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 123 章 一鬼一神過
關燈
小
中
大
就這樣, 邪鬼隐瞞了自己的身份,在蓬萊做了一個剛邁入修行之道的弟子。
初上仙山還是不适應,以往在世間行走, 若是修養時遁入深山,幾乎好幾年都見不到半個人影,唯一能和陸三千說話的就是月神, 但在蓬萊不一樣,處處靈力充盈, 院子隔壁就住着師弟師妹, 陸三千很是驚惶不安。
離人太近了。
和去城裏住客棧吃東西混在人群裏游街是不同的。
他依舊不敢睡覺, 滿心滿眼都貪戀那點得之不易的安寧, 晚上很想偷偷溜去喻無音的院子, 哪怕守在門外也願意,但他不敢,萬一被發現了逐出師門或者攆下山去更是得不償失。
月神也無法安心,這裏是蓬萊山,衆神們時不時投往世間的目光都落在仙山之上,雖然過了萬年,但祂也不想就那麽被神殿發現元神已經偷跑, 不知道衆神們會做出什麽事來,很久以前那些響徹天地的哀嚎聲祂不想再聽一次。
一鬼一神都過得戰戰兢兢。
好在小玲珑和別的洞天不一樣,只有喻無音和三個弟子, 小金蟬們也知道洞主喜靜,一點都不鬧騰,陸三千适應能力很強,慢慢有些習慣了,只是希望落了空。
本來以為進了蓬萊又當了喻無音的弟子, 能見到師尊的時間很多,卻沒想到喻無音大部分時間都下山做任務,更多的時候是閉關修行,好端端的一步棋,居然走出了這樣完全背道而馳的效果。
陸三千心情不好,去了學宮也沒心思聽教習仙君講學,把自己的桌案搬得離所有人遠遠的,光明正大托着腮閉目養神,教習仙君是個好脾氣的仙君,親自過去叫醒他,周圍全是看好戲的同期弟子們,雖然不至于勾出他身體裏那些魔氣,但也叫人不爽。
于是他像吩咐店小二一樣吩咐教習仙君:“別吵我,出去。”
教習仙君被氣得甩袖走了,之後就随他睡,半只眼睛都沒往他身上看過,陸三千樂得清淨,支着頤睡得愈發肆無忌憚。
——雖然也睡不着,但可以專心致志屏蔽掉所有聲音。
身處仙山又提心吊膽,月神也不跟他說話,他只覺得疲憊不堪。
講學結束的時候他是被花元酒叫醒的,睜開眼睛就看見這個小師弟的笑臉,說實話,挺假的,眼底一點笑意都沒有,全是幸災樂禍:“師兄你完了,他們說教習仙君會跟師尊告狀,你準備好挨罰吧。”
陸三千只聽到了師尊兩個字。
晚上回洞府,小金蟬就等在他住處外,把他帶到了喻無音的院外,這還是陸三千進小玲珑以來第一次來喻無音的院子,她就坐在樹下的桌案邊喝茶,茶香袅袅,喻無音擡眸看了陸三千一眼,示意他進去。
陸三千慢慢走進去。
“知道為什麽叫你來嗎?”喻無音問。
玄衣少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面無表情不說話。
“聽講學時為何睡覺?”喻無音又問,“教習仙君都叫不動你。”
陸三千還是一言不發,但垂了眸,沒再看着她,他本來眉眼就鋒利,現在垂眸不說話的樣子一看就是十分不服氣,喻無音第一次收弟子就收了個問題少年,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擺了擺手讓他出去。
陸三千剛進來沒一會兒,心情好得不得了,根本不想出去,于是努力想了想,既然不能解釋自己為什麽讨厭坐在講堂裏,總可以解釋一下教習仙君為什麽生氣的原因。
他十分斟酌地開了口:“是我叫他出去的時候沒給銀子嗎?”
