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一次重操舊業4
關燈
小
中
大
我從混合咖喱地長米裏扒掉肉桂皮,又看了一眼牆壁上的投影:
本店食材全部來自坎賽亞。
我沒吃出來和自動販賣機裏的咖喱手抓飯有什麽區別。
“別哭喪着臉了,業。”安娜悠然地端起她揣來的麥芽威士忌往兩人的杯子裏到了淺淺的一層,“這頓飯是你一節課薪水的2倍。”
“這麽說你還賺了呢。”
天知道她是怎麽把這東西塞在褲腿裏還能行動自如的。
“這只能算等價賠償吧?”我還是不慎咽下了一塊不知道是什麽的香料。
“好吧好吧,”學姐思忖了一下,忍痛割愛,把威士忌塞子堵回去,“你等會帶走。”
我終于露出滿意的微笑。
這家餐廳為了營造氛圍,在包間裏散布了濃重的仿沒藥香,終于花錢消災的安娜這斟酌了下詞句,“下次非必要還是不要提他們的母親得好。”
我心下大驚,難道我的老板還是一個you know who的角色嗎?
學姐一看我的表情白了我一眼,“不,不是你想的那樣。”
“只是這對他們來說有些懲罰太過了。”
安娜下定決心轉去教育學的時候就沒打算非要找份工作。
她的母親和父親都是奧萊利的研究員,算是高級牛馬,賺的錢足夠她啃一輩子。
直到某天清晨,她剛下夜班的母親扔下一個重磅炸彈。
她用安娜的簡歷投給一份簡歷,通過了,面試在三天後。
安娜意外地從十萬人中脫穎而出。
在接手了她的學生們三年後,安娜才第一次見到小多林。
身量很高,面容清秀。
她在頭頂架了一副分析眼鏡,穿着實驗外套聽安娜彙報這兩個孩子的年齡,身高,身體發育狀況等等內容
憑着工作經驗,安娜一邊吐出一串串數據,一邊想到了一段采訪。
那時候小多林剛剛創造了新的神經鏈接方式,使義肢的靈敏度超越了原生肢體并将副作用降至零。
這一成果在世界掀起軒然大波,有人稱贊她是第二個蓋爾.納瓦羅。
天才少女,科學明星。
接着又有更多人認為她遠遠不及蓋爾·納瓦羅。
這家媒體就在這個檔口向小多林提問,“您如何看待蓋爾·納瓦羅。”
受訪者面色有些蒼白,吐出一段為這家媒體帶來潑天流量的語句。
“她很聰明,也很懦弱”小多林盯着鏡頭眯起雙眼,“她不相信人類能創造出上帝,我相信。”
在安娜最後一句話結束後,小多林露出憐愛的笑容伸出手摟住了兩個孩子并揉亂了柏莎的頭發。
這是這兩個孩子記事後第一次見到他們的母親。
哥哥面容有些僵硬任由母親把他抱進懷裏,妹妹則适應得多,她用腦袋去蹭小多林的手掌以回應她的撫摸。
安娜最後還是沒有提醒小多林應該脫下實驗外套。
一方面小多林不允許她的孩子們染指她的領域。
如非她要求,兄妹倆任何情況都不可以去找她。
但另一方面,小多林又很關注她的孩子們。
她會關注兩人的學習情況,生活起居。
如果兄妹倆發生了任何她認為不應該發生的事情,他們就會被關禁閉。
這些禁令是柏莎和柏得溫用無數個禁閉試驗出來的,包括不可以離開大樓,不可以食用高糖食物等等。
有的時候,她甚至迫切地進入孩子們的生活,短暫地進行一次家庭過家家。
在驅車路過巨幕游戲廣告時,小多林馬上讓人按兄妹倆的尺碼加工這套游戲時裝并希望他們能夠在第二天換上。
那時候是冬天,大樓裏的暖氣并不支持小孩子們穿短袖短褲,安娜能做的僅僅只是給他們在內側貼上加熱貼或者盡量不讓他們離開卧室和書房。
我站起來盛了一份酸奶湯,略稠的羹湯破壞了攪拌聲的清脆。
“躲貓貓又是怎麽回事?”
