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一次重操舊業3

小多林的繼承人是用生物技術培育的并不算什麽秘密。

但我知道得多一些。

我本科是學生物技術的，後面跨專業讀了碩士。

而我本科的導師參與了奧萊利繼承人的培育。

小多林和蓋爾·納瓦羅的基因結合一共培育了十個胚胎，最後活下來了兩個。

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小多林繼承了她外祖父在市中心的奧萊利公館，卻和她母親一樣住在公司。

這兩個孩子倒被她放在了公館直到能夠讀書的年紀才被帶來公司。

她沒有在教育孩子上發揮她的奇思妙想，而是傳統地請了幾個老師來教他們。

畢竟目前還沒有技術能解決青少年腦機接入帶來的後遺症。

在大概十年前，世面上出現一種芯片。

只要植入了腦機接口的青少年插入特定的芯片，他/她可以在一個小時內掌握這個領域的知識。

一時間，關于教育毀滅的輿論甚嚣塵上，許多學校聯名把發明芯片的機構告上了法庭。

大概一年後，這家機構就倒閉了。

倒不是學校們把它告倒了。

而是第一批嘗試這種芯片的青少年們出現了阿爾茲海默的症狀。

我和安娜站在升降臺的欄杆旁。

她點着一根煙，一口也沒抽。

香煙就在她與我的對話中消失殆盡了。

這位女士是我的學姐，也是小奧萊利們的啓蒙者和監護人。

我和她在本科的時候在同一位導師門下，更巧的是，我倆最後都沒選擇在生物領域深耕。

在高等數學，生物信息學，運籌學都拿了滿分後，學姐終于對任何和數學沾邊的學科都深惡痛絕，跑去修了教育學。

而我則是在奧萊利生物領域人才飽和後狂攬人工智能研究人員的檔口上，毅然轉投金錢門下。

但時至今日，我們都還能就着學校當年研發的西瓜芹菜味營養液和那個吹胡子瞪眼的老頭聊上幾句。

學姐邀請我去吃一個街區外一家中東菜，因為他們不做一人食。

我馬上要去上課，只好婉言拒絕。

在漫無邊際的閑扯終止在兩個小孩拉扯着跑過來。

兩人還沒走到跟前，柏莎先甩開了她哥哥的手往前跑幾步，眼淚就噼裏啪啦地在升降臺底板上堆積的灰塵裏砸開坑窪。

柏得溫則低頭看着自己的鞋，拖拉着腳步跟在後面，小臉緊繃，似乎下一秒也要跟着哭出來。

兩個人齊齊地看了眼安娜。

安娜把煙踩滅，“你去看看。”

我敢說她當年也是這麽指使我去打聽老頭出差的時候還要不要開組會的。

為了防止兄妹倆的眼淚先學姐的煙灰一步烙穿三十萬一臺的升降臺，我開口道，“怎麽了？”

我想柏莎應該等這句話半天了。

因為我話音剛落，她馬上就抽噎着控訴，“柏爾，柏爾……”

“柏爾他生氣了！”

我轉頭去問柏得溫是怎麽一回事。

他抿着唇，半天擠出來一句，“我沒有。”

“就有！”

“沒有。”

他們都試圖用聲音壓過對方。

我真有點頭大，“柏莎，你先來說你為什麽覺得柏爾生氣了。”

“不是覺得，就是。”她先糾正了我的發言，吸了兩下鼻涕，“我們在玩躲貓貓。”

然後呢？

“我來找柏爾。”

嗯嗯。

“我喊了他的名字。”

“他就生氣了。”

？

我看着安娜神游天外的神情和事不關己的姿态，從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來，“柏爾，你妹妹說的對嗎？”

在我期待的目光中，柏得溫搖搖頭，“我只是不認同她的行為，才不是生氣。”

柏莎伸手去抓她哥哥的衣袖，“你明明就是生氣了，不然為什麽不和我繼續玩躲貓貓！”

柏得溫則想把袖子抽出來，兩人跟拔河似的。

我生怕發生點什麽我賣了全身零件都賠不起的意外，連忙上前，伸手把兩個小朋友分開。

“停下，孩子們。”

我深吸一口氣，捏捏眉心，”你們最近在上語言邏輯課，但我剛剛完全沒發現你們學習的進步。”

“現在好好跟我說說發生了什麽，否則我就讓你們的母親親自來教你們。”

安娜看了我一眼。

當然這是虛張聲勢，小多林為她的兩個孩子配備了一整個撫養團隊，為的就是他們不會打擾到她。

但這樣的威脅确實起效了。

柏莎抽噎了一聲，把眼淚憋了回去，“不要。”

柏得溫老老實實開始講，“事情就是那樣，我們躲貓貓，柏莎喊了我的名字，然後通過我回答的聲音找到了我，我覺得她這樣做不對，不想和她繼續玩躲貓貓了，柏莎就認為我生氣了。”

我看着這個小男孩認真的臉，頭一次懷疑起我導師的水平來。

蓋爾·納瓦羅不用說，毫無疑問的傳奇。小多林雖然是公司的老板，但在人工智能和生物技術領域都是毋庸置疑的天才。

這兩個人怎麽能結合出這麽一個小呆瓜來的。

我向柏莎解釋她哥哥的意思，“柏爾不是要生你的氣，他只是不想玩躲貓貓了。”

“可是，”柏莎忽閃着的眼睛，稚童的圓潤柔和了血紅色帶來的冷感，“柏爾為什麽覺得這樣不對呢，我只是按照游戲規則想辦法找到他呀？他不回答就不會被我找到呀？”

我猶豫半天，還是說不出你哥哥不太聰明這種話來。

而柏得溫在我的沉默中癟下了嘴，最後嗡地一聲哭出來，轉身跑了。

“柏爾！”柏莎想要馬上去追她哥哥，但是跑了幾步，又遲疑地轉頭看我，“老師，是不是要上課了。”

我很感動，沒想到居然還有人記得一會兒的課，并無力地朝她拜拜手，“沒事，今天不上了。”

小女孩這才噔噔噔地追着她哥哥跑出去。

學姐又點了一根煙。

這次終于抽上了，在吐出煙霧後，她說，“他倆在四歲第一次玩過躲貓貓後就再也沒玩過這個游戲。”

“雖然你今天這節課的工資要被扣掉了，但我可以請你吃中東菜，業老師。”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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