喻無音:“……”
“跪下。”喻無音道。
月神雖然在仙山上小心翼翼減少了和陸三千說話的次數,卻對于他這些時日的煩躁心情知道得一清二楚,祂在心底嘆了口氣,邪鬼性子桀骜,怎麽可能随便跪,他們的蓬萊之行估計到此為止了。
祂倒是覺得無所謂,下山更好,但陸三千有個能讓他安寧的人很不易,或許以後也不會再有了,畢竟喻無音是萬年來唯一的一個。
氣沒嘆完,陸三千已經挺直腰杆,規規矩矩在喻無音桌案前跪好了。
月神:“……”
喻無音讓人跪下就沒再說話,也沒再教訓陸三千,自顧自地煮茶,旁邊的小金蟬們安安靜靜打掃院子,掃到陸三千面前的時候扯了扯他衣袖,陸三千只好站起來讓小童子掃了那塊地,又回去跪好。
可說是态度非常認真。
雖然看上去依舊一臉的不服。
跪足半個時辰,喻無音喝完了茶,起身的時候手指一動,太息棍從她身側游過來托了陸三千一下,她指了指桌上放在另一側的杯盞:“喝了茶,回去休息。”
陸三千被太息棍托起來,道:“我還能跪。”
只要能待在喻無音身邊,一直跪在這院子裏也不是不行。
太舒服了,仿佛他現在身體裏已經沒有那些時時刻刻引誘着他堕落的魔氣,清淨的氣息如同微風,讓他整個人都想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但又完全舍不得,喻無音走到了他面前,陸三千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手裏被遞過來一個溫熱的茶盞,然後喻無音就回屋裏去了。
陸三千怔怔地站在院子裏,小金蟬們蹦蹦跳跳拉他袖子:“出去吧,主人要休息啦。”
他擡腳往外走,又被拉住。
小金蟬們攔住他,悄悄摸摸提醒:“茶盞留下,那是主人很喜歡的一套呢,不能拿走。”
陸三千把茶盞拿到眼前看了看,能聞到醇厚的茶香,他把淺金色的茶湯慢慢喝了,手指摩挲了一下杯壁外淺淺的紋路,不知為何心底浮起來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很輕,很愉快。
這是喻無音很喜歡的杯盞,但是給他用了。
這一刻,他忽然對自己是喻無音的弟子這件事有了實感。
師尊。
陸三千輕輕在舌尖念了一下這個稱呼,擡手把茶盞放在桌上,被小金蟬們送出了院子,發現花元酒站在外面院牆下,看到他出來就湊了過來:“師兄,師尊罰你了嗎?怎麽罰的?”
陸三千懶得說話。
花元酒半點不以為忤,跟了上來:“我從外面頭看了一點,你被罰跪了,師尊不會一直守着你罰跪吧?咱們進師門這麽久,師尊還是第一次在小玲珑待這麽久呢。”
陸三千本來不想說話,他在世間那麽久,早就體會過無數被人另眼相待的時候,但喻無音的另眼相待卻讓他覺得完全不同,于是沒忍住點了下頭坐實花元酒猜測師尊守着他的猜測。
花元酒跟他一句話也沒說上,臉上依舊挂着盈盈笑意,陸三千從他身上感受不到什麽惡意,但又不喜歡他假模假樣的笑,于是保持着冷言寡語的形象,徑直回自己院子去了。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麽結束了,沒想到陸三千第二天到了學宮,依舊把桌案搬得離所有人遠遠的,再遠點都可以從窗戶直接出去了,正打算繼續閉目養神的時候,講堂上忽然安靜了下去。
喻無音走了進來,在底下看了一圈才看到窗邊的陸三千,什麽話都沒說,過來站到他身側,弟子們本來等着教習仙君來之前會聊聊天,現在喻無音往裏面一站,通身的氣場加上她嚴厲的态度,所有人都不敢造次,安安靜靜地坐好了。
“師尊。”游纓站起來行了個禮。
花元酒也趕快跟上。
“嗯。”喻無音點了點頭,身側太息棍出現,在陸三千桌案上敲了敲,“坐正。”
就這樣,喻無音來講堂守了三天,一窩弟子們全都規規矩矩,包括陸三千,此人覺也不睡了,還坐得特別直,仿佛換了個人,雖然還是不和任何人坐在一起,但好歹沒有再嚣張地對教習仙君說“出去”,受過他無禮對待的幾位教習仙君和其他仙君們通了氣,一致覺得小玲珑弟子出問題和喻長老告狀非常有用。
畢竟有的洞天師尊十分回護弟子,曾經還反過來挑過教習仙君的錯,教習仙君們告狀都得幾個人一起去增加說服力,比如水悠悠的九方長老。
三天後喻無音見陸三千老老實實,晚上回小玲珑又把他叫到院子裏考教這幾日學的內容,罰站一個時辰,當然,罰他的時候喻無音全程守着,走的時候依舊讓他喝了杯茶再離開。
之後喻無音就再次出門做任務,回小玲珑也直接去萬壑臺閉關,有時候回蓬萊都不回小玲珑,去阊衡洞天和掌門長老們議會,等陸三千知道消息,她已經再次離開了。
