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Z（4）

narcissus（水仙）

“你們要做什麽？”阿爾梅尼微微向後側身。

“一個見證。”神明最擅長說意義不明的謎語。

他從未見過塞缪這樣子微笑過，這是一個靈動的笑容。

阿爾梅尼猶豫着向前一步。

塞缪從懷中取出一個錫盒，念下一串咒語。

錫盒嗡嗡地顫動起來。

陳栖伸手從揭開錫盒，從裏面取出一個球狀體。

然後揭下眼罩，塞進了左眼框。

在這一瞬間，河面上掀起一陣狂風，裹挾着水汽席卷整座城鎮。

所有的窗戶和門洞開，沒有一個角落是風無法到達的地方。

縣學的書庫裏，所有書籍都滾落在地，在氣流中紙張翻動。

在一本《算數紀要》的第三十頁上印着一串二進制數字。

與Unicode表對照的編碼結果是“白澤”。

找到了。

雷雲翻湧，發出駭人的電光。

書頁扭動，從裝訂線上把自己扯下來，在水霧中飄出窗外，化作一只窗下一只紅眼睛的黑貓。

它奔跑在石板上，找一處地方避雨。

可惜閃電落下，正中了這只黑貓。

“可以了。”陳栖閉眼片刻後又再次睜開，她的左眼重新流動着生命的光澤。

阿爾梅尼準備發問。

塞缪的眼神突然渙散，劍聲抖動的嗡鳴爆發回蕩在地下室。

鋪天蓋地的光劍凝聚成球形在石穹之下，像潮汐之上的圓月。

在阿爾梅尼轉身的一瞬間，劍鋒直劈向陳栖。

陳栖以更快的速度伸手插進了塞缪的胸膛，十指在內髒間握拳，捏碎了什麽東西。

雷電在光劍中飛速游走織成一張覆蓋穹頂的網，然後在交錯中絞斷了劍。

光劍的碎片在下落過程中以粒子的形态分解，只在地面上留下熒藍色的粉塵。

陳栖将手拔出來，鮮紅色的血液穿過藍色的煙霧濺到了阿爾梅尼的臉上。

她從包裏掏出一大包濕紙巾擦手的同時雙眼下垂等待塞缪的遺言。

這位神明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陳栖，“他會後悔的。”

陳栖點點頭，不再管祂，向阿爾梅尼走過去。

後者此刻看着那具眼球再無一絲顫動的軀體發愣。

哦，他可以做教皇了。

“我确認一下。”阿爾梅尼摸了摸腰間的激光槍，他完全不相信自己能用這把槍結果對面的龍，“還是由我來做教皇，是吧？”

“當然，只要你給我你的通訊器。”

“教皇總不會沒有多餘的通訊器。”

“你知道的，我現在需要不僅僅是你的通訊器。”

阿爾梅尼從善如流掏出通訊器，“我會為祂的死亡作證的，你不用帶走祂的屍體吧？有沒有什麽需要我串供的？”

他此刻扮演了一位體貼得不能再體貼的合作夥伴，什麽都不問，滿足對方的一切需求。

陳栖把自己編的刺殺過程給他講了一遍，“照這個來。”

“沒問題。”阿爾梅尼神采奕奕，向陳栖要了濕巾擦乾淨臉上的血。

陳栖看了他一會兒，“你不想問嗎？”

“你去做你想做的。”阿爾梅尼收斂了剛剛張揚的神情，“我去做我想做的，還不足夠嗎？”