“很簡單,”安娜手撐着下巴,她要先看看我喝完湯的反應再決定自己是否食用,“他們第一次躲貓貓的時候,無論誰躲起來,只要聽到對方喊自己的名字就一定要答應,所以他們再也不玩這個游戲。”
這對兄妹其實并不算是雙胞胎,他們是從不同的培養艙裏誕生的,哥哥比妹妹早成熟半天。
然而他們在一起睡覺,一起吃飯,一起學習。
如果妹妹穿裙子,那麽哥哥絕不會穿褲子。
如果哥哥在樓梯上摔了一跤,妹妹絕對會在同一階臺階跌倒。
這并不是要求一種平等,而是追求着一體。
如果有一只羊只親近他們其中一個,他們一定要一起馴服它或者寧可殺了它。
這就是我對這對兄妹的認知。
這兩雙眼睛的紅色來自同一種血液,它們一起盯過來時,我只發現一雙眼睛的兩道重影。
在某一個晚上,我在書房等着我的學生們來上今天的最後一節課。
在七點半的時候,我終于接受了他們莫名其妙的翹課,收拾東西準備去喝一杯白蘭地。
在廁所的第三個隔間裏,我看到了布萊特。
它的機械臂無力地搭在水管上,冒着綠光的雙眼呆滞。
聽到我的詢問時,布萊特直愣愣地轉過頭來,一句回應也沒有。
看來我把我的學生們教得太好了。
我擔心它會啓動防禦狀态,打算用工具間裏的鉗子夾斷它後頸的接線。
安娜的電話就在這時候打過來的,“柏爾在我這,他告訴我,柏莎離開了。”
我手一抖夾錯了線,布萊特徹底死機。
小多林大發雷霆地開除了安娜,把我和其他老師調了崗并關了柏得溫的禁閉。
在一個周搜尋無果後,她就把注意力從這件事情轉移了。
我重新進入了人工智能研究的實驗室。
柏得溫被關了三個月,每天從窗口獲得一支一百毫升的營養液。
在那之後,他跟在小多林身邊。
他一開始時常被懲罰,後來就漸漸不會了。
安娜沒有完成她大學畢業時候的理想——回家躺着。
她到很遠的地方做了一名老師。
我沒有在實驗室待太久人工智能反叛就爆發了。
所有人工智能研究被關停。
柏得溫上任,賣掉半個公司保住了奧萊利。
我就是在這個風波後莫名其妙地做了審訊。
我的師傅并不因為我每次審訊完都要到廁所裏吐得昏天暗地就放棄教我體力派審訊。
适應是一個過程,一年後,我已經可以坐在血肉橫飛的審訊室裏,等我的學生出吐完回來。
他吐完了,回來時顫顫巍巍地告訴我,“奧萊利先生找您。”
我在衛生間裏洗了五遍手,還是感覺手指間有黏黏的腥熱。
他坐在寬大的辦公室裏,衣服皺巴巴地,看起來一夜沒睡,見到我之後向我指指遠處的一個小筐。
裏面躺着一個嬰兒。
棕發紅眼。
非常非常像蓋爾·納瓦羅。
兄妹倆更像小多林一些。
那一刻,我感到一絲欣慰。
一切基于這對兄妹不正常依賴所可能産生的可怕倫理問題還是沒有發生。
他撐着頭,“這是我昨天發現的。”
“我母親在反叛期間又秘密培育了一個女孩,增加了蓋爾·納瓦羅的基因比例。”
“她叫她艾西。”
“你想來當她的老師嗎?”
我拒絕了。
他點點頭,抽了一下鼻子,皺起眉,“你去乾運輸吧。”
我随飛船第一次去坎賽亞的前一天,聽人說奧萊利似乎有一個秘密的私生子。
柏得溫将對柏莎的呼喚置若罔聞。
在遲遲得不到回應後,柏莎似乎終于接受了喊名字一定要回答這個約定的終結。
她垂下眼,“柏爾,你要扔掉我了嗎?”
柏得溫還是沒打算站起身,他拿過收音器,“明明是你先走的。”
我忍無可忍,拉起柏得溫,把他拽了一個踉跄。
“老師。”
“停。”
他乖乖地跟着我。
看着我打開囚室的鎖,解開了柏莎的手铐,最後被我按在柏莎旁邊。
我關掉心理壓力設置,在他們驚恐的目光中鎖上囚室門。
“三個小時後,我會開鎖。”
我關上玻璃的單向可視,關掉音響,關掉燈。
做完這一切,我舒出一口氣躺在椅子上,給安娜發消息,“你們學校還招老師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如有惡意廣告,請將截屏或錄屏發送至[email protected]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