第二次喻無音回來,就是游纓毆打同門的事,陸三千和花元酒也參與了,雖然陸三千覺得自己參與得很隐晦,看似勸架實則幫忙按人,對方被他們打得皮青臉腫,教習親自上小玲珑告狀。
喻無音問,游纓和陸三千一樣什麽都不說。
她親自守着游纓罰抄書。
自此,小玲珑門徒三人總算摸清了喻無音的脾性,師尊忙得很,但對于三個弟子的修行是十分看重的,若是在修行上怠慢懶散,她一定會回小玲珑來親自懲處,而且不管是什麽懲罰,師尊都會從頭到尾一直陪着。
“不是陪,是守着。”喻無音聽到這裏不得不糾正了一下。
“嗯,是。”月神溫和地道,像和嘴硬的弟子講話一般,笑得很寬和。
喻無音此刻才反應過來,上輩子三個弟子處處惹事犯錯,是為了讓她多回小玲珑陪陪他們?花元酒愛撒嬌,游纓一直沒什麽安全感,這兩個人這麽做她還能想到,但誰能想到這件事是陸三千先挑起來的。
明明每次被罰都一臉不服,只是礙于她的威懾聽話照做。
月神看了眼喻無音,繼續接着講,說是講祂自己的事,但是後來講到的幾乎都是陸三千。
陸三千開始沒有在凡塵游蕩時孑然一身的孤獨了,會在花元酒和游纓去揍人時幫他們望風,兩人設計什麽陷阱去坑人,他會悄悄幫忙把錯了的法陣改正确,下山做任務,他也不是次次都獨行,偶爾也願意一臉不耐煩地和花元酒游纓同行,允許花元酒搭他肩膀和他并排走路……
那幾年的日子過得十分惬意,唯一的一點波折,是蓬萊山下玉京城內一家富戶被歸墟中漏出的魔氣侵襲,全府滅門,喻無音那會兒在閉關,小玲珑的弟子沒有參與這次事件,是喻無音出來後才聽長老們說起,那晚喻無音自己去了玉京城一趟,回來後在院子裏靜坐了許久。
陸三千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魔氣的化身,魔息淵壑中爬出來的邪鬼,若有一天喻無音知道了真相……那之後陸三千好久都沒敢睡覺,還是游纓先發現告訴了花元酒,花元酒又和她一起想辦法給喻無音傳了訊,她趕回蓬萊的時候陸三千眼底已經挂了兩個黑眼圈。
“師尊……”看到喻無音回來,陸三千更不敢睡覺了。
但是喻無音張口第一句話就是:“睡覺,要麽我打暈你,你選一個。”
陸三千看着她:“師尊守着我?”
喻無音板着臉沒說話。
陸三千能感受到她生氣了,轉身背對着她,把臉埋在枕頭裏,雖然眼睛閉上了,但從呼吸能聽得出來他還是沒睡,喻無音心底嘆了口氣,并不知道自己大徒弟是怎麽了,也不知道該怎麽問,于是走過去坐到床榻邊,輕輕在他背上拍了拍:“睡吧,我守着你。”
陸三千忽然就想通了,他不會讓師尊發現的,哪怕到死,他此後也只會是小玲珑的大弟子陸三千。
撐了許久,他總算松懈下來睡了過去。
後來花元酒和游纓修為漸長,經常下山去歷練,一去就是幾個月半年的,陸三千就沒再和他們一起出去過,小玲珑裏有時候安靜地只剩他和喻無音兩個人,喻無音在院子裏喝茶,他就隔着一道院牆,隐藏了氣息躲在樹上聞着茶香看着喻無音發呆。
若是喻無音進了萬壑臺,他就守在外面,等喻無音出來,讓她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
邪鬼只懂怨念和恨意,感受到的最多的也是這些東西,所以陸三千一直都很壓抑自己的情緒,不怎麽生氣,也不怎麽開心,看上去總是有種不與人為伍的疏離感,哪怕和花雲酒游纓他也沒有多親近,卻無知無覺地真的把自己融入了小玲珑。
可惜這一切只維持了短短的十年,在他數萬年的掙紮痛苦的生命裏,這十年短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又重得仿佛只剩下這十年。
喻無音身殒,陸三千的反應比月神想象中的還要瘋狂。
他封鎖了小玲珑的禁制,洶湧翻騰的魔氣幾乎将他眼睛燒成血紅色,又被他死死壓制着,那一刻月神感受到了邪鬼心底滋生的絕望,被迫跟着他體會到什麽叫萬念俱灰,什麽是痛不欲生。
孤傲的邪鬼第一次開口求祂,求祂救喻無音。
“我告訴了他回溯時間的辦法。”月神聲音輕柔地道,“我只剩一個元神,神軀被囚困,神力被封印,靠我們根本發動不了法陣,需要三個人同時開啓,于是他花了三年時間做準備,備好了一切,找了花元酒和游纓。”
“準備什麽?”喻無音皺眉問。
“法陣複雜,我又畫不了,他練到一氣呵成也花了不少時間,小玲珑的魂燈裏有你一點氣息必須保留,需要靈力來維持,最重要的是,發動回溯法陣需要獻祭者強大的修為……”
月神頓了頓。
喻無音驟然間明白了什麽:“在我們上九重天解開大殿封印之前,你的神力是被封印的。”
“嗯。”月神點了點頭。
陸三千騙了她。
不對,是月神騙了她。
開啓回溯法陣的修為和神力不是月神的,是陸三千的!
