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5章 人群是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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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人群是那麽

剛提到導師, 就有新的謀殺報告?

推理社的社員們愕然不已。

來不及茫然對視面面相觑了,只聽唰唰幾下,所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圍了過去!

社團的經費不多, 這間教室裏只放置了兩臺電腦。

跑得快的能登陸論壇, 跑得慢的就只能站在後面圍觀。

中獎仙人離電腦桌近, 反應又快,如同靈活的猴子,迅速占據了電腦座位!

打開M立方一看。

果然, 新鮮出爐的謀殺報告,明晃晃地飄在熱門帖的最上方——

(精華帖)謀殺報告-004-黑羊-1


……

[我從沒想過會再次見到他。

他此時的模樣, 已與畫布上的人大相徑庭。

如果我指着畫布, 說我畫筆下的人是他, 這些絢爛的色彩從來為他而停駐,每一筆線條都在為他勾畫,就像指着一只鹿說是羊, 恐怕會引得同學們嘲笑吧。

可事實不會改變,那名如櫻樹般美麗的少年,已換了一副皮囊, 以夢中幻影般的姿态,站在我依然觸不可及的地方。

我看他看得出神,又在他望過來時, 急急地掩面轉頭。

絕不能讓他瞧見我。

談及為何……

事情就要從六年前說起。

或許人們總是會有相似的感受,覺得自己在某方面的處境、甚至擴大到整個人生,都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地方。脖頸上套着繩結,踮着腳尖才能勉強喘上一口氣,但若說痛苦的程度,似乎也夠不到絕望的死。

那時我的家庭便是如此尴尬的境地, 能将我送入那所私立中學,但也僅僅是夠到那條線。

若說幸運,比起戰亂後流離失所的孩子,我自是幸運了不知多少倍,可若說不幸,飯桌上父母頻頻望過來的憂愁眼神與争吵後的黯然緘默,似乎總在向我描摹一個無光的未來。

那不是少年人該思考的煩惱,但我依然會常常幻想,假如我是漫畫裏的主角該多好。能将一切都拯救的英雄角色,有着萬丈的光芒與源源不斷的勇氣,能夠擊敗所有邪惡的仇敵,得到人們的愛戴與崇拜。

可事實是多麽殘忍,我不是主角,只是一個沒有特長、也不招人喜歡的小孩,甚至比一般的孩子更加卑怯、懦弱,不但拯救不了世界,甚至無法拯救自己。

我自然是痛恨這般的我。

而每當這痛恨啃噬我至深,我又會對自己加以寬慰。

是的,我就是這麽一個只能站在陰影裏,豔羨地看着他人的角色,可是,這又能有什麽辦法?

故事裏的主角,總會展露非同尋常的氣魄,但那是他們與生俱來的嗎?非凡的氣質源于他們有着成功的底氣,他們自呱呱落地,就有無數條退路,頭上戴着無與倫比的光環,享受着萬千人們的鐘愛。假如遭遇了什麽挫折,也一定能重新站起來,因為他們有着這樣的能力。

而像我這般路人角色,什麽都不會有,又因為什麽都沒有,自虛弱的身體與貧瘠的靈魂中,湧現出來的只會是來自本源的膽怯和畏縮。

如果把人群當做羊群,羊群裏會有身強力壯的領頭羊,也會有我這樣羸弱的病羊。

領頭羊淋了一場暴風雨,就像洗了個澡,最多得到一場微不足道的感冒。

而病羊就要凄慘得多了,少說要丢掉半條命,甚至是全部的性命。

有時,偉大領頭羊們,也會成為病羊的暴風雨。

就像有一天,不知是出于什麽由頭,他們就像注視一只螞蟻一樣,面帶嬉笑地看向我。

從此,我的生活中所有本就脆弱的寧靜,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這種描述,是遭遇了校園暴力啊……”

各種霸淩在日本的校園中屢見不鮮,中獎仙人立即看懂了報告的內容。

實際上,在他中學的時候,也有聽說過類似的事情。

在這方面,似乎有一個怪論:越是害怕被欺負,越是想讨好他人的人,就越是會被欺負。

“後續是複仇嗎?把那些曾經欺負過‘我’的人全部殺掉?”

中獎仙人如此猜測。

“诶?這樣說的話,死掉的人其實是霸淩者咯?”站在後面的社員說。

霸淩者無論在哪裏都不受待見,但“專門找霸淩者複仇”這種事,其實很少發生。

大多數受到傷害的人,都只是默默舔舐傷口,努力從過往的陰影中走出,費盡千辛萬苦,重新拼湊被摧毀得一塌糊塗的人生。

僅是這些,就往往會耗盡他們的心力,哪裏還有力氣再去“複仇”?

除此之外……

沒有經受過、但聽說過類似事情的人,比如此時的推理社社員們,很少會往深了想。

因為常人對于這種事,通常是抱以回避态度。

若是将一切痛苦掀開,擺在他們眼前,他們的心中總會有對于過往的視若無睹而浮現出的不安與愧疚。

空氣安靜了幾秒,另一個社員開口道:

“看起來不像。坂井他們不是一直很熱情大方嗎?怎麽可能會是霸淩者?”

“以前的事情誰知道。”有人小聲說。

“就算是,他們也是被害人啊!”

