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招賢比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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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學的學生去造紙司登記結束後, 這樣的大事定要禀給家中長輩知曉。
他們的長輩知道後也沒阻止,一來他們也知道這确實是個機會,二也存了點考校兒孫的心思, 看他們究竟學到什麽地步。
不過後來長輩們外出參加宴會飲聚, 少不得拿這件事來當作談資。等聽到其他人包括丈夫的上峰家的孩子都是如此, 那更是熱情的借機攀談起來,拉近各家關系。
借着這樣機會攀關系的人不僅僅只有他們,譬如王和寧辦的賞菊宴上, 前來赴宴的貴女們也在聊着此事。
只是她們聊着聊着, 不知怎麽就聊到了女子能否為官身上,“大公主自己都是女子,造紙司這次招賢, 指不定我們也能去呢。”
這話說是說玩笑話,其實也存了幾分試探的意思。
不是誰都願意安居內宅的,只是跳出框架的代價太大, 她們一直都沒有機會而已。
自從大公主從陛下那裏要了官來做,在夜深人靜時, 她們又何嘗沒有幻想過自己也步入仕途的場景。只是想歸想, 目前還無人敢學大公主那般離經叛道。
“誰知道呢, 不如我們現在就讓人去打聽打聽, 看看有無女子前去?”有人饒有興致地出主意道。
“這個可以。”其他人紛紛贊同。
在她們聊得熱鬧時, 那邊宴會主人榮安侯夫人王和寧陪着二公主沈淑行了來, 她們見這氣氛熱絡, 少不得詢問在聊什麽, 這麽開心。
大家行過禮後,當即有機靈的将事情給說了一遍,并說她們現在還要打賭看有沒有女子過去, 問侯夫人和二公主要不要一起下注。
王和寧沒說話,因為二公主還沒開口。
二公主沈淑,今年十六,小大公主三歲,乃霄夫人所出。
和大公主的離經叛道不同,二公主打小就是貴女典範,陛下也多次誇贊二公主溫淑柔靜,因此在貴女之中,她亦最有名望。
“我就不下注了。”二公主說話也溫溫柔柔,“那些臭男人紮堆的地方,我們何必去摻和這種熱鬧,傳出去也不好聽。”
這裏頭的含沙射影讓周圍不由一靜。
涼亭內有耳朵的人都聽出了她在說誰。絕大多數只是讪讪一笑不亂說話,小部分臉上表情則淡了些,只有少數同二公主交好的跟着附和,“确實。要我說,男人有男人做的事,我們女人有我們女人該做的事,女人去搶男人的活,這算什麽呀。”
人多了,長袖善舞的人肯定有。很快就有人笑着挑起了別的話題,涼亭內的氛圍又重新熱絡了起來,至于女子為官一事便被揭了過去,無人再提。
但這日之後,有部分人卻不再像從前那般追捧二公主。
*
時間一晃即過,造紙司布告上所寫的招賢之日終于姍姍到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次前來應招的人數竟然高達一萬之多。還是後來造紙司篩選了一批不識字的,才把人數控制在三千一百位。
對于造紙司這規定,不是沒有人抗議過,說不識字也同樣能乾活,造紙司憑什麽不讓他們參考,結果沈安一句‘造紙司的紙賣給的就是讀書人,賺的也是讀書人的錢,你連造紙司的東西都不買,那造紙司憑什麽要給你這個飯碗’堵住了所有人的口。
因為參考人數太多,沈安還大手一揮,直接花高價推平了城南的正中心,弄了個方圓三百步大小的平地集場,用來作為招賢的場地。
招賢當天前來圍觀的人群都驚呆了,這麽大一塊地說平就平,朝廷竟然也不管管。
實際朝廷當然有管過。
造紙司在做這番舉動時就驚動了禦史們,就在一衆禦史摩拳擦掌要去參她時,尚書臺那邊給出地契,說這塊地造紙司屬于造紙司府司用地,大公主可以随意處置。
因此所有人暫時先消了音。
“好多人!”集場中間的位置是留給此次前來應選造紙司的人的,裏面擺滿了長幾和蒲團。圍觀者只能圍坐在廣場周圍的地方。因為人多,層層疊疊,好不熱鬧。
當然,貴族是不屑和人擠的。他們早就在邊上架起了高座涼棚,享受着涼風,等待比考考生出現。
大概巳時左右,所有應招者基本全都按照順序進入了被護衛包圍的廣場,包括官學裏的那些尋常人難得見上一回的頂級權貴子弟。
他們沒有因為家世更高就得到比旁人更好的待遇,普通人如何,他們也都如何。