看她明白過來,月神笑了笑:“他修行萬年,費盡修為獻祭法陣,将你的魂魄生生重聚,我接着那點時光交錯混亂的機會,窺到了你身殒的真相,将我元神中所剩無幾的光華交付于你,希望新的一世你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也把一點渺茫的希望寄托在了你身上。
“你若道心不改,就一定會追尋到底,你若想過新的一生,那便是新的一生罷。
“至于陸三千,他只是魔氣化身,沒了萬年修為,本該變回萬年前那個小邪鬼忘了一切,可他居然保留了所有和你,和蓬萊相關的記憶,索性還知道自己是從魔氣裏爬出來的,雖然把我給忘了,白陪他萬年。”
月神嘴上說着抱怨,語氣中卻全然沒有那個意思,看了眼喻無音,慢悠悠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道:“我給了你光華,已經虛弱至極,歇在他身體裏陷入沉睡,直到你找齊神器,開啓碧落藤,我才恢複一些意識,直至你們一起打開封印,月輪重新升上九重天,陸三千已經準備好赴死了。”
“他知道自己會死。”喻無音喃喃道。
“月華靈力能滌蕩魔氣,他雖然忘了當初被我元神寄宿時的痛苦,但應該也隐約清楚了,因為他上九重天本就是為了實現你的心願。”
消除魔氣,終結小玲珑的命運,還世間安寧。
月華漫過身體的時候陸三千漸漸恢複了記憶,但也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在無垠的皎潔光華下一點一點被祛除淨化,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拜托月神不要讓喻無音發現他死了。
“他心願已了,走得很安詳。”
喻無音也站了起來,啪啪啪一通拍自己的衣擺,不客氣地戳穿月神話裏的漏洞:“你方才還說他還在,沒死,我信這句。”
“哎。”月神擡袖子擋了下被喻無音拍出來的灰塵,“你衣服上哪來這麽多灰塵,故意揚的嗎。”
“他現在在哪?”喻無音半句廢話都沒有。
“你要去找他?”月神問。
“月神故意來跟我辭別,不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等着我去找他嗎。”喻無音不客氣地道,“我不喜歡彎彎繞繞,咱們有話直說。”
月神笑了起來,咳嗽了一聲,正色道:“他沒有被月光徹底淨化,是因為已經生了魂,我是上了九重天才發現的。”
沒有心的邪鬼,萬丈淵壑裏爬出來的魔氣化身,一切怨氣的凝練之體,在舍出自己所有修為,以身獻祭回溯法陣的那日,空無一物的胸膛裏生出了屬于萬物生靈的魂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現在應該很混亂,記憶也大概是亂的,畢竟魂魄和被打碎了沒區別,我本想找他試試,卻發現束手無策,大概只有你能找到他。”月神說,“不過你找到他的時候最好先觀察觀察,別讓他跑了。”
喻無音沒聽明白:“跑了?”
月神沒打算回答喻無音的疑惑,指尖一點水流一樣的光華流出來,喻無音神魂裏歇着的造化玉碟立刻撲了出來接住那光華,玉腰奴閃着月光的重新飛回喻無音肩上,喻無音立刻從那光華中感受到了陸三千的氣息。
“去吧。”月神舒服的伸了個懶腰,“我呢就下山去走走,之前都是宿在那小鬼身體裏,這次我自己去感受感受。”
祂的身形倏忽就散在月光裏,只留下一句帶着笑意的話:“祈願你能早日抓到他。”
“師尊!”沈驚時歡喜的聲音順着山道傳來,下一刻虛舟就到了洞府口,咻一聲降下來,“師尊你出來啦,我還說帶曲春半和姜令去你院子裏讨茶喝呢,你是在等我們嗎?”
“茶在院子裏,讓小金蟬給你們煮吧。”喻無音的身影沒等幾人的虛舟落地就瞬影消失了,只留下一張傳音符在原地繼續傳達着她的意思,“我出門歷練,歸期不定,替我告訴掌門。”
“是,師尊。”沈驚時對着傳音符行了個禮,靈符化作光點消散。
喻無音這個風格小玲珑弟子早就習慣了,沈驚時帶着曲春半和姜令進了洞府,沒多久赫連緋也回來了,大家聚在少爺的院子裏,小金蟬給他們煮茶,沈驚時托着下巴,總覺得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
晚上睡覺睡到一半,沈少爺垂死病中驚坐起,一拍床板:“師尊不是答應了掌門這兩日就要去學宮開講堂的嗎!”
作者有話說:
掌門前腳剛跟學宮弟子們保證喻長老開設講堂歡迎搶課後腳喻長老她就追徒弟去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