“我也覺得,兇手為這種事情殺人還是太過分了。”

“好了,先繼續看吧。”中獎仙人打斷了社員們的讨論。

[他們是班級這個小羊群中,當之無愧的領頭羊。

每一個都是漫畫裏的主角,有着不凡的頭腦、體魄、家世,倍受人們的喜愛與贊美。

耀眼的光芒流淌在他們的身上,一絲也不會從指縫中流下來。

于是灰撲撲的我,變成了他們成長路上的小石子,從這裏被踢到那裏,從殘留着動物排洩物的泥土,到飄着彩色油漬的水溝,哀嚎着翻過來又滾過去。

我知道餓狼會有鋒利的牙齒,但原來羊也會有。

領頭羊們露出尖牙,但并不吃我,只是用最響亮的笑聲磨滅、碾碎我的自尊,我身上幾乎每一寸皮肉,都像揉得爛掉的草,流出潰爛的膿汁。

我在廁所的地板上抱着頭蜷縮,水流聲從早上響到晚上。但我從不敢還手,只能暗暗地想,如果這世上真的有校園裏的怪談該多好。

若是在推開隔間門的時候看見一只黑黢黢的鬼怪,這樣的話一切都能解脫了吧。可是連鬼怪都不屑于帶走一名連反抗都喪失勇氣的人,只有壞掉的燈一閃一閃的,沒有電工來維修。

笑聲突然停了,他們都看向一個地方。

而我也努力地睜開眼睛,于是我看見了他。

那是一個多麽像神明的少年!

和多年後的我再次看見他的吃驚,是一種不同的震撼。那時的我全然未感到自己會得救,只靜靜地伏在滿是髒水的地上,想着他真是很美,就好像一種植物,面對羊的瞳仁卻毫不畏懼,仍然筆直地站在那裏,一點兒也不像和我生活在同一個世界的人。

“我們和他玩一玩,你不要插手。”

一共四只領頭羊,其中一只這樣說。

“原來你們喜歡在又髒又臭的地方玩游戲?”

那個少年笑着,“我以為只有豬猡才會喜歡在泥坑裏玩鬧打滾。”

“你是不是在罵我?”他一下就把領頭羊惹惱了。

“我是在感謝你們讓我得到了新的知識。”

少年很快活地說,“學生總是要學習知識。”

“我現在就讓你學習學習亂逞英雄的下場!揍他!”

只聽嘩的一下!

一把沾着可疑臭氣的拖把從少年的身後探出來,橫掃四方!

十分鐘後,我們都來到了老師的辦公室。

……]

“你們有沒有發現哪裏不對?”

推理社,一個社員出聲道。

“嗯……我們看的,确實是論壇主發的加精謀殺報告吧?”

另一個社員也遲疑道,“不是什麽輕小說之青春少年是否會夢見拖把救世主?”

推理社的社員們都是M立方的忠實用戶,對謀殺報告的套路十分熟悉。

一般而言,謀殺報告的開頭都會是陳述動機,然後在平淡之中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折,開始敘述案情。

而這一篇報告,轉折是轉折了,但給他們轉哪來了?

之後的劇情,就是介紹少年的身份。

少年在報告中化名“阿憐”,以優異成績進入的這所中學,聰明伶俐,又有一張美到雌雄莫辨的臉,在學生中有很好的人緣。

同時,其嫉惡如仇,常常在“我”被欺淩時趕到,于是其形象在“我”的心中,逐漸無異于神明。

推理社的社員們越看越覺得詭異。

雖然似乎是好的發展,但這還是謀殺報告嗎……

案件呢?兇手呢?

這和聽波西米亞狂想曲時跳過“媽媽我殺了一個人”,直接開始進入歌劇階段有什麽區別!

[我總是偷偷地畫他。

在課本上,稿紙上,細細地勾勒他如琥珀般純潔的眼睛,如月亮般溫柔的嘴唇。

那時的我常常想,能遇到阿憐,即使不當主角,僅僅是作為路人、配角乃至醜角活在這個世上,或許也沒什麽所謂。

只要阿憐像個主角一樣,散發着光芒就好了。

反正,別說是我這樣的人,即使是那四只領頭羊——出身顯赫的坂井兄妹、清水■■,以及伊藤■■,在阿憐面前,都只配當站在角落裏的角色。

因為總是會有這麽一種人,能像太陽一樣閃耀,遮住其他星辰的光輝。

而六年後的我,依然在偷偷地畫他。

我悄悄地關注着他的一舉一動,窺探着他的一颦一笑。

因此,可以想到……當我看見坂井■■突然倒下,我是多麽驚慌啊!]

中獎仙人向下拉動網頁。

結果就愕然地發現……沒了!

《黑羊-1》,就結束在了這裏!

“死者呢?屍體呢?犯案過程呢?殺人手法呢?”

這一點都不謀殺報告!

“你推測的關于謀殺報告的機制是沒錯的,報告依然是以‘被害人的結局’結束——”

朋友在一旁說道,“這篇報告的被害人就是坂井俊三,連環心肌梗死案的第一名死者。”

“四名領頭羊中的坂井兄妹……”

中獎仙人想了想,“這麽說來,四個霸淩者,果然就是四名死者?”

“不對啊。”

另一個社員說,“如果說第二名死者清水隆和第四名死者坂井新音屬于四個霸淩者,那确實沒問題,但第三名死者平林拓真,他只是個家世普通的學生,一點也不像領頭羊啊!”

“那個,你們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又有一名社員突然開口。

“坂井死去,‘我’就算不高興,也該覺得解氣吧。即使真的特別膽小,也頂多是看見死者的害怕……”

“可是為什麽……‘我’會驚慌失措呢?”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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