其實到這時,所有人已經十分好奇這次的造紙司招賢是個什麽樣的招法。是和招第一批差吏那般胡鬧,抑或者是有新的方式?不管如何,這也都是個熱鬧。
在所有人期盼的同時,造紙司內,沈安正看着林行簡整理考卷。
沒錯,沈安這次招人的辦法用的就是公平公正公開的考試。
考試這種東西放在後世是司空見慣,可在眼下的大周朝卻是罕見。
歸根究底還是此時的舉官制度還是古老的察舉制,那些壟斷大半資源的權貴們根本不樂意和普通人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更不願意把飯讓給普通人,和他們談公平?那先問過他們手裏的刀吧。
等林行簡将所有考卷整理完畢,沈安才道:“考卷沒有問題吧。”
這個時候還沒活字印刷術,這三千一百份考卷是這段時間沈安安排人手日以繼夜手抄的。至于那些人手是誰,當然是她公主府裏那些吃乾飯的男寵們。
林行簡确認道:“無誤。”
“既然無誤,那我們就得出發了。你确定要同我一道去?”沈安問。
“我為什麽不去?”林行簡手按着那些考卷,神色看似平靜,激動的語氣卻洩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他之前還很奇怪沈安這回要如何找回場子,直到長安讓他出張考卷,他才真正明白沈安究竟要做什麽。
一張考卷,一個公平的機會,這确實做到了不講年紀不論出身。
若天下讀書人都能有這樣一個機會,又何愁報國無門!
但同時他也清楚,這樣的機會有人願意它出現,同樣也會有一大批的人不願意它出現。
今日出了造紙司這扇門,他往後就要站在沈安的身側同她一起,和所有權貴為敵。
可這樣的事他能退嗎?他當然不會,也不能!
若是讀書人都不為自己搖旗吶喊,那他們活該沒有出路。
沈安看着他,“其實你可以不用去。”林家在京都再是末流那也屬于世家,“你不用那麽拼命就能有一個風光的前途。”
林行簡看向她,“不用拼命就能得到無數人拼命都得不到的東西。這句話其實很無恥不是嗎?”
若說從前沈安只覺得林行簡是皎皎君子,那此刻她對他才真正生出敬意來。
“當個男寵還需要拼什麽命。”以玩笑的語氣掩下自己的真實情緒,沈安擺擺手,率先朝着外面走去,“走吧,別誤了時辰。”
造紙司在南城大街的街尾那半段,距離中心的廣場有一段路。
今日情況特殊,所以不僅有公主府的府兵為沈安開道,就連城南兵馬司那邊也出動了不少人,将她護在中央。
她這一路行來,行人無不側目。
等至廣場邊緣,在場所有人,無論平民還是差吏,亦或者是場中的應招者紛紛起身向她俯首躬身,就連遠處商鋪中的貴族們也都得站起身來遙遙行禮。
這一刻,權力的具象化讓不少人為此感到驚愕,特別是京中那些從前和大公主頗有交集的貴女們更是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沖擊。
從前提及大公主,大家表面上都恭恭敬敬,實際私下基本都是看不上她的德行。在無人之處,更是沒少諷刺過大公主除了好命投胎生陛下的女兒之外,其餘一無是處。
可現在這場景卻讓讓他們不由在想,這還是她們所熟悉的大公主嗎?
這……也太風光了吧。
貴女們目光灼灼,萬衆矚目的沈安卻在走到廣場中間她的專屬席位上後坐了下來。
這樣的事她能露面就已是給臉,其他的無需她親自開口,自有旁人為她效勞。
她一在主位上坐下,跟在她身後的林行簡便主動站去了她的身側。
林行簡一出現,周圍先是一靜,繼而贊聲一片。
老百姓不知道那麽多陰私的事,他們只覺得這位小林大人真是容貌優越、氣質非凡,可惜是他們高攀不起的官兒,不然肯定要遣媒婆上門替自家女兒問問小林大人缺不缺位夫人。
某商鋪二樓的何袅和林父今日就是奔着見兒子來的,但他們萬萬沒想到這樣的場合,竟然能看到兒子穿着一身官府腰佩印绶站在萬人矚目的高臺上宣講。
大兒子那挺拔的身姿從容的氣度,比起一年前更顯沉穩。
越是如此,何袅越是心中酸楚,幾欲落淚。
她的兒子本該有更好的前途,而不是像現在這般被人嘲弄,讓他有家不能回有親人不得見。
“下回見到行簡,讓他好好在公主身邊待着吧。”林父道,“不要想什麽報不報仇了,他鬥不過公主的。我們只求他平安就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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