他擺擺手，走進幽暗的地道。

“你已經不是一位神明了啊。”蓋爾·納瓦羅輕飄飄地說出這句話時，阿爾梅尼怒不可遏。

她執着地要從阿爾梅尼身上追求一位她想象中的神明，反複求證她的結論，卻無意扒下了阿爾梅尼欺騙自己的僞裝。

即使他過去是如何清高的神明，而今也只是肉體凡胎。

直至今日，阿爾梅尼仍不願意原諒蓋爾，但在另一方面，他又感激蓋爾。

蓋爾幫助他做到了大多數人類終其一生都無法做到的事情。

接受自己的欲望。

他接受一切權力和金錢的渴望，并享受它們對自己的摧殘。

阿爾梅尼決定來找陳栖，最重要的理由是他不希望失去這個更進一步的機會。

但他又有一萬個理由不來見陳栖，他應該小心再小心，不讓任何可能的意外摧毀他如今的堡壘。

特裏克星。

在這片土地上茍延殘喘的每一個重刑犯，死後都只能曝屍荒野。

因為這顆星球表面只有大概一米深沙土，在沙土之下是厚厚的岩層。

在人力所不能及的岩石間，有一個停下一整艘宇宙飛船還綽綽有餘的研究所。

研究所裏沒有任何人，只有一些儀器在黑暗中沉默閃着指示燈。

這艘宇宙飛船早就建造完畢了。

銀色通訊器的短信讓屏幕亮起。

我們等了你很久，我，塞缪，還有它——0_0

“塞缪死前讓我告訴你，你會後悔的。”懸梯已經撤掉了，陳栖只好順着飛船的凸起爬進去。

這就是他想要我做的——0_0

作為神明天生權柄和信仰指向沖突的衍生物，0_0在塞缪還活着的時候還能夠作為生命的一部分活着，在祂死後只能依賴他的天賦能力做個電子幽靈。

“我看他不像自願要死的。”陳栖研究着控制中心的插件，确保自己不會替換錯插件。

我就是為了這個而誕生的——0_0

陳栖不在繼續和這個幽靈争辯他和他的共生體，創造者或者就是他自己那些糾葛。

他和陳栖合作殺死了塞缪，同時把左眼還給了陳栖，而陳栖則幫助他完成他的願望——回到地球。

是的，僅僅是回到地球而非帶回什麽東西。

塞缪的計劃被祂分裂出來的衍生物利用了。

他早就發現了白澤的蹤跡，并順藤摸瓜發現了陳栖。

那次入侵失敗只不過是他表演的假象罷了。

不過，他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塞缪。

他不打算把陳栖抓過當成靈力生産機器，他只需要和陳栖完成交易。

為此他控制了信息推送，向陳栖推送了阿爾梅尼相關的視頻以及後續的某些信息，讓陳栖注意到教會。

他需要陳栖殺死塞缪，把他帶來這裏以及陳栖最重要且無可替代的作用一——她的靈魂和栖妄山保持着的聯系能夠讓飛船在宇宙中順利找到地球的坐标。

陳栖想要回左眼以及她希望能讓安全局意識到自己沒有拿他們的編制。

當然為了雙方的信任，除了在游戲裏的那點情誼，他們還立了契。

她帶上傳感儀把這種聯系通過腦電波轉換為二進制編碼數據，然後把通訊器拆開，将內部芯片插入綠色指示燈指向的卡槽中。

噼裏啪啦地開關聲中，這座宇宙飛船活了過來。

陳栖站在入口處，聽着這頭巨獸發出齒輪的轟鳴聲。

集體廣播裏發出一句女新聞住持的聲音，“謝謝。”

陳栖颔首表示不用謝。

在特裏克星灼灼的正午，一座宇宙飛船從扭曲的光景中騰起。

這是這座蠻荒之地第一次浮起文明的産物。

生啖同類血肉的蕞犯們舉起血淋淋的雙手追逐着這升起的希望，然後在沙土中脫水而亡。

“我不能太靠近。中心轄區。”電視劇和政要訪談的音頻被剪輯在一起。

陳栖表示不在意，然後讓靈力裹挾全身，她讓鱗片完全覆蓋皮膚，豎起瞳孔。

陳栖站在艙門口，廣播問，“你不考慮和我一起回去嗎？”

“我感覺你這船很有可能堅持不到地球。”陳栖婉拒了他的邀請，一躍而下。

電子屏上正報道一則新聞，前天有一不明太空物體撞擊安格斯的墨綠戈壁，但現場并未留下任何碎片，專家猜測可能是有人運走了小行星碎片。

陳栖哼笑了一聲接通了宋柏打來的電話，“哦，你居然還在任啊？我以為你哥要讓你回去繼承家産了。”

“他有個女兒。”宋柏沒空和陳栖聊自己的私人事務，“你在安格斯乾了什麽？”

“橫跨大氣層自由落體？”

“什麽？”

電子屏中顯示一條未知來源短信：小心點白澤，尤其在它得到了蓋爾·納瓦羅的日記之後——0_0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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