裏待了近五個小時,她對聲音的敏銳程度并沒有怎麽降低。

囚室裏四面牆都是一模一樣的,我的聲音也是通過傳聲筒導入,但這位女性準确地朝我所面朝的那面牆轉過頭來。

轉過頭來而沒有看,是因為她被帶上了黑色的眼罩。

囚室裏除了釋放乾擾的聲波,還把所有的面都刷成了白色,為的是壓迫受審人的精神。

我隐晦地瞟了柏得溫一眼,他面色如常。

到底是五個小時沒進水,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宋柏。”

聽到這個名字,我終于可以用驚訝的表情正大光明地看一眼柏得溫。

宋柏這個名字不算常見,我唯一知道叫這個名字的是政府安全局委員會的副主席。

柏得溫慢吞吞地在記錄數據板上輸入“宋柏”兩個字,感受到我的視線頭也不擡,“也許是的。”

我的心裏跳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奧萊利到他這一代終于瘋了,要和政府徹底開戰了。

第二個念頭是,這不會是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星際化改編故事吧?

兩個念頭在我腦海裏天人交戰,最後悲哀地發現,我的思想水平似乎已經滑落到了網絡讨論組的地步了。

柏得溫似乎察覺出了我的猶疑,終于擡起頭來,大發慈悲地對我下令,“你想問什麽就問什麽。”

我燃起的希望徹底被澆滅。

我根本不寄希望于他能念及過往的微薄的師生情,但也沒想到他能說出這麽無情的話來。

又把僅僅一頁半的資料看了三遍,我終于有點想開口了。

“年齡?”

“五十五歲。”

“做過哪幾個外貌調整?”

“發色漂染,瞳色改編,顴骨收縮,眼型調整。”

“為什麽調整?”

“原先的身份不太方便行動?”

“具體一點。”

宋柏沉默了。

這很正常,人質又不是學生,會乖乖回答我提出的每個問題。

以前這個時候我應該是要上才藝了,但旁邊的認沒批準,所以我就接着問。

“外貌調整是永久的嗎?”

“發色需要定期漂染,瞳色使用了色素注射。”

副主席真是狠人,據我所知,色素注射超級疼。

“身體是否有更換部分?”

“右側腎髒是人造器官。”

“原因?”

“一次和舊政府的武裝沖突中腎髒破裂。”

“和執政官的關系是?”

“在某段時間裏是我的監護人。”

我猜她是跟着宋無望改的姓。

“嗯,是否有同居伴侶?”

“沒有。”

“你怎麽看待瓦裏夏?”

金屬手铐在她調整坐姿的晃動下發出了叮鈴哐啷的聲音。

我真想知道到底這個東西到底是從哪個舊庫房翻出來的,我以為在我那時候警衛部就只有電子鐐铐了。

活動幅度過大就會引發電擊的那款。

她清了清喉嚨進行了第一句不是回答我的問題的發言,“你老板給你開的工資不高嗎?”

應該給我開更高工資的人此刻對着屏保上的紅色金魚發呆。

這只金魚為什麽不能跳出來甩他嘴巴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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